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神色复杂地看了月玲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握双拳，默默地转移视线。
沈家乃京城三大名门望族之一，沈老爷子因曾陪伴过先帝南征北战，功勋卓著，被先帝赐予“镇国公”称号。
沈家在京城也是赫赫有名，沈老爷子膝下共育两子一女，分别为长子沈明哲，次子沈明理，三女沈清瑶。
本应是一家和睦的场景，但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二十年前，沈清瑶陪同母亲董氏去寺院祈福归来途中，遭贼人追杀，两人虽然侥幸逃脱，但沈清瑶却不见了踪影，沈老爷子派人四处寻找，都没有任何音讯。
没多久，沈清瑶失踪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
沈国公府更是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尤其是沈老爷子，更是每天茶饭不思，忧郁成疾，短短数日，整个人都苍老憔悴了不止一圈。
可尽管如此，沈国公府依旧没有放弃对沈清瑶的寻找。
这一找便是二十余载。
直到上一年，沈清瑶仍是毫无音讯。
就在沈家众人皆以为沈清瑶已经香消玉殒时，涟月楼却突然传出发现了与沈家三小姐长得极其相似的姑娘！
于是，沈老爷子便自己的大儿子沈明哲，也就是如今站在这的中年男子，前往涟月楼所说的位置。
而当时皇帝正巧派遣太子作为使臣到望舒府调查当地私自买卖私盐，贩卖铁器一事。
因而担心太子年轻，初涉官场难免吃亏，便命沈明哲这个当朝大学士前去协助。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沈大人？”月玲见沈明哲一副魂游天际的模样，忍不住笑眯眯地喊道。
“抱歉，我失态了。”沈明哲恢复了冷静，淡淡地看了月玲一眼。
随即又继续说道：“所以今晚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是，也不是”月玲狡黠一笑，“安排这场见面的确实是我，但暗杀却不是。”
沈明哲眉峰一挑，语气严肃地说道：“所以你知道会有这场暗杀？”
“是呀。”月玲丝毫不隐晦地承认道。
闻言，沈明哲微微皱眉，“既然你早就猜到会有人暗杀，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们，万一太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你能担待起责任吗？”
“嗯～责任吗？”月玲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笑道：“好像没什么责任耶～”
她这幅样子落入沈明哲眼底，只觉得无比刺目。
“月姑娘，请你注意你的身份！”沈明哲语气冰冷，警告的话脱口而出。
月玲瘪了瘪嘴，故作委屈地说道：“我哪里说错啦，我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呢，就算我说有人要刺杀你们，你们会信吗？”
沈明哲见此不由一阵恼火。
他沉吟了许久，最终咬牙切齿地说：“你赢了。”
“嘻嘻。”
月玲露出胜利的笑容，然后蹦哒到沈明哲的面前，半歪着身子，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他。
“提不提醒的暂且不谈，其实我就想知道，你要是得知，刺杀你的人，居然是你的亲外甥，那你会选择偏袒他呢，还是上报给皇帝，亲手杀了他呢？”
月玲的声音软糯糯的，听起来格外甜美动人，偏偏吐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明哲，似乎非常期待他的答案。
沈明哲闻言，瞳孔猛缩。
他想起来，刚刚那个小娃娃说过，知府是她的哥哥。
也就是说如今望舒府的知府便是他的亲外甥！
沈明哲死死地盯着月玲的表情，试图从她那带着狐狸面具的脸上看出破绽。
可惜的是，他并没能看出什么端倪。
“怎么？沈大人很害怕？”
月玲看着沈明哲变幻莫测的神情，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娇俏的声音中充斥着戏谑的意味。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明哲阴沉着脸，压抑住内心的怒火。
“做什么？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月玲摊了摊手，笑盈盈地说道：“我就想知道，你会偏向谁？”
“你......”沈明哲咬牙，愤懑地瞪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
因为月玲的问题，恰好戳中了他的痛点。
是啊，他能够不顾及太子的性命，但他不能不顾清瑶的亲骨肉。
沈明哲闭上眼，深呼吸几下，将体内的暴戾压了下去。
片刻之后，沈明哲睁开双眸，冷漠地瞥了月玲一眼，说道：“我不会将此事汇报给皇上，若林知府当真做了贩卖私盐、私制铁器之事，沈家......”
沈明哲咬紧牙关，艰涩地说道：“我们沈家必定亲手诛之！”
“哈哈哈......”月玲掩嘴笑了起来，“沈大人这话，我爱听～”
沈明哲被她笑得浑身不舒服，冷冷地扫视了她一眼。
月玲立即收敛笑容，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既然沈大人都这么
说了，那我就免费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今晚这场刺杀不是林知府指使，他也完全不知情！”
“至于盐铁之事和林知府更是毫无关系，你们这会得到的那些所谓的证据，更多的是伪造的罢了。”
沈明哲闻言愣了愣，脸色肉眼可见的缓了过来，“你说的是真的？”
月玲点头，笑着说：“自然，涟月楼从来不卖假消息。”
说完，她摘下狐狸面具，将它扔进一旁的河中。
那副面具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般，掉进河中后再没浮上来过。
“所以，你不怕那边的小姑娘把我们的谈话告诉别人？”
沈明哲用眼神示意了下一直低头站在后面的小哑女。
“不怕。”月玲耸肩一笑，“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是最能守住秘密的，一种是不能说话之人，一种是无法开口的人。”
“她很幸运，是前者。”
月玲回眸望向小哑女，笑眯眯地说道：“你说对吧，哑、女、姐、姐～”
小哑女抬头看了她一眼，连忙垂下脑袋，不敢与月玲对视。
她不懂月玲这话的意思，但她感觉到，眼前这位小女孩很危险，比自己父亲危险百倍千倍......
“真是只狡猾的狐狸。”
“多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