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灵也没料到,她会脑回路一转,转到他身上。
一时顿住。
若不是童羽现在与他之间的联系越发明显和强烈,如今看不到的情况下,童羽还当他已经再次遁逃了。
可没有,起码现在没有。
这一次他似乎也没打算抛下她潜逃。
或许是因为这次真的危险,他们之间谁有问题,都会万劫不复,所以他没像以往一样逃遁,这更让她坚定这个书灵有问题。
果然,书灵反应过来,回避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会反过来怀疑自己队友,而不是解决当下问题?”
童羽也在开口那一瞬间便对他有了对策;“不在这个时候逮着你追问,平常你倒是让我逮着呀?”
书灵底气有点虚,却还不甘心就此认输,认真道;“作者君,这次出差错,我们真的谁也逃不掉的。”
童羽反倒不急了,环住手臂,抱住,倚在石头上,洋洋自得道;“那你就赶紧坦白从宽吧?为了我们两个的小命,以及,天下太平。”
书灵;“……”
书灵气结的咒骂,该死的男二宝宝,平时无时不在,这会儿倒是缩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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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对着失去意识的童羽,姜氏之中也有部分人有些担心。
“这样真的可以吗?千魔宫的人可是已经说了,谁也不能动她。”
姜善冷嗤;“他说不让动就不让动?我们与千魔宫只是合作关系,并不是主仆关系,他已经拿到他想要的,我们就该我们要的。”
也有人附和道;“没错!姜氏的祖先,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努力?为的就是要让后世子孙摆脱诅咒白日飞升,今天姜氏几百年的宿怨终将达成,岂可因为一个外人,再生变故?”
“对!今天就是姜氏脱胎换骨的日子,谁反对都没用!”
“你要反对吗?”
那个提出质疑的人切切的摇摇头;“我也不是说反对,就是说,我们是不是要有所准备?”
姜善轻笑;“准备自是要准备的,毕竟,除了我们姜氏自己人,谁也无法相信。”
说着她回头问一直在旁边安静的人;“黄长老?”
黄虬睁开一直微微半合着的眼睛,恭敬的微微躬身;“族长放心,该准备的都准备齐全,该收拾的人,也收拾干净,千魔宫的那位特使如今无暇分身,怜卿不能离开缥缈山,单凭缥缈山的一个驻殿长老,还没这个本事在三天之内破我机关。”
“如此甚好。”
姜善又看看面前眼神空洞,元神被囚禁制里的童羽,红艳的唇角阴毒的勾了勾,嘱咐道;“有劳长老看着他们进行下面的仪式,务必不能让一些没出息的毁了祭祀仪式,记得老祖宗的教训!”
“是!”
说罢,她转身离去,又道;“那些人也看牢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看看咱们的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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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深处的地心温泉池边,南湘霓裳按照传统,沐浴熏香,又由族中的妇人细细为她梳理好头发。
转头看看香案上的水滴计时器,起身,背对梳妆镜,准备更衣。
“呲啦!”
肩上一凉,南湘霓裳一惊,低头一看,单薄的寝衣袖子已经给人一把扯下。
抬头看扯下她寝衣的妇人,妇人还是从她小时便一直照顾在侧的人,可此刻她脸上的呆板让她感到强烈的陌生。
“你……”
抬手便要甩上去一巴掌,细细的手腕却给一只冰冷且干枯的手抓住。
南湘霓裳只感觉自己被一只白骨的手抓住了一般,却坚固如铁石,牢不可破,曾经那个安静的几乎沉默到透明的妇人,可不会有这样冰冷的温度和强劲修为。
她更确定面前这人是假的了,正不明究竟怎么回事,妇人拽着她的手腕一翻,清楚的看到她手肘内侧,点着象征姜氏圣女贞洁的守宫砂时,面上的呆板才瞬间融化,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南湘霓裳;“……”
妇人含着温柔却不怎么谦卑的微笑,再次双手扣于腹前,三分恭敬道;“圣女见谅,姜氏的圣女必须要保证圣洁之身,才能参加这个仪式,姜氏历来的圣女皆如此,以防出了差错,检查圣女是否仍是圣女之身,是必要工作。”
南湘霓裳心口像是狠狠给人挖了一块,细细的手指缓缓攥起。
必要的工作?
之前为何从没有?他们是担心她被人带出去一圈,失了圣女之身?还是怕与那个人一起回来的她不是她?
