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颇有兴致的问他;“哦?那你说我是谁呀?”
男人道;“你是姜氏的一个后辈。”
南湘霓裳皱了小眉头;“你这未免也太没诚意了,姜氏后辈,一代一代,南山上的春笋一样,一茬接一茬,你知我是哪个后辈?”
男人;“那你说我是姜氏其中的一个祖先,姜氏的祖先,按四十年上新一次,这算正常的,不久的最多按二十年一波,比别人家的祖先,上新次数生生翻了一辈,比被拔来下锅的春笋还多,你说,我又是哪个?”
南湘霓裳;“那……”
小姑娘不懂了;“那你是哪个?”
男人目中的精神顿时消散不少,整个人……半个人都陷入阴影之中,沉郁着脸道;“我是一个等人等了几百年的人。”
南湘霓裳;“你为什么要在这里面等呀?你为什么不能在别的地方等?我们家房间很多,你可以住在房间里等呀?你出来,我带你见我的娘和外公好不好?”
“……我只能在这里才能等到她。”
南湘霓裳;“你等的是谁?我是姜家的圣女,或许我能帮你把人找到?这样你就不用这样一直等着了?”
男人摇头;“你找不到她,我做错一些事,她生气了,不会见我,也轻易不会再让人找到她,不到万不得已,怕是也不会踏足这片土地。”
南湘霓裳拍拍小胸膛,很倨傲道;“你别看我小,外公说了,我很厉害的。”
男人冷笑;“不会有人比她更厉害。”
南湘霓裳;“那……那你说,我是谁?”
男人;“一个姜氏后人,不过……挺意外你身上竟然没有姜氏身上独有的蛊药气味?”
男人喃喃自语;“是因为没有按照姜氏祖辈以来的修炼方式,后辈中残留她血肉的部分血统,发挥出来了吗?”
南湘霓裳;“谁的血肉血统?”
男人;“我等的那个人。”
南湘霓裳;“她是谁?”
男人呼吸绵长许多,像是夹着叹息,又像只是疲倦的倦懒;“你再长大一些,自然会知道她是谁。”
南湘霓裳:“那我会见到她吗?”
男人;“不会。”
南湘霓裳;“为何?”
男人看她,吊梢眼中满是不容置疑;“你不会活的超过她。”
南湘霓裳;“……那如果我想活的超过她呢?”
男人;“那你恐怕要像我一样,最后成为这样的怪物了。”
南湘霓裳;“那我会像姜氏其他人一样,那么快被诅咒夺去性命吗?”
男人;“应该不会。”
南湘霓裳;“为何?”
男人;“只要你没有按照姜氏的修炼方式,应当不会那么容易被诅咒影响。”
南湘霓裳;“如果我长大一些,会按照姜氏的修炼方式呢?”
男人整个人处于更阴沉的状态,声音也冷了几分;“那你就只能与姜氏世代先辈一样,成为赎罪的工具。”
“……”
————
————
是这样吗?
她也见到那个人了?那个人就是姜氏的立派之祖?
如果真是她说的那样,姜氏之祖才变成那个样子,那姜氏这么几百年来,代代走入绝境,人人不得善终,可真是一场无限循环的诅咒。
当时的姜氏长辈利用他,他便反过来利用他们留下的这些后代?
恍然回神,她惊觉一件事。
姜氏之主,自己其实是没有后代的,如今的姜氏族人,全是南湘本土的后代。
他是不愿让自己的后人承受这样的命运吗?在那场传说中的劫难之后,
童羽的笑语弥漫耳际;“一人回头,救不了一族,一族执念,永无轮回之路,
这才是姜氏真正的诅咒。”
南湘霓裳陷入了沉默,姜善摇着头,逐渐失控;
“不!我不信,姜氏祖先祖不会骗人,给我点时间,我可以改变姜氏的命运,
你外公,以及祖祖辈辈无法做到的事,我一定能,给我点时间……
再一个十年,二十年,
黄虬都能活那么长时间,犯不着我们摆脱不了这男不过三十,女不过四十,生不得安生,死不得好死,死后还要厉鬼撕食的命运!”
她惶惶然再次抓到南湘霓裳,拽着她衣领,恳求着,要求着她;
“霓裳,你帮帮阿娘,相信阿娘,把你的身体给阿娘,用你的身体的话一定可以,
你是姜氏唯一没有用姜氏的方式修炼的圣女,就算年近大限,也不会被姜氏诅咒影响的圣体,可以有更多时间,阿娘可以争取更多机会……”
南湘霓裳泪落无声,被面前这个曾经被她称作“母亲”的女人恳求着,奉献出她的生命。
一切都像那个和她打赌的女人说的一样,也就是这个母亲现在没有能力强行换魂,不然现在,她与她这
个距离,她一定已经夺取她的身体了吧?
