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的话,码头上的枪声应该与重庆派来的军统特工有关,信成河窝在驾驶室,直到季重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直起身子。
信成河的脑袋乱成一锅粥,他必须为今天所有的事情做一个梳理。
陈启冬似乎已经叛变了,这是他的直觉。
但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许峰山与他说过,一定不要放手自己的同志,在事情无法定性之前,决不让自己的同志承受两方面的压力。
陈启冬化名黄特派员只身来到上海,所知道江苏省委的秘密应该不多,至于新四军总部的损失,目前还无法估量。
在上海应该有一个与陈启冬联系的人,这个人一定与江苏省委的高层有所联系,所以这个人无疑是最危险的,他一定被黎世君作为突破口。
那么这个与陈启冬联系的人,很可能就是许峰山口中所说的那个联络员,信成河心中不免焦急起来。
还有,李志正与严其玲出现在上海的码头,或许也与黄特派员有关。
李志正作为无锡城市工作部的书记,是无锡地下对敌斗争的最高领导,直属于江苏省委对敌工作部。
既然李志正现在的身份是圣约翰学院的数学老师,看来一时不会回去,那就说明,李志正有别的任务正在执行。
严其玲应该也是如此!
季重光刚才提到的海爷,在信成河的意识里,始终觉得他身上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一直相信,这个季云海绝不简单,与他关联的诸多问题,信成河都无法说服自己。
如果季云海有问题,那次跟踪李世相时,他们的谈话难道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以自己的谨慎与身手,对于这点,信成河还是有信心,甚至说自负的。
如果李世相也有问题呢?
信成河不敢想下去,他突然后悔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
“嘭,嘭!”两发子弹击在车身,发出刺耳的声音。
靠!坐在车里居然也有危险!
信成河一时无法判断子弹来自何方,只好又伏下身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抓活的??”冷脸子丁浅度别看身材瘦弱,低音炮似的声音中气十足,刺破空气远远的传来。
话音未落,信成河就听到了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人影踉跄的跑到车旁,手里提着一把短枪,米白色的外套,已有多处血渍。
什么情况?
真的有重庆来的特工?
只要打的是日本人或者那些汉奸,无论他是谁,或许都值得帮一把。
远处已有人越过障碍,高高矮矮的露出头顶飞奔过来。
这人又回身扣动扳机,却没响声,很显然子弹已经打完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追赶的行动队又近在咫尺,想脱身根本不可能,还不如让我立一个功劳,后续再想办法。
信成河一蹁腿,从座位上推门下来。
来人一惊,没想到车里居然会有人,看到信成河赤手空拳,一下子又来了精神。
“别动,转过去!”
信成河一乐,没子弹居然还吓唬我,老子可以配合你,能不能跑掉,看你老兄的造化了。
信成河身子一矮,蹲在地上,后背不可能朝你,那太没安全感了。
此人也没来得及多想,迅速欺身到信成河一侧,用左臂勾住他的脖子。
“救我!季队长!”信成河看到了冲在前面的季重光。
“放下信处长!”季重光带人赶到,急忙喊道!
“还是个大官!让他们都退下??”
信成河看到这个人的嘴唇发白,米白色的西装差不多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再拖下去,就要失血过多而死。
季重光又上前一步,“放了信处长,我可以饶你不死!”
“退下去!”枪已经顶在信成河脑袋上了。
“退下去!”信成河也说。
那人刚才明明没子弹了,自己千万不要搞错,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稀里糊涂的把小命丢了,那太冤了!
信成河一边观察着这个人的举动,一边随着他慢慢向后退去。
“放下信处长!”丁浅度的声音有力且震撼。
“救我!”
米色西装男一枪砸在信成河头上,“让你喊??”
信成河疼的直咧嘴,我干嘛自己找这罪来受。
丁浅度面无表情的又说:“我数到五,还没放信处长,你就死定了!”
“吓唬谁呢,你们这位长官在我手里?”
“一??”丁浅度已在读秒。
“丁处长,信处长还在他手里??”季重光冲到丁浅度面前。
米色西装男拖住信成河慢慢后退。
“二??”丁浅度目光灼灼。
“你当我是空气??看不到我?”信成河此时一定要生气,还是捶胸顿足的那种。
“五。”
一声枪响。
信成河后颈一热,些许湿热的感觉也从脸颊慢慢滑落,勾住
他脖子的手臂像一根绳子垂了下来。
季重光踢开那人,拉起信成河,“信处长,没事吧?”
信成河摇摇头,丁浅度太他么的狠了,那人在后面,居然还能被他一击而中。
“丁处长,幸亏没伤到信处长。”季重光说。
“我对我的枪法还是很有信心的。”丁浅度弯腰从地上那人贴胸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说道。
“朱雀!可惜你现在飞不起来了!”丁浅度似乎在自言自语。
“什么朱雀?”季重光凑过去,一脸不屑。
丁浅度一指地上的米色西装男,“这个人就是重庆来的特工,代号朱雀。”
季重光冷哼一声,“他么的,老鹰还没抓到,又来一个朱雀??”
“抬下去??”季重光对一旁的阿水等人又说。
“送往医院!”丁浅度眼神一凛,令人不寒而栗。
阿水有点懵圈,三角眼望着季重光。
虽然瞧不上这个冷脸子的家伙,在手下面前,季重光还是要给他面子的。
“赶快送医院抢救!”
阿水见季重光点头了,转身对身后的几个人一挥手说道。
尼玛,人都死了,还抢救,我这个大活人受伤了也没人管了。
信成河捂着头,哼哼了一下。
“还有信处长,去医院先检查信处长的伤情,赶紧的!”季重光命人把信成河抬上卡车。
信成河想坐起来,被几个人按在车厢动弹不得。
“信处长不能动??”
“不能动??”
“你头上流了好多血??”
信成河脸上的血迹本未擦干,躺在车厢,不一会血又渗进眼睛,现在被几个人紧紧按着,只好把眼睛闭上。
几声车喇叭响过,就听季重光说:“丁处长,信处长这次不会醒不过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