这话一出,向成便暗骂高安狡猾奸诈!
福顺年纪轻轻哪儿有这种城府,必定是高安为了不惹祸上身,不敢自作主张,所以才叫福顺三缄其口!
眼前,福顺说完话已经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向成身边跟着的二等內监小全子见状,忍不住问:“师父,福公公的意思是不是说,让我们就将郭云挽当个粗使宫女用得了?”
“不成,高安越是这么谨慎,便说明陛下的态度越不分明,若真将郭云挽当个粗使宫女,回头万一她翻了身,我们岂能还有好日子过?”
向成咬着牙拧着眉,心里已经琢磨开来。
粗使宫女干的都是最累最苦的活,听说,之前郭云挽在浆洗局跳了水,虽然人是救回来了,可身子板还弱着呢,就连邓海那么心狠手辣的,都让郭云挽好生歇了几日,还是在她主动要求下才给她安排了活计……
也不知,是不是陛下对邓海另有吩咐?
若郭云挽到了他手下出了什么事……陛下能轻饶了他么?!
“这样,就让郭云挽负责料理花草吧,她原来是贵女,闲来侍弄花草定然也是有的,而且那活计也清静,不至于会日日到主子跟前去,也没什么机会跟人起冲突……对了,再另外安排几个干活细致又乖巧的,让他们多担待着些。”
反正各宫的花草都是有花匠定期料理,各宫的人也只不过负责修剪枝叶,浇浇水,这活既不累也不脏,还颇有意趣,是宫里少见的闲差。
云挽换了昭华宫的粗使宫女衣裳,听小全子说自己被安排去侍弄花草,还愣了愣。
随即便明白,向成多半是顾虑她和萧峥的关系,不敢真叫她做重活……
暗忖向成倒也是个心细有主意的,可若她长久不能得萧峥重视,这样清闲的活怕是就轮不到她了。
她深知在宫中生存的法则,也不免又想起了邓海的话……
就连小全子领着她去各处,吩咐哪些花草要如何料理时,都有些走神。
尤其是看到,满院子的花草只比以前更加繁茂,还多了许多名贵的品种,就连亭台楼阁都装饰一新,她心中便更觉得枯竭。
“郭云挽,你可记清了?往后每日卯时起身,巳时之前得将该浇的水给浇了,下午申时前要将该修剪的枝叶修剪了,若这些花草长势不妥,惹了主子不喜,向公公可护不住你。”
小全子见她有些晃神,加重了语气。
云挽回过神,压着心头涩意恭顺屈膝一礼:“是,奴婢谨记,万万不敢给向公公惹麻烦。”
……
第二日一早,昭华宫各处就都忙碌起来。
向成招呼着众人,将宫里又仔仔细细打扫检查了一番,刚确定完没有疏漏,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全子就急匆匆跑回来,说陛下正陪着菡妃娘娘往昭华宫来!
向成便立刻领着众人去前院等候拜见主子。
云挽跟在最后头,跪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听向成训诫他们要好生表现云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好像空空荡荡的,却又似有暗流涌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宫门口终于传来一声高喝:“陛下驾到——菡妃娘娘驾到——”
云挽心头懵的一震,下意识想抬眼往宫门口望。
可周围的人已经纷纷匍匐着。
她也心头一慌,匍匐下去,跟着众人一起,恍惚着说:“奴婢拜见陛下,拜见菡妃娘娘……”
好在,周围人的声音很大,前头那一对璧人应当是听不出她声音异常的。
片刻后,萧峥威严的声音响起:“都起来吧。”
“谢陛下。”
众人齐刷刷应着,纷纷起身。
萧峥一打眼,就瞧见了角落里那个垂着头,慢别人一拍的身影。
见郭云挽规规矩矩的,他故意说:“菡妃是朕第一个妃子,也是如今后宫中位份最高之人,你们能来昭华宫侍候,都是走了运的,所以……最好时刻警醒安分,若侍候得不妥,可得仔细你们皮。”
他声音凉悠悠的,甚至连丝毫语气起伏都没有,但却露出了十足的威仪。
向成等人听完就立刻提起了心眼,赶忙应声称是。
云挽垂着眸子,只觉得那道凉悠悠的视线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片刻都没停留。
萧峥转瞬又对着秦青岚柔声道:“你瞧瞧看,若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只管提,朕再让人修缮整改,还有这些人也是,若用不顺手,只管发落便是。”
秦青岚飒爽一笑:“陛下安排的哪儿会有差错,臣妾喜欢还来不及。”
她说完顿了顿,“对了,陛下不是说挽挽也在昭华宫么?怎么没见着她?”
郭云挽听得这一声熟悉又陌生的“挽挽”,心头登时咯噔一声。
向成忙冲着后面喊:“郭云挽,菡妃娘娘唤你呢,还不快出来拜见娘娘!”
云挽抿了抿唇,压着所有情绪,恭顺快步上前。
她没抬眼皮,只走到能看见萧峥和秦青岚鞋子的位置,便跪在地上匍匐说:“奴婢郭云挽,拜见菡妃娘
娘。”
“挽挽?”
秦青岚像是吃了一惊。
随后快步走到云挽身前,“你真是挽挽?”
“郭云挽,还不抬头让菡妃好好认认。”萧峥冷傲带着怒意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云挽轻轻一叹,终究抬眸。
下一瞬便直接对上了秦青岚那双和她有三分相似的凤眼……
秦青岚见到她的模样,一下子笑开来,拉她起身说:“挽挽,真的是你!我们又有许久没见了!你可……”
她似是要问云挽可还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顿了顿才说:“你可真是想死我了,如今我们都在昭华宫里,往后你可要好好陪着我!”
云挽被她的笑容晃了眼。
她一身浅紫色的宫装,配着金色步摇,美得浓烈动人,而眉间那丝飒爽气息则将她身上的艳丽冲淡了不少,让她的美感中添了坚韧,就像傲寒立于枝头的红梅,雍容又不落俗气。
云挽又看向秦青岚握住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虽有习武而生的茧子,但却依旧白皙精致,纤长好看,而她的手……却已经伤痕累累,粗糙难看,上面甚至还有冻疮……
这两只手放在一起,云挽顿时想到自己早上梳妆时,铜镜中那张清瘦黯淡的脸……
她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将手从秦青岚手中抽出来,屈膝低声道:“奴婢一介罪妇,能陪伴菡妃娘娘是奴婢的福分。”
秦青岚见她这模样一下就愣住了。
从前的郭云挽是何等骄傲烂漫的人,成日在太皇太后跟前撒娇耍浑,哪里需要这般小心谨慎,对人低头俯首,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温吞吞的,仿佛一身傲骨尽碎……
眼前人,哪里还是那个她认识的郭云挽?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萧峥忽然上前来,揽住了秦青岚的肩,睥睨着云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