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他来的时候穿着新衣服笑着迎接他的人。

那个会给他留自己喜欢的却不被允许吃的小零食的人。

那个会给他分享很多新事物的人。

……

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冯昇勋再次忍不住大哭起来。

他双手抱着脑袋，双拳紧握，往日那白皙的脸现在已是一片通红。

冯昇勋想起了许多。

他想起从小就一个人待着的房间。

想起那个一直照顾他的保姆。

想起他六岁第一次见冯依曼的场景。

想起他十岁前每周隔着玻璃见到一次的父母。

想起过来教他理科的老师在暗地里偷偷教他编程，带他看外面的世界。

想起十三岁第一次跟父母去圣华，在媒体面前做慈善。

想起那一天他偷闲一个人在湖边待着的时候，遇见正在打水漂的高铭。

想起高铭那一次见到他，露出的笑容。

想起15岁高铭去世之后他终于看到的，高铭后来的世界。

……

他恨自己不勇敢，也恨自己无能。

冯依曼看着少年，她感觉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冯昇勋。

她一直以为他只不过是冯家的提线木偶。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这个提线木偶早就遇见过一颗真心，也早学会了什么是爱。

冯依曼在一旁等他缓过来，然后对他说：“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冯昇勋听到这话，苦笑了一下，“我没有计划。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消失，我不知道。”

是啊，这个少年毕竟一直被困着，没有人脉，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更没有钱财，他甚至还摸不清冯家的底细。

“你可知道，这是一个艰难又漫长的过程。”

冯依曼给他打好预防针。

毕竟就算他们俩联手，也不能一下子扳倒冯家。

“我知道。”冯昇勋淡定的说。

“我知道这是一个漫长的艰难的过程，我可以等！我可以蛰伏！我都可以，只要，只要可以扳倒他们，我做什么都可以。”他抬起头，看着冯依曼，恳求般地喊了一声姐姐。

这几日，他喊她姐姐的次数太多了，也太诚恳了。

即便她知道他是有所求，才如此，可她却依旧沦陷在这一声声姐姐里。

她想，要是她的弟弟还活着，应该也是这般大了吧。

她弟弟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也不过才三四岁啊。

“我可以帮你。因为我也恨冯家。我的恨不比你的少。”冯依曼看着他。

冯昇勋相信冯依曼的话，因为他知道冯秉铖打算把冯依曼献给那些老男人，这是他偷听到的。

但是因为邵家那个浪荡子，冯家似乎暂时改了主意。

冯昇勋以为冯依曼也知道这些，所以他相信她也恨冯家。

没有人愿意当一个物品，没有人。

冯昇勋收拾了很久的心情，天台的风很大，帮他冷静了下来。

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冯依曼面前失态，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不免有些别扭。

但又想到两人现在已经是同盟关系，他又觉得这样也无所谓了。

“姐姐，你打算怎么做？”冯昇勋问她。

冯依曼其实还没想好这个少年能帮她做什么。

“你会什么？”她问。

忽然想起他方才说他给了高铭一条带有摄像头的项链，“你给高铭的项链里的摄像头是怎么回事？”

冯昇勋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是方老师。”见冯依曼有些疑惑，他赶紧补充，“也就是负责我理科学习的老师，冯家给我找的，一个高材生。”

冯依曼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示意冯昇勋继续往下说。

“方老师他和我接触久了，知道我的处境，觉得我有些可怜，然后他问我想不想学编程。

我一开始不懂那是什么，后来他找机会给我演示了一下。

对了，他还是一个很厉害的黑客，但是他现在不当黑客了。

他说因为他爱的人被他黑过的人找上了……他说他对不起她，然后他就不再碰黑客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跑偏了话题，冯昇勋立刻收住对方老师的崇拜。

“他后来找机会教我编程，但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教我一些黑客的知识，然后我慢慢就会了一些。

不过方老师后来辞职了。

我也不知道原因。

阿姨那天带着一位新的老师来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

但是，我还是记得方老师教给我的东西的。

再后来我琢磨琢磨着，就翻到了一个网站里面。

发现他们有明暗两套营销方式。”

他停了停，大概是有些口干，咽了口口水后，又继续说了。

“然后我探进去了，发现他们明面上会买日常的普通的商品，但是你要是暗号对上，你可以买到一些暗货。

而且这些暗货是被藏在那些普通商品里一起寄过来的。

然后我就缠着阿姨，求她帮我网购一个小熊玩偶。

大概是我很少求她，估计她也受不了，然后她在问了爸之后，得到许可，就立刻帮我买了。

你知道的，姐姐，爸他不给我自己买东西。

那个摄像头就藏在小熊的眼睛里。”

冯依曼听着，也在思考着，她想，她要和苏檩说说有这么一个网站，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东西他们也需要的。

冯依曼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我从往年冯家给我办的生日宴上收到的礼物里，翻出了几条项链，我拿了里面最不起眼的一条，想了很久的法子，才将摄像头安进去。”

他说完了。

他对这条项链，既爱又恨。

爱它给他机会接近高铭的生活，恨它助长了自己的变态心理。

“你现在还会编程，对吗？你大概什么水平？”

冯昇勋想了想，“基本的我都会，而且方老师留给我一个学习的资源，我有机会也会继续学。

“行，我知道了。”冯依曼顿了顿，想到了该让他做什么，“你现在先尽量和爸妈拉近关系，明白为什么吗？”

她看着他疑惑又带着些愤怒的眼神，问他。

冯昇勋没有动作。

但她也没打算等他有什么反应，“你要让他们放松警惕，才有机会接触到更多他们藏着的事情，这叫蛰伏，懂吗？你不是说你愿意蛰伏吗？”

冯依曼盯着他的眼睛，见冯昇勋点了点头，眼里多了些亮光，冯依曼继续往下说。

“然后，你还要想办法再买一个摄像头，明白吗？”

冯昇勋想了想，说：“行。”

谈完之后，他们回到了病房。

有一个保镖是留在病房周围，好盯着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人来过冯昇勋这里。

那个保镖告诉冯依曼，他们离开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来过。

冯依曼表示知道了。

看来，冯秉铖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就不想在过来做戏了。

这样也好，等冯昇勋要离开京市的时候，也没人冲进来阻拦了。

她在病房待到了傍晚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