明明是必要的工作,姜氏挣扎到现在,容不得丝毫出错了,这若是以前,或者换到别人身上,她都可以接受,可今天……
或许是之前被那些小门派追杀的经历过于深刻,在外面狼狈窜逃,放下心结回到这里,还要被照顾自己从小到大的人,当做货物一样检查
身体,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眼眶红了,鼻头酸涩。
可想到一个人曾说过,这里真正对她好的人,此刻正在敌人的地盘上昏迷不醒,她就什么泪都流不出来了。
生生压下所有的委屈,她面上平静下来,脸色如同被下人冒犯到,惊吓过后的不悦。
她微微仰着下巴道;“下次再这么一声不吭,直接撕衣服,当心你的脑袋!”
夫人一怔,随后脸上的笑意更浓重了,好像这一刻才真正放心了一样。
“是的!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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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湘霓裳换了姜氏圣女,参加仪式时才穿的隆重礼服,红底金绣拽地裙,袖子荷叶袖,露着玉润锁骨白玉肩,头上照例裹着遮面罩身的大红鎏金头纱,头纱边缘追着细碎晶莹的五彩晶石。
扣着手随着妇人出了室门,本欲往地宫中心而去,旁边的走道中却骤然有细微的哭泣声传来。
“呜呜呜…………”
南湘霓裳停下脚步,前面妇人一顿,回头,却不看旁边的走道,只是催促她;“圣女,仪式快要开始了,我们该去准备了。”
南湘霓裳头也不回道;“我听到有女孩子在哭。”
妇人;“想来是哪个没规矩的小姑娘受了点委屈,猫仔里面哭,不必在意。”
“现在要举行这么重要的仪式,不是要所有姜氏的人都在场,笼罩着姜氏的诅咒才能解吗?放任她一人在这里,她委屈是小,影响到姜氏大计,不是不值?”
“这……”
妇人有些不太好说,南湘霓裳也不想听她多言,提裙转了个方向,来到那扇传出女孩哭声的房间。
妇人要阻拦时已经晚了。
“圣女不可……”
南湘霓裳已经一掌推开门……可在她手掌碰到门扉之前,门率先已经开了。
南湘霓裳震惊的看着门内,自己的母亲,脸上盈盈漫着光芒,嘴角还有着可疑的液体。
她身后,一个头戴轻薄红纱的少女,眼睛空洞的扭头对着这边……
南湘霓裳心间骤然一紧。
“阿珠?”
是她的侍女,也是她身边的金鞭侍女一员。
转头,又看到露着头,显然已经气绝的的少女身后另外两三个角落里相互依偎的少女,都是眼熟的。
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之前她的人总是时不时少了,难怪这次回来,熟悉的侍女,一个都没有,原来,从她被姜中带走后,全成了她的备用人选吗?
“母亲……你……”
她想问,又不敢,不是怕这个从来都是奉若神明的母亲,责怪或者惩处,是怕自己所坚信的一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与她的难以置信相比,姜善却是平静的很;“看来出去一趟,你什么都知道了?”
南湘霓裳眼圈再次泛红,摇摇头;“可我一直都不信,所以我回来了。”
姜善举起两只皮包骨头,纤长的指甲却染的红到发黑的手指,捧住她的脸蛋,怜惜的擦着她滚落的泪,心疼道;“这样就好,你还是母亲的乖女儿,姜氏的圣女。”
她说;“今天之后一切都将会结束,姜氏几百年来所受的苦,都会结束,我们会平平安安,我们能白日飞升,没有那个仙门能比姜氏飞升的修者多。”
南湘霓裳哭泣着,不明;“所以为什么还要牺牲他们?我们就要成功了呀?”
姜善眼神复杂的看着盛装之下,比以往更为美艳的女儿,手指贪恋的抚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叹息着;“母亲不能以那个样子出现在人前,其实你也该想到的,没有你,母亲唯一能撑到现在的法子,只有他们。”
南湘霓裳后退一步,哭诉;“可她们都是与我一起长大的人。”
姜善伸着手安抚她;“乖!她们都是为主家准备的备用人员,没什么区别。”
“……”
“你若是喜欢她们,待大功告成,我替你将她们都招回来。”
南湘霓裳骤然呼吸一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死去的人再活过来,还能算是人吗?
显然,这在姜善这里,是不算什么问题,急急便推她出去;“乖!去外面等着母亲,母亲一会儿就来找你。”
“母亲……”
南湘霓裳脚下有些踉跄的被推出来,看着她又退回去,看着里面仅剩的两三个熟悉的面孔惊惧的看着她,想求她饶过她们,又发现自己如何也开了不了口。
这一刻她才清楚的意识到,她和这些姑娘是一样的,本质上,其实都是母亲的备用食粮,就像……
那个人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