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羽察觉这一点,咬破自己口腔以痛苦来刺激自己意识清醒,急急的呼唤着;“蝌蚪!帮我……石云什么时候能到……唔……”
书灵窜出来,看着她如今貌似手脚未束,可却漂浮着躺在空中动弹不得,想要拽她,尾巴却从她衣袖上穿过去,根本动不了她分毫。
震惊;“本灵在这里成了虚化体了?”
反应过来,他更着急了,对正在极力和姜氏的禁术抗争的童羽道;
“你坚持一下啊!就算破除姜氏地宫入口阵门也是需要时间的,坚持坚持,再坚持坚持……”
童羽已经挣扎到极致,血丝充斥了一双眼睛,痛苦的简直想当场直接掉自己完事。
“坚持不住啦……啊——————”
一瞬间,童羽失去所有感知,童羽再次睁眼,甚至连自己身在何妨都不知,逐渐压榨着精神的那种压力褪去,痛苦也褪去,可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不对劲了。
空洞,什么情绪都没有的虚无。
人可能有时会进入放空状态,可大多数情况下不会突然这样,何况之前她还满腔被两巴掌扇出来的火气?她还在努力求生?
她知道她一定出了问题,可能还不止像在暗面那样,被天羽用术法,强行接受他人的记忆,这次更像……
她记忆里一道被封禁的门,被人强行破开了。
童羽感到窒息,呼吸间冒着烟熏火燎的炙热,她睁开眼……
再次睁眼,她看到了……
————
————
那些痛苦的,扭曲的,血腥的,以及破碎的,此刻重组成完整画面,她看清了。
漫天的大火,巍峨沉默的漆黑宫殿,在火海里缭绕。
越过火光,她清楚的看到那宫殿上方,悬挂的那扇强劲狂草字体;“浮屠殿”。
“浮屠城里浮屠殿,浮屠殿里浮屠魔。”
耳边清晰的荡起曾经某一日,某个人,在同样的位置,对着另一个人说;“浮屠魔,屠尽天下妖魔鬼怪,很合适你。”
那个声音,是她。
这里,是几百年前的缥缈山后,苍穹殿前。
童羽感觉身上很乏力,可隐约又有两股与生俱来的力量,在她四肢百骸流动,隐约在鼓窜着她,冲出扼制,放纵这种力量。
童羽感觉自己从来都没这么冷静过,可她并不想思考,其实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并不能思考,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此刻所有的绝望与空洞。
她是她,她好像……已经不再是她了。
最后的最后,她又听到自己对那个人说;“以后这里有你,我放心了。”
可……
是谁?
她转头往旁边看,先前那个感觉还很明显的身影却是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手中的剑。
黑铁长剑,长7尺,剑把很长,剑身纤长,护手滕文依附,獣丧古兽烙刻,是丧心……
“怎么会这样?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
“该死!死了还这么多事!”
有人惊骇,有人憎恶,更多恐惧的颤栗之音从后面传来。
“不!不可能,不可能有人伤成那样还有力气。”
“对!她不能再拿我们如何的,我们人多,就算有那家伙一份元神寄生的剑灵也不能拿我们如何!”
黑色长剑,过于沉重过于粗糙,拿在她细细手指的手中,有些格格不入。
可她手上染血,道道划破的伤口里,都浸出刺眼的猩红,素衣阑珊,衣衫染红,此刻拿着这柄长剑,却又诡异的合眼的。
像是地狱爬出的修罗,在持修罗剑回来人间寻仇,她不再是童羽,她不再是他们给她的任何定义上的人,她只是她,来惩处人间厉鬼的鬼。
童羽回身,看到了那些发出恐惧声音的人,苍穹压城,无月无星,背后的滔天业火燃烧了浮屠殿,燃烧了黑风冷冽的夜,也让她看清了这些躲在黑夜中举行什么仪式的人。
为首的一些,有眼熟的,可这一刻,她好像谁也无法再认识他们,而更多的,她连认识都不认识。
也就是这些人,此刻让她逐渐空洞的心再次被填充起来。
是幽怨,是怨憎,是杀意,是扭曲的渴望。
眼睫上落下一滴血雨,血雨浸入眼睛,她的视线也逐步被血色染红,这些人在血色里或惊恐莫名,或张牙舞爪。
“她究竟想做什么?明明是她心甘情愿的……”
“抓住她!快抓住她!黄狼!千丝桃木杖呢?”
“……”
一个声音弱弱的说;“已经给她毁坏了……”
有人已经快哭了,推着他们其中的某个人说;“我不管!姜厌,是你说她已经同意助我们白日飞升的,她出尔反尔,你负责到底。”
“我……敬和腾你敢说你没有参与!”