“妹妹!你都已经这样了,外甥女这身体,还是留给我备用吧!”
南湘霓裳背脊一凉,喉间一紧,以及被人锁住喉咙,强行拽离姜善面前。
“霓裳……”
南湘霓裳被夺走那一瞬间,姜善惊骇的想抓住她,可终究因为伤太重,只拽下南湘霓裳头上披的头纱。
姜善快要疯了,无奈她伤的实在太重,而且反噬好像再次发作,她根本连爬起来都不能,惊慌的泪布满了整张脸;“霓裳!霓裳!”
南湘霓裳被强行拽离,便被姜慈扣着脖子按在怀里,连连后退几步,姜善本要以南湘霓裳来要挟童羽,不成想她还没站稳,躲在南湘霓裳后面,地宫便再次颤动起来。
是外面的人在强破地宫大门。
————
————
门外;
千重歌用化神鞭,一次一次次,将那些阻挡的碎石鞭碎一块又一块,可最后面对那好像只能从里面开启的巨大石门,便是他的化神鞭也缺点力道。
几下之后他再次没耐心了。
看看腰上又合住的丧心剑,又打起他的主意。
“丧心……”
“慢着!”
一个男人的手挡住压住剑柄,同样也挡住他的意图。
千重歌抬头,便见一个高大强壮,却穿着钟离氏儒袖长衣的男人,紧紧锁着眉道;“你用这个来破这门,整个地宫都要毁了,甚至姜氏的登仙楼都保不住,那登仙楼下的封魔大印怎么办?你还让不让她好好的出来?”
千重歌;“……”
他自然不希望她有任何事的,可他好像也没更好的方法了?
钟离越将他推开,没好气道;“年轻人没法子就别冲这么快,走开,我来。”
“……”
钟离越抽出他的佩剑,众人才赫然明白他为何有这个自信。
“炽凰?”
一柄唐刀式的剑,钟离氏开山之祖的剑?钟离氏历代掌门人都未必有资格执掌的剑,在他这个分支手中?
钟离越双手握剑,舞起,声若洪钟;“炽凰——凤舞!”
粗糙的大汉,却是舞出了霞光璀璨的凤凰神采,一剑伴着凤鸣直击巨大石门。
石门震裂,地宫也同时颤动不稳,却没继续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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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宫内;
童羽几乎在姜慈有所行动那一瞬间,便已经行动起来。
趁着地宫的颤动,手上苍生笔脱手祭出;“你当我忘记你了吗!”
苍生笔飞速转到姜慈身后,笔杆尾端触墙反弹,旋转到她身后,姜慈知道她有行动了,可她的视线还没追上她脱手的武器,背上一痛……变感觉自己整个背部,都被划开一半一般,手上对南湘霓裳的控制,不由自主便僵硬着挪开。
“怎么回事?怎么会……”
不甘的言语未尽,人已倒下,童羽接住旋回来的笔,另一手五指大张,罩在她身体上方,姜慈背部确实被开了个大大的口子,不过她还没烟气,便已经被人强行抽离,那份本不属于她的力量了。
童羽眼底泛着猩红光芒,恨声道;“你从她身上夺走的够多了,现在,该还回来了。”
人未死,却清晰的感觉到重新拥有的力量再次被剥离,随着力量被剥离,那份曾经熟悉的绵软,酸痛,一切一切,再次将她笼罩。
可便是这痛楚,终究也是有限的,随着力量被彻底剥离,她感觉连知觉也逐渐麻木,而等到她完全失去感官,也就证明,她离大限咫尺之遥了。
本来都已经到手了的,到现在又被剥夺,终究是不甘的,她一次次一次吴侬的恳求;“不……不能……不可以,我的……都是……我的……还给我……”
她最后的遗言,童羽根本不想听,将已经连汇聚成型都无法的一团灵流装入一个玉色瓶子里,童羽心有余悸的捂在心口。
这一刻眼里的猩红才褪去几分一般,被水雾充斥。
“凌云,我把你夺回来了,再等等,师傅回头就救你。”
“噗呲!”
利器入肉声,童羽一惊,身体警觉的绷直,目中刚退的猩红再次凝聚,浓烈。
身后,南湘霓裳悲痛,绝望的声音传来。
“母亲!”
姜慈尖锐的五爪,扎入南湘霓裳心脏上。
刚脱离狼爪,又入虎口的南湘霓裳,根本没不到,原来母亲刚才的焦急失控,只是害怕她的身体被姜慈夺走,不是担心她的安慰,不是一个母亲在担心她这个女儿?
如今一有机会,她便迫不及待想要将她的身体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