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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峡口关北,十八里处。

黄河支流,鸣沙江,神龙洲。

鸣沙河在七龙峡的这一段称为鸣沙江,上游源头与黄河相交之地,唤做神龙洲。

传说,远古之时,这片水域孕生了七条江龙。

但七条江龙里只有一个才能飞天而走,化为神龙,于是就在七龙峡位置发生了大战。

七龙混斗,翻江倒水,地犁成沟,深成谷峡。

其中一龙,力压其余六个兄弟,独占了鳌头,然后在前方飞升天际,化为神龙。

飞升的地方,便是神龙洲。

赵柽带着三千骑兵,鲁达、武松、徐宁、樊瑞四将,顺着鸣沙江水,来到神龙洲畔。

此刻,越过鸣沙江,就可以望见黄河。

只看大水北去,滚滚逐浪,亦步亦高,直有滔天之势。

二水汇集处,探出一块不大陆地,窄狭似龙,比岸微高,就是传说中江龙化神的地方,曰为神龙洲。

赵柽打马上前,跨到洲上,望二水中分此地,南北背道而驰,滚动轰鸣,若打雷咆哮。

黄河北上似要穿云飞天,鸣沙南下恍惚裂云行兵。

后方大峡两岸猿声,久啼不住,江中船只,运送军资,长久不歇。

白帆远影,浩空无尽,仿佛画卷诗意,悠悠扬扬。

再看北面,大路朝天,小路羊肠,芳草碧连天,遥遥的哪知何去。

那向西之远,却起伏山峦,丘陵纵陌,迤逦逶迤,墨绿隐黄,换了副景象,一派豪放苍凉。

高山之巅,白云之间,雕飞隼走,天高云淡。

莽莽苍苍青峦顶,沉沉浮浮大江上。

此刻夏日已过,刚进秋朝,西北的初秋晨寒,不过现在已是上午,太阳光芒清冷洒下,万物依旧生机盎然。

赵柽打马神龙洲,因为此地窄狭,后面四将都停在洲边,三千骑兵也是于远处侍卫,只得他一人在洲上眺望。

他看着青山苍凉,荒陌纵野,黄河北去,天辽地阔,忍不住开口吟道:

独立霜秋,黄河北去,神龙洲头。看千山翠遍,万林碧染,大江通透,百帆争流。鹰搏长空,鱼潜水府,万类苍天争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岁月如梦旧游。忆往昔南征北战稠。恰风华少年,萧洒倜傥;书生轻狂,挥斥文字。指点社稷,激扬学才,笑罢当年冠军侯。会知否,看覆雨翻云,剑斩不周!

东京,皇城,延福宫。

蕊珠殿内,道君皇帝拿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情,猛地从龙椅之上站起。

什么?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一对眼珠几乎都要掉了出来,双目紧紧盯着军情密报上的文字,那上面虽然字数不多,但却个个惊心动魄!

那逆子竟然打下了峡口关,他居然打下了峡口关来!

道君皇帝对峡口关印象很深,初登大宝之时,他亦曾心中叨念西北去,杀天狼,否则也不会有后来童贯再开河湟,拓疆陇右的壮举。

设立陇右都护府的初衷,就是要打造陇右一带成为西夏掣肘,成为西夏南面的一根刺,与东面配合,结两面之势,破掉西夏。

所以,道君皇帝那时仔细研究过西夏的地图,对西夏的十几个监军司,各座府州都十分了解。

尤其是一些重要的军关,咽喉要塞,他都心中有数。

这峡口关,他就记得,印象里乃是西夏都城兴庆府的咽喉,是进入兴庆府地界的要道要塞。

顺州是兴庆府的门户,峡口关就是兴庆府的喉咙。

如果峡口关失去,那西夏就等于咽喉被人扼住,已经是陷入了危急之中。

道君皇帝虽然记得峡口关,也认为自家绝对不可能记得错误,但还是怒气冲冲喊了一句:“给朕拿地图来!”

不一会儿,张迪双手捧着西夏地图小跑过来,道君皇帝拿过地图展开一看,果然正是峡口关,确实没有记差,不由神情愈发难看。

此刻,攻辽的宋军早都打到了燕京,但却迟迟未拿下这座城池。

燕京是十六州之首,往称幽州,燕京若是打不下来,那么就算其他十五州全部拿下,也谈不上收复了这后山故地。

而且一直没有打下燕京不说,宋军甚至在这城下损兵折将,最开始辛兴宗贪功冒进,在其他几路军没有全到的时候,就鲁莽攻城,结果燕京城坚牢固,手下军兵攻不下城,折损了三四成之多。

后来兵马聚齐,各路皆到,把燕京团团围住,谁知还是无法打下,几番强攻,无一不损失惨重,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就这么一直围着消耗,却没什么具体章程。

道君皇帝心急,女真那边已经扫平整个辽国东部,就只有燕京在那立着,久久不下,简直成了一个笑话。

而如今,燕京打不下不说,那逆子居然拿了峡口关,马上就要打到兴庆府,这还了得!

若是逆子真的抢先攻破兴庆府,即便他这里后来破掉燕京,可天下谁人

还会谈论收复燕云之事?只怕说的都是灭国西夏这等旷世奇功吧!

