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跃龙城比一个月前更加的繁忙,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是被征调来巩固城墙的精壮和披甲执锐的巡逻兵士,大部分的商铺已经关闭,城门口已有准备离城的人排起了长队,等待城防守军的严查。
两人夹杂在来往的人群中到了一座名为“明月楼”的酒楼。
明月楼地处跃龙城最繁华的地段,平时客满为患的酒楼大厅此时只有店小二一人,在无精打采的擦拭着桌面,见到祁峰二人,立刻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郭公子,您来了,快楼上请。”
郭睿略微颔首,侧身对祁峰做了个请的手势:“祁将军请!”
祁峰也连忙伸手做请:“郭公子客气,你我二人同行即可。”
店小二知道郭睿是太守郭杨眼前的红人,平时总是清冷自高,对任何人都不假以颜色,今天居然对这个身穿千夫长甲胄的年轻人如此客气,不由的对祁峰多看了两眼,心中疑惑,只不多见过太多世人嘴脸的他,并未多言,只是殷勤的将二人引至二楼的一处临街靠窗的位置:“二位大人稍等片刻。”说完便退了下去
祁峰见店小二这么一会,就从郭公子变成了二位大人,对这个既油滑又势力的店小二,不由的莞尔一笑。
郭睿则悠悠的说道:“当今天下,达官显贵,歌舞升平,而贫贱之民,腹中空空,馁如残菜,富贵与贫贱之间有如天地分隔,生存不易,自然滋生趋炎附势,嫌贫爱富的小人。”
祁峰看着郭睿此时尽显落寞的神色,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但对他的这番话却是深深认同。
这时,正好店小二端着一壶水酒和两个酒杯上来放到桌子上:“二位大人慢用。”
见店小二上酒,郭睿打起精神,向着祁峰歉意的说道:“祁将军,风雨欲来,万事从简,招待不周,还望祁将军不要见怪啊”
“郭公子,客气了,正当如此。”祁峰顺着店小二离开的身影,环顾了一下四周空旷的场地问:“看来太守大人,已提前做起了准备。”
“正是,这座酒楼之所以无客,乃是因为他们已被禁止供应酒食。”郭睿同样环顾四周后,斟满两杯酒,双手端起其中一杯,微笑着敬向祁峰: “祁将军,我敬您一杯,恭喜祁将军旗开得胜。”
“不是禁止供应酒食?”同样端起酒杯的祁峰疑惑的问道。
“正是,只不过这壶酒是我之前特意预留到这里,准备敬与将军的,不过仅此一壶,还请祁将军多多见谅。”郭睿略带歉意的主动与祁峰碰下酒杯,仰头干了杯中酒,也不催促祁峰,而是继续说道:
“现在整个跃龙城不止食物实行配给,还包括药铺、布铺、铁匠铺等,所有军备物资全部实行管制。
而且所有军职没有命令不得离城,老百姓只可带适量财物及食物离城···”
听着郭睿滔滔不绝的说起跃龙城为准备战争而执行的政令,祁峰一时竟忘了喝酒。
他已猜出这些所谓的太守命令,很可能就是出自眼前这个喜穿白衣,手拿纸扇的郭公子之手。
当初呈给太守的计划中,祁峰只不过是提过了一句,希望能增加跃龙城固守的时间,而郭睿能把祁峰的一句话具化成若干可执行的方案,并且执行,足见此人的能力非同一般, 难怪太守走到哪都要带着他。
忽然,一阵杂乱的叫骂声和哭喊声由远及近,很快便来到了祁峰所在酒楼附近。
祁峰朝窗外望去,只见两名披甲执矛的兵士正在强行拖着一位老人前行,紧随其后的一名兵士则正在用矛杆阻挡一名年轻女子,她一边哭喊着,一边不停的向前冲,试图拉住正在被带走的父亲:“求求你们,放过我爹爹吧,他已经老了,真的干不动了。”
“太守有令,每家都必须得出人,如果你不让他去,你顶替也可。”那名阻挡她的兵士被纠缠的有些不耐烦了,一把将她摔倒在路边。
“我去,军爷我去,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女儿。”老人看到自己的女儿被摔倒,连忙求情,不再挣扎,跟着兵士向前行去,边走边回头看向女儿,脸上充满了焦急与心疼的神色。
“爹,你不要去啊!你会死在城墙上的,女儿代你去。”那女子狼狈的从地上爬起,看到被带走的父亲,哭喊着再次冲上去想要拉住他爹。
那名兵士被她纠缠的大怒,再次将她掀倒在地,用矛指着她:“若在阻挠我等军务,必将你当场击杀。”
“燕儿,回去吧,没事,过些时日我就回来了。”老者怕兵士怒下杀手,赶紧劝慰女儿。
可那女子根本无视警告和规劝,只知不停的哭喊,一遍一遍的冲上去拉他爹,却又被那名兵士一遍一遍的挡开,却没有真的下重手。
一行人就这样一路拉拉扯扯,吵吵闹闹的向着祁峰所在的酒楼走去,他们的身后还有一群老百姓指指点点的跟着。
“抓壮丁吗?”祁峰眉头微蹙,手指在一口没喝的酒杯上不停的摩挲。
受过前世文明社会的熏陶,平时就连欺行霸市都看不惯的祁峰
,怎可能忍受抓抢壮丁的事情在眼前发生。
“岂有此理。”就在祁峰准备起身下楼时,忽然看到在窗前站着,面露悲戚的郭睿,不由得心中一动,迅速的冷静了下来,思索了一会,问道:“郭公子,太守大人确有此令?”
同样看着窗外的郭睿听闻祁峰如此问,心中一叹,紧了紧手中的扇子,微微颔首:“确有此令。”
前几日,太守召见他时跟他说:“祁峰实为奇人,他的计策也是当今上选,但这人前后反差甚大,我始终无法安心啊!”
可郭睿却是觉得祁峰是可以信赖的,他甚至对祁峰充满期待,觉得祁峰就是那个能帮他达成抱负的那个人,至于原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不如我们待他回来,试他一试?”郭睿向太守献计道。
“如此甚好,可要如何试探才会叫他不心生间隙?”太守显然也是明白此时祁峰重要性,不愿在此时多生事端。
于是,郭睿安排了今日的这场戏,其实这么安排他并非是为了太守,而是完全的为了自己。
因为他很想知道祁峰在这种情况下到底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