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临朝一身崭新笔挺的警服，在市公安局大楼前久久矗立凝望。

鲜红的国旗，庄严的国徽，警蓝的屋檐，肃穆的墙院。

齐临朝脚步匆忙地直奔市公安局三层的办公区，穿梭在警员们忙碌的身影间，他难掩敬佩与向往，也不免兴奋与紧张。

重案大队大队长的办公桌靠着窗，阳光洒在桌前的名牌上将“蒋劲”两字照得熠熠生辉。

齐临朝站定，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蒋队，警员编号262201，齐临朝，临近的临，朝阳的朝，前来报到。”

洪亮的声音将办公桌后的人吓一大跳。

这个不修边幅还有些小肚腩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窝在办公椅上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翻看厚厚的案件材料。

蒋劲闻声抬眼，突然记起什么迅速咽下一口：“小齐是吧？我都忘了你是今天报到！正好正好，快，去把这身警服换掉，咱们今天蹲坑……”

“蹲坑？”齐临朝似懂非懂。

蒋劲站起来向不远处招手：“小顾！过来一趟！”

不远处一个纤瘦的高个“蹭”地起身小跑过来。

“这就是新来的小齐，以后你多带带他。现在你领他去准备，八点半前回研判室。”蒋劲交代完就冲齐临朝摆摆手，然后又将头埋进桌上的一大堆材料。

“好嘞，蒋队！”那高个伸手拉住来不及反应的齐临朝就往楼下走，两人边走边聊。

“齐临朝是吧？我叫顾韦。”

“顾哥。”

“别别别，我比你早来几年而已，不用把我叫那么老。你和大家一样叫我小顾吧。”

“好的，小顾哥。”齐临朝一本正经。

“你……”顾韦哭笑不得。

齐临朝跟着顾韦走进一层的更衣室，在顾韦的示意下脱换便装。

“整个大队都知道你，刑侦专业的高材生，专业成绩年年第一，保研也不要，大城市也不去，一毕业就申请回咱默市，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齐临朝一头问号。

“是不是……”顾韦冲着齐临朝满脸调皮,“有小姑娘等你回来呢？”

“没有没有，我，我只是……”齐临朝慌乱得衣服差点掉地上。

“哈哈哈，看把你给紧张的，我开玩笑呢！你小子一看就没谈过恋爱。”顾韦帮齐临朝拉开储物柜的门，“不过你运气好碰上我，我老婆是小学老师，她同事里好多单身小姑娘，我让她帮你介绍介绍，包你迅速脱单！”

“不不不，不用不用。”齐临朝满脸通红。

“别害羞，你这么年轻这么英俊，小姑娘肯定都特喜欢你。让我说啊，你就是我们警局的第二警草……”

顾韦的滔滔不绝让齐临朝有些不自在，他将警服叠好放进柜子，又从背包里拿出格子衬衫换上，好容易才抓到顾韦的气口插上嘴：

“小顾哥，刚才蒋队说今天干什么来着？”

“哦对，你说你这运气好的，第一天报到就赶上蹲坑。”

“蹲坑？就是盯梢吗？”

“没错儿！局里习惯管嫌疑人叫兔子，我们就是这蹲坑的狐狸。”

“小顾哥，我好了。”齐临朝麻利地收拾好，“咱们什么任务？”

“一会开会听蒋队说。”顾韦带齐临朝到枪械室领好配枪又往楼上走，“你别看蒋队一副中年男人的油腻模样，人可是咱支队历年来最年轻的大队长！回头我让队里的老人儿给你讲讲蒋队三年前的英勇事迹，可惜我那会还没来没能亲眼见着。”

“三年前？小顾哥说的是围剿行动吧？”

“哟！你知道？”

“新闻里听过。”

“听过就记得，记性可以啊！”顾韦毫不吝啬夸奖。

齐临朝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顾哥，秦义风支队长的办公室在哪，我也应该去他那报个到。”

“也在三层。不过秦队这两天在外地开会，你等他回来再去吧。”顾韦把齐临朝领进研判室，“咱们先紧着案子，这楼里上上下下的我回头再带你认认门。”

此时的研判室里已经有六七个人在相互交谈，齐临朝生涩地坐在顾韦旁边，不一会就见蒋队匆匆忙忙地边往里走边分发材料。

“来来来，这是今天的坑，大家分一分。”蒋劲说着指向齐临朝，“这位是新来的高材生，大家欢迎欢迎。”

齐临朝赶紧起身敬礼：“齐临朝，临近的临，朝阳的朝，大家叫我小齐就好！”

蒋队摆摆手，示意热情回应的大家伙安静下来：“回头大家再慢慢熟络。914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徐强，也就是胖子强已经消失一天了，我们今天分头蹲坑，大家伙加加油……”

顾韦赶紧接话：“加加油把案结了，然后蒋队做东，咱们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顺带欢迎新来的小齐，有问题没有？”

