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吉拿着金子般的批条,跑来军需处领用钱粮。
当值的军需官,是个大胡子壮汉,他拿着童贯的批条,验看无误之后,便指挥手下,开始搬运粮食。
很快,周围闲晃的士兵们,呼啦啦围了上来。
“我说姓李的,你不是说没有粮食吗,这一包包的,又是什么?”
“姓李的,你他娘的骗人!”
“李大胡子,今天不说道清楚,老子跟你没完!”
……
眼看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李姓军需官连连赔笑:“各位爷,俺也是没办法,人家有条子,而且是童贯大人亲自批的条子。你们要是想领粮食,那就去求童大人的恩典。俺不过是个打工仔,做不了主啊!”
“有条子咋了,有条子就了不起吗?他奶奶的,这都饿了多少天了,弟兄们,一起上,抢他娘的!”
众士兵摩拳擦掌,便要动手。
刘宗吉发起狠来,拔出刀子,护住粮车。
“干什么?干什么?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抢老子的粮?”
你还别说,真有不怕死的选手出现。
“靠,牛什么牛?且让爷爷来会会你!”
人群中冲出一个拿梢棒的军汉,直取刘宗吉。
刘宗吉挥刀斜劈,想直接砍杀之,借此立威。
熟料这军汉也是个练家子,闪身躲过,随后与刘宗吉斗了起来。
围观的士兵们同仇敌忾,纷纷给军汉打气加油。
怨军士兵则拔出刀来,护住粮车,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
这场单挑愈演愈烈,双方斗出了真火。
刘宗吉常年厮杀,技高一筹,觑见机会,立即祭出杀招!
对面的军汉躲避不及,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突有银枪闪过,直取刘宗吉。
原来是某位围观群众心生恻隐,要救下这个不畏强权的军汉。
动手的,正是在营中瞎逛的岳飞。
他初入军营,正要瞧个新鲜,没想到撞上了这件事。
……
刘宗吉的功夫,自然是比不上岳武穆的。
被打翻在地后,他狠狠瞪了岳飞一眼,不再动手,而是指挥士卒,护着粮车,果断离开。
如今的形势,粮食比黄金贵重的多,还是落袋为安为好。
意气之争,没什么意思。
大难不死的那位军汉,连忙上前,给岳飞见礼。
“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刚才差点就见了阎王。俺叫张宪,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我叫岳飞,刚来的。”
“岳飞,以后你就是俺的大哥。走,大哥在上,小弟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
斗殴完毕,人群四散。
而那位李姓军需官,瞧着岳飞的背影,若有所思。
……
张宪七拐八绕,把岳飞领到了一处偏僻帐篷。
帐篷里面,有五六个宋兵,鬼鬼祟祟,像是在秘议什么事情。
“老张,你咋带了个生人过来?”
“什么生人,这是俺的救命恩人!今晚的行动,算他一份儿!”
“行吧,咱们啥时候动手?”
……
岳飞越听,越觉着不对。
这几个家伙,是要去百姓家中抢粮食?
于是出言询问,结果惹恼了他们。
“岳飞,我们都快要饿死了,再这样下去,难道要吃人肉不成?”
“姓岳的,你到底想不想干?不想干就给老子滚出去!”
岳飞是那种正义感爆棚的家伙,哪能受得了这个?
于是头也不回,直接离开,张宪拉都拉不住。
……
岳飞回营后,将他今日的见闻,说给韩世忠听。
老韩听完,眉头紧皱。
“人人自危,从上到下,全都烂透了!大家都不想拼命,这一仗肯定要输!”
“韩兄,那咱们该怎么办?”
“做最坏的打算吧!你初入战场,还有些莽撞,我提点你几句,这种必输的局面,一定要以保全自身为最终目的。到时候,你要跟紧我,我往哪儿跑,你就往哪儿跑,明白?”
……
傍晚时分,童贯召集诸将,在帅帐开会。
孙安、邬梨、岳飞三人,也跟着韩世忠,来到中军大帐。
“诸位,种师道将军已经逼近白沟,辽军震怖,军心打乱。此战的形势,一片大好!”
底下的将领们听闻此言,纷纷给童贯拍马。
“童帅威武!”
“我军必胜!”
“万岁!”
“万岁!”
在一片赞扬声中,只有孙安、邬梨举头望天,态度敷衍。
旁边的岳飞,倒是规规矩矩,不像这两人这么嚣张
。
童贯瞧见后,有些生气,这俩人哪里来的,怎么跟土匪似的。
“你们两个,是哪个部分的?能不能站直了说话!”
