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摩根的这次探寻另有深意吧?”我瞧着杰夫皱眉思索的样子,想着今晚他前前后后所传达的种种信息,以及我所回忆起来的种种关键所在,看似东扯葫芦西扯瓢,却又是丝丝缕缕纠缠牵绊,如同一面正经历狂风蹂躏的蛛网,千丝万缕被无形的大手牵拉撕扯,破损断裂处乱线飘荡,坚韧扭结处却有纲举目张。我就是那网中的蜘蛛,只待狂风静止后,逐一捋清楚乱丝残缕,条条追根溯源,断裂处连续,残缺处修补,力求复原那网原本的模样。
但有时,不安的感觉隐隐约约——我并不是网中蜘蛛,而是飞蚁流萤之属,那大网纷纷乱乱朝我扑来,那网中隐藏着一只硕大的怪物,只等我陷入网中,便要显出可怕的真身。陡然间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黄粱一梦还是切切真真?
我回想起玛丽帮我撰写文件的情形,就算那只是个幻像,那此时我渴望这个幻像再来到我身边。她是那样聪慧、睿智,一定能够帮我摆脱扑朔迷离的困境,而不是她本身成为那谜题的最难解之处!我从未遇到过这样辩证的命题!我时而笃定那女孩儿是真实存在,时而又对自己的认知充满怀疑,也许这就是顶级妄想症吧......
“康纳,要不说你是个聪明绝顶的哩......”老杰夫真是精神矍铄的,口若悬河说了半夜了,依然一种洋溢的激情讲述着精彩纷呈的故事,“这件事儿咱俩又想到一块儿了,真的,康纳你说你天天研究股票啥的,你说我是不是弄这个的材料?”
我不希望杰夫这时候转移话题,立刻真诚的说:“当然,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智慧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你的解析。”这话有奉承的成分,但也不是贴切,就目前的状态而言,老杰夫不知道还能怎样刷新的我认知哩?
“嘿嘿嘿......康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可是摩根跟我说了一个古老的东方故事,就弄得我一知半解,真是深奥啊......”
“哦?什么故事?”听到“东方”,我料定是中国的故事,不由得兴致盎然,些许的困倦也随之一扫而空。
“叫什么‘桃子花记’......嗯......这些舶来词,我始终弄不清楚......”
“桃子花记?”我不禁疑惑起来,随即搜肠刮肚,将我在中国所学一一抖落出来,终于有一个能够对应的故事从脑海中跳了出来,“桃花源记,对吧,杰夫?”
“好家伙!康纳,我以为我是全国第二个知道这故事的咧!”
“呵呵,你是第三个,我与摩根谁是第一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只是学习中文的时候看过导读,也知道作者叫陶渊明,但文字是晦涩难懂的古汉语,至于说的什么故事我就没再看了。你们为什么会聊到这个故事?”
“如你所想,康纳,摩根的东方部落探寻之旅并非这么简单,可不仅仅是为了给《荆棘鸟地理》写一篇图文并茂的好文章,而跟随他一起去的三个雇佣兵是谁雇佣的,你知道吗?”
“谁?难道是铁戈矿业?”
“你真是聪明!康纳!还有哪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就是铁戈矿业的人,据说是个研究东方文化的专家,另一个女人你猜猜是什么身份?”
“这个,我就......”
“她是个灵媒,康纳......”杰夫捏着嗓子,凑近我耳边轻声说道,仿佛害怕我们的对话叫那个灵媒听见了,“事情是不是有眉目了?康纳,就是说这一支风魂谷探险队本身并不是一伙儿的,大家都是受雇于铁戈矿业,而铁戈的背后是谁?军方?政府?超自然调查局?还是外星人?谁知道呢,反正报酬是提前支付的,管他谁给的呢?只要真金白银,我就得冒着风险跑一趟。不过这样也好,大家各怀心事,互相牵制,也算是一个都能安全的局面。对吧?康纳?”
天呢!杰夫的人设在我心中又上了一个台阶,他把事情看的明白,想得透彻,我在他面前的高知优越感也当然无存了......
“所以,康纳,这趟旅途中,摩根是有意和我接近的,首先我是队伍的向导,主导前进的方向,其次,我带着儿子,所以不可能有什么坏心思,所以在摩根的眼里,我是最可靠的盟友,假如中途出了变故,我们就是最好的攻守联盟......而我的儿子又喜欢跟着雇佣兵尤文,就是一个“小人质”,无形中凸显了我对本次探险行动的诚意。而眼镜儿和灵媒、雇佣兵之间互相又有所顾忌,彼此又互补有无,就这样,一种平衡状态达成了.......所以,摩根一路上都在跟我并肩前行,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健谈,因为这是拉近关系的最好的途径。可又谈些什么呢,家长里短的,不是男人之间的话题,当然要是跟探险行动有些关系的事情,所以,聊到了这个故事......”
