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当最残忍的记忆记起,所有的仁慈都成了讽刺,所有的犹豫都成了愚蠢的行为。
姜氏地宫里弥漫着阴暗的焦躁。
绑着她的十字架被人放平到一方祭台上,姜善有点焦急的问;“圣女在哪儿?为何还没来?”
有弟子瑟瑟发抖禀报;“圣女已在偏殿里祈福,还没到时间。”
姜善已经着急的没耐心了。
“还没好?不等她了,先开始,这个人用药物和术法都困不住很长时间,仙盟的人不知何时会找来,不能再当误,今日必须要成功!长老!”
“是!”
童羽身上又给黄虬绑上一层千丝桃木藤。
众人重新列队,行大礼,舞祭祀舞。
当旧事重演,当藏于面具斗篷下的豺狼虎豹,从那些徒弟和徒弟的族人,换做了今日的姜氏后人,眼前的人重叠在几百年前的旧人身影上……
滔天的恨意再次笼罩,被人类背叛蚕食的神,已失去宽恕的能力。
姜氏的祭祀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诡异的吟唱声,祭乐声,与地宫里阴暗的光影交错。
鬼魅魍魉的舞蹈中,童羽空洞着眼睛,喃喃低语着;“姜氏,姜慈,姜善,谁都别想躲掉,谁都不可原谅!”
祭祀完毕,姜善姜慈作为姜氏的嫡系,第一批上来,她们优雅的准备刀具,却压不住上扬的嘴角,眼里狼性的光,此刻的优雅,反倒只是为了让自己吃相好看一点的程序。
一切再次重叠。
她好像看到了他们的祖先,看到姜厌以及姜氏祖辈的那副虚伪的面孔……
“神呀!感激您,我们一族都不会忘记您今日的恩情,姜氏一族,自此以后,将世代侍奉天羽为神。”
“谢您的慈悲。”
“谢您的赠予……”
虔诚的祷告,真挚的信仰,那时是真不知,他们是被骗才做下那般恶性,还是为了骗后来人一起与他们犯下罪恶,借yi逃避他们的罪恶,才做出那副惺惺作态的行为。
姜厌说;“当一种不被允许的行为,受到大多数人的追捧时,那这不被允许的行为,便成了‘正确’的选项,神,也会宽恕众生。”
神会宽恕众生,可他们忘记了,她是来到他们中间,才慢慢学会做个神的。
他们忘记了,她做神之前,首先接触的,是人。
与她最近的人,没有告诉她如何做个神才是最称职的,最信任她的那个人,也没有告诉她,神与人的区别。
天羽不是神,准确的说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神,拥有神体,心性却是干净如白纸,随性自在。
所以她可以因为承若一个孩童干净世界而倾尽全力,她也可以为偿还一个错待的人,游荡人间,孤寂一个百年又一个百年。
他们或许能在那张白纸上留下痕迹,留下疤痕,却比不了给她影响最深的那两个人,改变不了她对所有认知的判断。
他们算尽一切,逼她入绝路,却忘记了……他们这个神,从来不是个脾气好的。
他们设想过万般好梦,却总是忘记,天神一怒,浮屠百里……
童羽手脚上金蓝两种灵流再次笼罩……
几百年前绑着天羽手脚的千丝藤蔓慢慢拂开。
童羽静静的念着;“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蠢及,愚及!”
离的最近的人陷入惊恐,黄虬匆忙驾驭千丝桃木杖,可无论是几百年前,还是几百年后的现在,他发现都无法克制这神器。
染血的千丝藤蔓越散越开,逐渐成为护佑在她周身的千丝盾牌一般。
姜氏姐妹惊恐了,催促着黄虬。
“黄虬!快!绑住她呀!”
“绑不住呀!”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次能绑住吗!”