“最先分得的是你们姜家!”
“……钟离离呢!钟离离和她最熟悉
,让他来!”
“钟离离早就不见了!”
“该死!懦夫!”
血色的纷乱中,童羽抬起手。
手指异常的纤细素白,掌心“嗒嗒!”正低落两滴血色,她知道,是她头上的血口子沿着眉骨落下来的。
可她不疼。
这只手上与另一只手一样,布满道道利刃划上,甚至,咬痕……
虽然这些伤口,牙印,在蓝色的灵流略过之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可是……
难看!还是很难看,恶心!
毁掉,想毁掉所有肉眼可见的脏污……
“天羽!”
有一个隐约熟悉的声音,大声痛苦;“放下手中的剑吧!今天过后一切都结束了,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
呼吸是缓慢的,空气是炙热的,掺着火星子,裹着腥甜腥臭血气的空气吸入肺腔是灼痛和恶心的。
这一刻,所有的遏制好像被这个人这一句话给彻底摧毁,她感觉她在笑,可眼前这些在血色里扭曲的人,脸上却露出更恐惧的神色。
她听到自己说;“你说结束就结束吗?你说相安无事,我就要相安无事?”
她眼底血色逐渐浓重,直到被血色弥漫的只剩下他们扭曲的身影,再看不清他们究竟谁是谁,身上弥漫的两股灵流,瞬间暴涨;“那便按照我的方式,我说结束,就结束。”
言罢,利剑横空,平地起波澜,修为差一点的,已经给她掀翻老远。
可人太多了,她剑势再猛,百里之众,乌压压的一片。
后面不知前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前面不知后面人,可就是这样一个夜,本该是皆大欢喜,白日飞升的前一夜,一个事故,一场惊变,一剑一人,横扫千军。
那些渴望脱离轮回苦的人,还没迎来他们的白日飞升梦,已经先命绝当场。
有人反抗,有人窜逃。
当大雪倾盆,雪山崩塌,山下的众生,谁也别想比谁幸运。
剑起狂澜,飞尸漫野。
这些战胜了天灾凶兽时期的仙家人杰,此刻面对她的剑势,能力最好的那些,竟是只能堪堪保命,她有丧心剑在手,像是神助,他们看着这一人一剑便瑟瑟发抖,可她一招过后回头看看手中的剑,蹙了眉头好像很不满意。
终于,狼狈之中,总算也有人反应过来。
“她不善用剑,镇魂清魔铃和碧海苍生笔我们封了,她不可能杀得掉我们这么多人的……”
岂料,这人不说还好,说了好像提供给了她更加快捷的解决办法。
女子干脆扬手化剑无形,双手灌力,金蓝两色分立两手。
没多久,他们就发现,祭台上被高高竖起的一支小儿手臂粗长的碧色毛笔,与她脚上用画符锦帛封着的铃铛,都在剧烈的颤动。
众人震惊了,也都畏惧了。
“不好!她在强行突破封印。”
“不会成功的,她根本没这个能力了……”
“砰!”
重重封印的遏制炸裂,高台尽毁,锦帛粉碎。
“逃!快逃!”
人潮汹涌,后面的人甚至有些还不明,想往前看具体怎么回事,前面的人已经不分先后,纷纷御剑的御剑,踩踏的踩踏,争先恐后的想要尽快离开这座城。
可这个时候,显然已经迟了。
“叮铃铃……”
那熟悉的铃声,此刻却异常恐惧的传来,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抽走行动能力一样,十分缓慢。
众人心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可他们此刻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行动,尽快奔跑。
缓慢的,缓慢的,一切都是缓慢的。
离的近的那些人,甚至清楚的看到从她脚腕上,银铃声传开那一瞬间,荡来一层金光波澜,毫无避免的,打中了他们所有人……
“定!”
幽魂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然后,他们从意识感觉迟缓,到真的行动迟缓了。
碧色流光从粉碎的高台上,飞速转到她手中。
给血井染的素衣身影凌空而立,以天地为册,以灵力为墨,凌空画印,捏指。
隐隐约约这黑夜下的一幕,与另一幕重叠。
不同的是那时候有个人毫不犹豫冲入食人凶兽中厮杀,替她分散对手注意力,她能悠然,在上空布局,此刻她只能以镇魂清魔铃的震慑力,暂时麻痹对手的神经。
当初她凌空而立,抽出她那支从有意识就跟着她的笔,凌空画印,捏指念决;
此刻,她也同样。
“碧海苍生,一笔浮屠一世界,一笔天堂一天地,
引天水,气为墨,描千山,勾川河,一笔在握掌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