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治理六国遗民,当让他们跟秦人一样拥有平等的权力。”
“让他们靠读书博取前程。”
“让他们入关耕种肥沃的土地。”
“让他们跟老秦人通婚。”
“把他们心中的恨意抹平,方可使九州凝权,天下归心。”
“具体措施,便是兴办学堂,以学术征召人才为国选士。”
“举贤馆群英聚集,出类拔萃者,加官进爵,令其福泽子孙后裔,凭此一点便可分化瓦解六国勋贵。”
“恩德推广之时,尚需辅以威严。”
“完善大秦律,集教化、刑法、三纲五常为一体,但有触犯秦律者,一概剥夺官身,刺配边陲,其后世子孙不予录用。”
“此一招,便可收服那些既得利益的六国旧部,促使他们遵纪守法,自然就可以被他们的族人当做表率。”
嬴政听的眼神一亮。
孙儿这一招,可谓绝妙。
六国那些旧日勋贵们迁徙到关内。
门阀之中有人在大秦做了官。
他的门人要想煽动暴乱,就得掂量掂量得失了。
但凡被抓,官爵不保。
子孙后代都不得入仕。
瞬间就从勋贵阶层跌落至底层贱奴。
一人造反,毁子孙后代的前程。
这种绝户式的行为,谁会去做?
高啊!
嬴政第一次意识到,诛心之算的威力。
远比血腥暴戾的腰斩、车裂等酷刑更能震慑人心。
朕这好贤孙!可堪大任!
“陛下,我朝还应振兴战乱之地,着秦人迁徙到燕赵、齐鲁之地生活,促进交流融合。”
“六国之亡君,皆以王爵之礼厚赐,并予以谥号,以安六国黎民之心。”
“尚有……”
子婴侃侃而谈,浑然未觉嬴政变幻莫测的神情。
正此时,秦皇扶案而起,沉声叱道:“好贤孙,你在教寡人做事?”
祖龙惊语,使帐内气氛如坠冰渊。
子婴欲言又止,侃侃而谈的节奏戛然中断。
始皇帝的威严太过恐怖。
尸山血海之中磨砺出来的超凡气场,使得子婴腮帮子颤栗,心中暗自呓语:我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后面要说啥来着???
耳听得帐外带甲锐士纷纷拔剑,凝重的脚步声将整座大帐圈为铁桶。
随着帐帘被一双软糯大手掀开。
中车府令兼郎中令的赵高匆匆闯入,其神色阴戾,仓促疾呼:“护驾!护驾!”
郎中令为大秦九卿之一,掌管宫廷禁卫,负责拱卫皇帝。
中车令更是掌管帝驾出巡。
赵高身兼二职,虽为九卿之一。
却也具备跟顶头上司、位列三公的丞相李斯分庭抗礼之势。
他这一叫。
牵动了中央大帐的左右陪同,甚至是驻扎在营地前方的奉引禁卫。
帐外火把汇聚,朦胧夜色瞬间被照的亮如白昼。
什么情况?
莫非我说错了话?
子婴忐忑揣测。
实属不该啊!
他方才侃谈的可都是不世出的兴国安邦之策。
无数穿越者不都是拿着那套言论来博得始皇帝嬴政的垂青吗?
难不成傻币作者写的小说都是骗人的?
在这段岁月里,秦始皇嬴政最担忧的便是六国人心浮乱,。
六国旧部对秦朝怀有不轨之心。
否则,他不会历时十一年五次巡游天下。
其意图便是彰显秦帝国和皇帝本人的神威,以震慑六国百姓。
否则,他也不会偏执长生。
实则是青黄不接,后继无人敢托。
唯有寄希望于长生不死,以祖龙之卓绝威严,盖压天下三十六郡。
这也没错啊!
子婴方才的策论完全对症下药。
为何却惹得嬴政怒叱?
但见赵高凶神恶煞,嘴脸阴戾,摆了摆宽大的袖袍便招呼身后廷尉冲着自己而来。
子婴顿时急道:“阉贼何为?”
“子婴刺君,众锐士且将他拿下,听候陛下发落。”
赵高本就恨的牙痒痒,听闻子婴当众称他‘阉贼’,怒火尽数上头。
“放肆!”
嬴政冷声而发,待动的廷尉纷纷止步束甲,收起刀剑颔首而立。
“陛下,子婴耳濡长公子扶苏毒计,企图弑君自立,陛下不可不察。”
“退下!”
嬴政摆手。
批甲锐士皆尽伏地跪拜,山呼‘万岁’。
随后,锐士们起身有序退出帐外。
赵高环顾四周,茫然无措。
在皇帝陛下的圣训面前,他这位身兼二职的中车令才是真
小丑。
扑通!
赵高颔首伏地。
“陛下,奴心系陛下,日夜提防歹人行刺龙驾。”
“妄言!子婴乃寡人贤孙,何来不轨之心?”
嬴政语气淡然,眸中却闪过一丝惊疑。
他方才故作怒叱,无非是觉得子婴那番策论太过高绝,对方不但一针见血的点出问题甚至还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让嬴政感到自身韬略遭到挑衅。
故而发泄了几分本能的不满。
毕竟……
孙子你啥意思?
说那么详细,是觉得爷爷脑子笨,无法消化?
爷爷不要面子吗?
只是,赵高的反应太激烈了吧?
一声怒叱,便引廷尉冲进来缉拿刺客!
意欲何为?
“陛下,长公子扶苏平素便跟六国才子交往颇深;其在咸阳之时,六国余孽便常常登堂访他。”
“他们早间磬音不绝、歌词作赋,日落曲酒流觞,互述愁肠;奴看来,那便是逆谋篡上,奸策弄权!”
赵高嗓音粗重,如此毒辣的诽谤也让他本人的心提上喉间。
他强作镇定,皱着眉头用眼角的余光轻瞄站在上位的秦皇嬴政。
发觉皇帝陛下面色如常,赵高便继续斗胆造谣:“此前公子扶苏为六国余孽反对陛下焚书坑儒,此等逆举足以表其心迹。”
“奴闻各郡监御史上书,六国旧部对公子扶苏被贬北境之事,怨言滚沸,分明是将扶苏视为六国旧部的主心骨,望陛下明察。”
“不过是贼党讹传,蛊惑之言。”嬴政再度摆手,言语中糅杂着几分不耐烦:“传朕旨意,让随驾的公卿皆在帐前侯旨。”
“喏……”
赵高怯懦低语,躬身便往帐外退去。
“中车令留步!”
赵高循声看去,皱眉道:“少公子何意?”
子婴攥拳举至赵高面前,笑脸问道:“劳烦中车令解释解释,这是何物?”
“这……”赵高咬牙啐道:“拳头,稚嫩青涩,绵糯无力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