道君皇帝想到这里把手上地图狠狠一掼,目光扫过前方站立的白时中、李邦彦等人,“诸位爱卿怎么说?”

这些大臣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这能怎么说?没法说啊!灭国西夏,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谁敢乱说什么,说不定哪句话说得不对,被传出去,要受天下人指责,毕竟这种大事真的实现,那从头到尾的一些枝叶细节,都要被挖出来记录,载上史书,流传后世的。

此种大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留芳千古的事情,不能胡乱讲话,免得说错了被后世议论,骂成罪人。

于是个个低头不语,有那惫懒的还把双眼闭上。

道君皇帝看众人这副模样,不由冷哼了一声:“燕京久拿不下,童贯无能,西军饭桶,眼看着这边熙河都丢了半数,如此下去,怎还得了?那逆子还不省心,居然去打西夏,他怎么不回头去收复熙河呢!”

下面依旧没人说话,道君皇帝越想越来气,伸手抓起只羊脂白玉的笔筒用力摔到了地上。

这笔筒直接在何栗脚下碎裂,吓得何栗一哆嗦,本来是不想开口,但也急忙道:“官家息怒,官家息怒,依微臣看来,秦王打西夏其实并非坏事,实乃好事是也。”

“怎么就是好事了!”道君皇帝冷哼道:“西军前去攻辽,无瑕后顾,这孽障跑去陇右搅风搅雨不说,还招惹西夏,他真认为自己能打到兴州不成!”

何栗急忙道:“官家,臣看打到也好,打不到也罢,都是好事啊,官家请想,这样不管如何都是给西夏一个教训,何况有秦王在西夏那边拉扯着,西夏的军马又怎敢在熙河久驻?又怎敢继续深入?怎能不惦记后方!秦王如今已经占了峡口关,只要再往前动动,只怕那占了熙河的西夏军队就会仓皇失措,撤回去救兴庆了!”

道君皇帝闻言,皱皱眉,伸手摸了摸胡子,他怎会不知这道理,只是气不平啊,这逆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官家,微臣也觉得何大人所说极是。”这时李邦彦站出来道,他低头琢磨半天,觉得还是说句话,赵柽若是灭不了西夏也就罢了,倘若真的灭了,那他此刻说上两句美言,岂不是会流传后世,彰显他独到眼光?

何况……赵柽真的打下西夏,那么这位将来走到哪一步却是不好说了,毕竟西夏也是一国之地啊,自己此刻的言语一但传了过去,无疑于对方也算是示好了。

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也觉得是?”道君皇帝的眉毛拧得更深,瞅向其他几人,另外几人不由都唯唯诺诺起来,哪怕就算唐恪这种和赵柽有宿怨的,这时也扭扭捏捏说起了好。

道君皇帝也不傻,看他们表现,微微思索就知几个心中所想,未免气得眉毛直跳,你们都想不费力气卖好,那孽障若真得了颇天大运,攻去兴州,好显得你们见识非凡,去外面卖弄一番,又写去史书,流传后世,那朕呢?

你们倒是都得便宜了,那朕又能得到什么?

道君皇帝不由深深吸气,众臣都不敢瞅他,个个眼神闪烁,神采跳脱,看得道君皇帝越来越是生气不满。

他盯着之前摔在桌案上的西夏地图,伸手抓起来再是看了看,那图上峡口关距离兴州,中间只有一道顺州城了,且顺州是兴庆府门户,距离兴州近,距峡口关却有些远,这么看去,一但陈大军于峡口关处,那么就颇有些克日启程,兵发兴庆的压胁味道。

道君皇帝脸色成了猪肝,实在是太憋屈,太恼火了,倘若让这逆子灭了西夏,岂不是证明比他这个老子都强?那不是说皇帝都要给他坐坐了吗!

就算不给他做,那这逆子灭掉西夏,有了那么大地盘,又岂会不称帝?

就算他不想称,手下那些叛逆为了自家的前途富贵,又岂会不拥戴他称帝?陈桥兵变之事,才不过一百多不到两百年,此刻还都历历在眼前啊!

道君皇帝想着想着,猛地心头一动,看着这些只要占便宜得好处的臣子,忽然想到一个应对眼前之事的办法。

有了有了,就说是朕让这逆子去打的西夏不就成了吗?

那逆子再怎么说也是朕的儿子啊,对天下宣告,说是朕派他去的,是朕下的军令,给他兵马,让他进攻西夏,一切事情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道君皇帝越想越是不错,不由得立时眉开眼笑起来,心说如此这般一来,那两大功勋不是全都入他手?

灭亡西夏,开疆拓土!

打下燕云,收复故土!

全都是他的功绩了,除了那些开国的帝王,千古之下,又有谁能超过他呢?

道君皇帝想到这里,不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心说朕真乃天下第一聪明之人啊!

众臣不知他何故发笑,便偷眼去瞧,只看道君皇帝摸过小橘红的水晶壶,给自己注上一盅,仰脖喝尽后,开口道:“传朕旨意,昭告天下,就说秦王乃是受朕之命前去攻打西夏,如今攻城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