“没有！”所有人异口同声。

“你小子就知道吃！”蒋队一脸假嫌弃，挥手散会。

顾韦带齐临朝回座位，一边整理材料一边往身后指：“这桌是你的，咱俩前后挨着。”不等齐临朝说话，顾韦又指向楼层另一个方向：“那边是禁毒大队。”

齐临朝打眼一望，只见空座不见人。

顾韦发现齐临朝一脸疑惑：“最近市里冒出一批新药丸，他们那边忙得根本没影儿。”

“新药丸？”

“对，名字还挺逗，叫什么……哦对，‘谁比谁快乐’哈哈哈！”

“‘谁比谁快乐’？”齐临朝下意识重复。

顾韦意味深长地眨眨眼：“据说这药成瘾性不高，但效果相当惊人。”

齐临朝不明所以也顾不上多问，紧跟着顾韦跑出楼来到一辆不起眼的大众前。他再次确认配枪在腰间别好，然后一头钻进副驾驶。

顾韦将文件递给齐临朝的功夫，车子已经发动起来。

“小齐，你先抓紧时间熟悉案情。”

“好的小顾哥。”齐临朝二话不说埋头研读。

“案情还算简单，一个体司机在自家被人用扳手敲碎了脑袋。”顾韦说着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大院。

齐临朝一边通读一边在脑海里构建案子的基本框架：

被害人李立，32岁，拥有一辆二手奥铃货车，平日靠跑长途维生，身边没什么亲戚朋友，生前唯一的嗜好就是喝点小酒。

9月14日一早，邻居看到被害人停在门口的货车左前轮被卸下扔在路边便去敲门提醒，从而发现房门没锁，被害人的尸体则静静躺在里屋。

死亡时间是当日凌晨两点左右，死亡原因是头部遭钝器击打。除致命伤外无其他明显伤痕，且尸体没有被移动的迹象。另外案发现场门锁未被损坏，屋内有轻微打斗痕迹，没有财物丢失。

经法医核验，凶器是被害人修车用的扳手，案发后被丢在尸体旁，上面有明显被擦拭的痕迹，大部分指纹已无法辨认。剩下的有效指纹分别属于两人，一个是被害者，另一个就是犯罪嫌疑人胖子强。

顾韦见齐临朝停下便故意问道：“小齐你怎么看？”

“凶手应该是被害人熟识的人。被害人深夜换胎时凶手过来找他，两人进屋交谈发生争执，事后凶手简单清理了凶器，并拿走了车里的行车记录仪。”

“哦？”

齐临朝指着照片中货车挡风玻璃的特写，上面有个明显的方形印记：“这里原本应该是安装了行车记录仪，看这胶痕还很新，应该刚被人拔走不久。”

顾韦微笑点头：“有什么疑点？”

“被害人跑长途收入一般，家里却藏有这么多名贵白酒，还经常出入高档酒吧。”齐临朝来回翻动页面，“他名下的银行卡没有大额进出，这些消费极有可能是现金支付。”

“嗯，很细致。”顾韦很满意，“邻居都反应被害人生活一直拮据，最近才开始大手大脚花钱享乐。”

“暴富……现金……”齐临朝预感这案子不会特别简单，“小顾哥，与被害人接触的工厂和货物排查过吗？”

“暂时没什么可疑。”

齐临朝又翻到嫌疑人资料：“这胖子强有过案底。”

“对，高利贷，一年半前才放出来。”

齐临朝听到“高利贷”三个字本能地咬紧后牙，齿缝间喷出轻轻的怒气。顾韦察觉到齐临朝的情绪，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瞄了他两眼。齐临朝没有意识到失态，继续认真分析线索：“如果他和被害人早就认识，那杀人动机很有可能是陈年旧怨。”

顾韦补充：“胖子强在游龙会负责酒吧生意，如果被害人常去酒吧消费，那他们也可能在那产生过节。”

“游…龙…会…”齐临朝一字一顿，脑海浮现出昨晚明晃晃的霓虹灯，“是不是新区边上那家？”

“对，那是我市最大最全的□□。据说里面吃喝玩乐要啥有啥，价格也是要多高有多高。”顾韦见齐临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有意逗他，“怎么？你去过？什么样？给我说说？”

“没有没有。”齐临朝一脸慌张，“我只是昨晚路过，路过而已。”

顾韦忍不住乐：“哎哟没事儿，你放松点。”

齐临朝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翻开蹲坑资料。

顾韦：“今天蹲坑咱俩分到宗祈晖，你直接翻最后一页。”

齐临朝翻到最末：“宗祈晖，游龙会总经理……”

“这人是胖子强老大，胖子强有麻烦一准得找他帮忙。他出了名的人狠话少，底下的人都心服口服……”顾韦还在滔滔不绝，齐临朝的目光却随着翻页定格在背面的照片，他深吸一口气：

“这，这不是昨晚那个人吗？”

那人轻柔的声音又贴着齐临朝耳根飘了起来：

“小齐警官，你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