黄虬的灵力被千丝桃木杖反弹,望着自己蹭破皮的掌心,他恍然惊觉过来,慌乱了;“是血,千丝桃木杖用她的血练成,虽然强大零星,亦能检测到她的灵力所在,可一旦感应到她的血气神力,谁是主人都不成,她会否决任何术法的强制。”
“该死!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为何现在才说?上次她直接将他的千丝桃木杖毁了一半,他以为她是以神力强行挣开的,为了修复千丝桃木杖废了不少的力,可现在看来,她只是看不上他这以她的血偷偷练成的神器。
童羽整个人从祭台上漂浮起来,姜慈匆忙中几道;“她的那些徒弟,快……”
童羽挥手,千丝万缕的枯藤丝蔓,柳条钢刃一般,冲那些涌上易千云与北林霁月的弟子,斩裂,拍碎在山壁上。
“……”
震惊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姜善面目狰狞的命令;“快————”
下一波姜氏弟子,又朝两人涌去,童羽染血的指尖微挑,又一波枯藤丝蔓比刚才更快的窜过他们,同样涌向易千云
与北林霁月。
“啊…………”
就近的弟子被吓的滚离两人,慢一点的,已经断手穿脚……
那些枯藤丝蔓绕两人成圈,如同轻巧的蛇灵,左右横穿,竖一排,横一排,竟是成一个巨大旋转的圆罩子,将两个人事不省的人笼罩其中。
众人惊骇,此刻感觉呼吸都是奢侈的。
僵硬的转头,惊惧的看向祭台上本该是他们祭品的那个人,不……
应该说,那个被他们拖入红尘的神。
灵光裹着她整个身体漂浮在祭台之上,同样破了她脚腕上绑着的那道布条。
“叮铃铃铃~~~~~~~”
银铃悦耳,不强烈,却丝丝漫出这个地宫。
……
————
————
“叮铃铃铃……”
外面的人听到这个铃声,皆是大惊失色。
“在这边!”
千重歌飞快指出声音蔓延的地方,石云剑指飞转,御剑起阵,飞快去追,可那入口阵门,完全被激活防御机制一般,根本不像刚才,还给人留有思考时间,如同狡猾的狐狸,蹿到这边蹿到那边,偌大的登仙楼百里内,都是他可以逃窜的地方。
石云反应极快,手指转的也极快,几乎眼睛捕捉到他,剑阵便已经追到,可,每每还是晚那么一瞬。
千重歌心焦不已;“不行,长老的剑就算再快,力道也不够。”
石云百忙之中看了眼他,没说话,千重歌也没空察觉他这一眼与往日究竟有何不同,他已经快无法支撑了,心脏的位置快要炸了。
镇魂清魔铃都启动了,不知她在里面已经遭遇了什么,可他的化神鞭在这里用,无疑在自曝其短,而他的水系飞羽剑,对当前的情况根本无法动其分毫。
着急之中他揪着眉看到凛月刚才从他手中夺走的剑。
若是神器丧心,绝对可以破了这劳什子的阵门,可他现在除了将他当做毁不坏的无刃砍刀,也真发挥不了其他作用。
若是易千云在……或者说若他拥有易千云千分之一的幸运,或许现在就不至于干着急而无能为力,若是……若是……等等。
他赫然灵台一亮,眉目舒展开,看着那柄在凛月怀里的剑,揪眉,不管有没有用,先冲着那剑便叫。
“丑八怪!你的主人被那些人捉住,现在不知道给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真要装死是吧?”
“……”
所有人看向他,石云手中空着的剑阵也凌乱一瞬。
他对着凛月怀里的剑念的,凛月一瞬间还有一种他是在骂他的错觉,下一刻怀里的剑一烫,他下意识离的远了点,可下一刻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哦……有用?”
千重歌立即再接再厉;“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还不快去干活!”
“嗖————”
黑剑带出一道血红光芒,飞速追上那阵门。
“砰!”
在石云的剑之前,稳稳落在阵门上。
千重歌道;“长老!用丧心剑破阵!”
石云来不及多想,自己究竟能不能驾驭这不属于自己的剑,可见这年轻人既然能激的这剑灵自动解封,便不加思考,先破这让人烦恼的阵门再说。
“破!”
“砰————”
果然极为有用,那被石云的阵门锁住炸裂的入口阵法,彻底被粉碎。
千重歌率先冲过去,其他人也一拥而上,其中北林的宗鹭最为迅速,凛月最后还有些错愕;“神器还可以这么用?我第一次知道……”
众人一跃而上,到了因为破开,炸裂一片的入口周围才发现,原来那些个会移动的阵门,只是姜氏地宫的一个外层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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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隆————”
外面过大的动静,让地宫里的人立即警觉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黄虬;“有人破开了外层防御。”
姜善;“那些人已经来了?”
黄虬;“放心,我研究这么多年阵门,所设的入口防御,怎么可能是那些小崽子说破就破的?没有三天三夜,他们别想打开姜氏地宫的门。”
姜善回头看看祭台上那个素衣无双,持续集聚灵流的人,问:“问题是现在这个不受控制的人怎么办!”
黄虬;“……”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现在的天羽老祖还有这样的实力?
玉色流转,甩着金光落到祭台之上的人手中,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赫然惊魂;“苍生笔……”
顾不得什么飞升化神,顾不得此刻颜面,甚至连已经无法收回的兵器也不管不上了,拔腿便跑。
姜氏姐妹一件他这般,彻底慌了。
“黄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