孙安大喇喇道:“你就是大奸臣童贯?好叫你知道,爷爷是河北绿林道的好汉,屠龙手孙安!”
这话说的,颇有气势。
童贯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奸臣?谁是奸臣?
朝廷里面,没有奸臣!
“大胆狂徒,无耻匪类!来人呐,给杂家拖下去,砍了!”
孙安拔出刀子:“哪个敢来杀我!”
到底是混过江湖的,身上的煞气散发出来,底下的士兵,不敢动手。
邬梨也拔出刀来:“他奶奶的,连军粮都没有,打发叫花子呐?就这个待遇,还指望老子给你打仗?做你娘的春秋大梦!老孙,咱们走!”
两人的动作十分麻利,迅速回营点起兵马,直接返回河北老家。
看样子,早就商量好了。
……
童贯炸毛了,指着韩世忠的鼻子,破口大骂。
“韩五,你这个混账东西!叫你去做监军,怎么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韩世忠委屈的很,却又不敢声张,只好乖乖挨骂。
童贯连着骂了大半个时辰,口干舌燥。
骂累了,也就不骂了。
就在童贯想休息一会儿的时候,通讯兵慌慌张张地跑来。
“禀大帅,您派到燕京城的使者,被砍下脑袋,送了回来!”
“什么?辽狗这是不想活了?好,好得很!告诉种师道,叫他立即动手!”
……
种师道率军驻扎在白沟,这里也是宋辽两国的国境线。
得了童贯的军令,种师道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命令士兵,跨过了白沟。
随着军令一齐过来的,还有刘宗吉。
这个刘宗吉,原本是生活在燕京地区的汉族人。
见辽国大势已去,便投靠了童贯,天天给童贯洗脑。
辽狗们不行啦,咱们赶紧打过去吧!
眼看宋军终于要动手了,刘宗吉大喜过望,便自告奋勇,来到种师道这边,想给大军做个向导。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将,种师道觉得,这个姓刘的,绝对是个祸害。
“刘大人忠君爱国,真是天日可鉴。这样吧,我的前锋部队正在渡河,不妨请刘大人前去指点一番,可好?”
此等良机,刘宗吉自然是求之不得,屁颠屁颠去了。
前锋部队的指挥官,是裨将姚平仲。
他们渡河的地点,名叫蓝沟甸。
刘宗吉赶到后,立即与姚平仲攀谈起来,增进感情。
“姚将军,燕京的辽兵只有数万,其中能打的,只有萧干手中的八百铁骑,剩下的都是草包!”
姚平仲对此将信将疑:“此言当真?”
“害,俺老刘天天在辽国的军营里面转悠,他们的事儿,俺门儿清!”
就在刘宗吉吹牛的当口,附近埋伏多时的辽军骑兵,突然扑杀过来!
领兵者并非萧干,而是耶律大石。
这伙骑兵也并非铁骑,就是普普通通的轻骑兵。
可就是这样的配置,照样把宋军杀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
姚平仲察觉到了危险,立即做出果断处置。
“情况不妙,停止渡河,撤兵!”
命令下达后,扭头便跑,根本不管手下将士的死活。
刘宗吉直接懵逼,这还没打呢,您就跑了?
不行,看这副模样,宋兵恐怕都是草包,根本挡不住辽军的怒火,俺老刘也得赶紧逃命。
刚奔出十几米,契丹人的马队就冲了过来。
某辽军士兵的铜锤挥过,刘宗吉的脑袋,当场开了瓤。
没来得及逃跑的宋兵,遭到屠杀。
其凄惨景象,与老刘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锋部队的一大半,都被辽军收割了性命。
打完了这一仗,耶律大石的信心,被养了出来。
一百年前,宋军被我辽国杀得屁滚尿流。
一百年后,宋军还是老样子,只知道逃跑,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别说二十万了,就是百万大军开来,又有何惧?
……
……
姚平仲战败的消息传来,种师道立即下令停止前进。
稳住阵脚的同时,也将消息传递给童贯,令其拿个主意。
追赶过来的耶律大石,见种师道军容齐整,不易拿下,便撤了回去。
宋辽大战的第一次交锋,就这样结束了。
……
童贯得到军报,不由得心里发慌。
不是说辽军很弱吗?为什么千余人的马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