“杰夫,有这么复杂吗?”
“当然,康纳,为什么我跟你在这儿聊的热火朝天,还请你吃喷香的肋排呢?因为,我已经人近老年,事事豁达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也有些人知晓了,当年可都是要人命的秘密。再者,你暂时需要庇护所,要食物,要活下去。而我呢,一个
人,三条狗在林子里转悠好几天了,需要你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打发漫漫长夜,而且挺能聊得来的。你我一没利益冲突,二各取所需,所以一团和气......
但是只要有了利益冲突,或者生死攸关,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对吧?康纳?人性复杂多变,你在商战里的体会应该比我多得多吧?”不知怎么的,依旧和颜悦色的老杰夫这番话对我有了压迫感。
“我问摩根‘什么样的失落的文明,东方的部落,值得这样兴师动众的?’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那个东方古老的故事......中国的古时候,有一个渔夫,嗯......跟我也算是同行吧。一天去捕鱼的时候,误打误撞,闯进了一片桃花林......想想都美,在森林里转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开满桃花的林子。这个渔夫不仅见到了,而且在里面发现了一条秘密通道,他穿过通道走进去,发现了截然不同的世界,当然并不是景致有什么差异,而是那里的人与外世隔绝,奉行的是另一套社会制度......男耕女织,自给自足,不用纳税,也不用当兵,因为压根儿就没有战争,他们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打仗打得天翻地覆,反正就是相当的安逸。
后来,渔夫在这里吃吃喝喝,盘桓了几天就回家了,因为婆娘在家等他带鱼回家呢。可渔夫不太守信用的,把那个秘密世界宣扬了出去,他答应过要守口如瓶的!可见捕鱼的不如打猎的......最奇怪的就是后来的事儿......渔夫从那个世界原路返回的时候,沿途做了标记,但是他带着官兵再去寻找那个世界的时候,徒劳无功。多少年后,有一位刘先生听说了此事,着了迷,一直找到一命呜呼,也没找到那个神奇的世界,就好像是我们常说的二次元空间,当然,那里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就是‘桃花源’......”
“哦?后来呢?”
“没有什么后来了。”
“嗯......听起来跟什么东方的部落一样神秘呢......”
“是的,摩根也是这么说的。而且这时眼镜也参加进我们的讨论,显然他对东方文化的知晓与理解比我们都要更胜一筹!”
“他也知道这个故事?”
“是的,你瞧瞧,康纳,转眼间我就排到全国第四个了,嘿嘿......”
“那不重要,杰夫,有幸听到东方文化专家来讲解这个故事,该是多么有趣啊......”
“你说的不错。眼镜名叫‘鲁本’,是犹太人,对东方文化非常痴迷,尤其是中华文化,他把其奉为全世界最古老,最灿烂的人类文明,对古中国的种种科学、技术、文学等等都有研究。鲁本说这个故事的作者陶渊明是一个非常洒脱的艺术家,可以不当官,却一定离不开田园生活。这一点和我特别像,镇长、县长、州长,这些竞选我从不凑热闹,就是喜欢田野、森林、牛羊,当然还有小甜甜琳达......
鲁本说,据他的研究,陶这样的艺术家通常涉猎一些星象占卜之类的门道,我不知道在古代中国如何称谓,反正就是超自然学科吧。所以他写的《桃花源记》究竟是凭空臆想的散文,还是确有其事?甚至是亲身经历,假借渔夫之口说出来呢?几千年前的事儿,谁也说不清!但鲁本认为,桃花源并不是一个人类的世界。”
“怎么会这样推测呢?”
“这些文绉绉的人说的,我也不是太明白,按照鲁本的话说,疑点重重。”
“那是什么世界呢?”
“平行宇宙,或者说是镜子的里面......”
“这些跟要探寻的东方部落有关系?”
“有关系。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摩根提到过 一本古籍?”
“有这么回事儿!”
“鲁本说,那古籍里面有一篇《记源桃花》,作者也是陶,这是一篇从未公开过的文章。鲁本说过知乎就后悔了,他是个学者,所以讨论学术的时候他忘乎所以,说漏了嘴。他支支吾吾的掩饰,说自己也是道听途说。但是我察言观色得出一个重大结论!”
“什么结论?”
“这一篇鲁本想要掩饰的《记源桃花》揭示了桃花源的秘密,而且跟我们要探寻的失落的文明,神秘的东方部落也许息息相关,跟甜水镇的诸多秘密也许息息相关......”
那么,跟玛丽.季思雅之迷是否息息相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