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雨夜里,真理伸出手在夜空那静谧无边的脸上比画着。一只胳臂一挥,就把这颗明星和另外那颗时隐时现的星星分开来,一束束星辰和一朵朵云,就随着他的挥洒散落开来。
于是天上有一池被搅乱的水,波纹照下来,印在那一顶宛如缀满星光的华丽斗篷。
今晚他遵循预告信盗走了「天使的王冠」。
月光与他的行径路线一致,灰色天空下白鸽划破黑夜在基德头顶盘旋。
“雨停了啊,lucky~”
于是他张开羽翼,带着偷来的宝物追上青空中的那一束白色飞鸟。
真理从漆黑的夜幕中钻出来,飘累了便在一处大楼的天台落脚,这是最好的观众席,若因为下雨而取消就错失了这场精彩绝伦的魔术演出。
“这场雨本应该下一整夜的,破坏因果的代价你要自己负责哦。”
雨童撑着伞从他身后走来。
每一阵风、每一场雨,都有它们的价值。
她没有阻止他,只是提醒了这位老友。但想必他自己也对此心知肚明。他只是津津有味地盯着那个白色身影。
这家伙完全是一副陷入爱河的样子,宁愿支付代价也仅仅是为了快斗能顺利履行发出的预告,这足以证明这一点。
“真是没救了。”
一盏巨大的探照灯点亮夜空,那光亮好像要把夜空中所有东西都吞噬进去,包括本不该在天上出现的人。
滑翔翼被风吹散,失去翅膀的快斗失足掉了下去。
伴随一声清脆的哨声,长夜中响起鸟鸣,红冠为其加冕,羽翼似火焰般燃烧。
它优雅地伸长高贵纤细的脖子,接住坠落的基德,翎羽颤动,在苍穹下拉直飞翔的线条。
最终轻盈地落在地面。
基德懵懂地从它背上跳下来,还以为这次真的死定了,多亏这只大鸟及时赶到。顺顺它翅膀上的羽毛。
“谢谢你。”
它用脑袋蹭蹭他脸颊。
“朱雀好像很喜欢你呢。”
真理不知何时站在他背后突然出声。基德早已习惯了他神出鬼没但还是难免被他吓了一跳。
朱雀向真理点头示意,而后周遭狂风四起,展开雄壮的翅膀飞进夜幕里。
“原来它就是朱雀啊…”
基德沉浸在那神圣又自由的美丽中,望着它离去的背影。
真理感觉自己被无视,从背后把脑袋搁在他肩上撒娇。
“明明是我叫他去救你的,快斗为什么不谢我?”
“…你有出什么力吗?”
“没有。”
基德转过来快速在他嘴上亲了一口,然后别扭地挠挠脸。
“不是为了感谢你,只是我想这么做。”
这让人怎么不喜欢呢,真理满意地抱住他,好像要把他揉进身子里。
“不客气。”
虽然顺利从现场逃走,但果然还是暴露了长相。
于是快斗不得不在预告日当天和青子去游乐园以此制造不在场证明。
明明两人想的都是为什么非要跟对方约会,但快斗必须证明给青子和她那亲眼看见基德长相的刑警父亲看。
在那之后快斗度过了一个手忙脚乱的周末,回过神来才发现真理消失了好一阵子。
撑着脑袋望向窗外,多亏了那我行我素的神明大人,现在他完全无心上课。
虽然不用担心真理会出什么意外,但好几天都完全不联系这种事果然还是会令人火大。
突然一片阴影从窗外打在他脸上迅速飞过。
“诶…?”
朱雀挥动火红的翅膀在窗外盘旋,用嘴啄啄窗户,好像在让快斗跟上去。
“快斗你在看什么?”
青子发现自己同桌上课时走神,循着他视线望过去。
“什么都没有啊,好好上课啦!”
“青子你看不到吗?!”
教室窗外可有这么大一只鸟啊,普通人看到了会把它当怪物吧。
“大白天不要说恐怖的话…”
青子再次看向窗外,万里无云还是没什么奇怪的。
朱雀再次啄啄玻璃催促他,它以为快斗跟自己一样天生就会飞翔。
快斗不愿让神兽多等,但又不能上课时间直接跳出窗外,他指了指上面,朱雀了然,听话地往上飞。
“老师我去保健室!”
然后一如既往地在上课时间冲出教室。
拉开门,朱雀早已在窗外等候。快斗跑过去打开窗,它刚见面第一件事便是用脑袋蹭他,柔软的羽毛让他痒痒的不止发笑。
“是真理让你来的吗?”
它横在窗外压低翅膀邀请他,看来自己没猜错,快斗毫不犹豫地跳出窗外,朱雀稳稳接住他,然后扇动巨大的羽翼向空中飞去。
路人视角下快斗是悬浮在空中的,幸好朱雀并没有在人间逗留太久。空气仿佛撕开一条黑洞洞的裂缝,它带着快斗飞进去,穿越了天长门便来到另一个世界。
朱雀出现在这里才显得更加合理。
——沿着两边枯干而灰尘漫扬的坡地往上飞,石头色的乳香黄连木。头顶的天按时将它储备的温暖与光线倾泻而下。渐渐地,黄连木愈来愈高大,枝叶颜色也转为奇异的红色。
然后在一个急转弯处,一片杏花满开的杏林,像是给眼睛喝的凉水。一个宛如失乐园的山谷。
朱雀落地,抖抖一路身上沾染的露水,扬起高傲的脖子往上看。快斗从他身上跳下来,也循着他视线看去。
那心心念念的爱人出现在眼前,他坐在一颗红色黄连木伸出的树杈,眼里那股汹涌的思念倾泻一地。
快斗几乎是下意识向他张开双臂,因强大而美丽的爱人。真理顺应他的召唤,乘着风从高处飞向他。
紧紧拥抱的瞬间两人都仿佛能感受到整座神山的脉搏和对方的心跳,他们就像两根缠在一起的绵绳,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快斗,我很想你。”
奇妙的感受以及耳边喃喃低语,快斗将拥抱他的手紧了紧,不愿再说什么责备他的话来打破这份爱。
朱雀好像也被这份气场强大的爱情所吸引,想要掺和进来,把脑袋挤进两人中间转来转去。
“朱雀、别蹭了…痒!”
快斗下巴被他挠得止不住笑出声。
真理不得不放开快斗,在这只恼人的小鸟头上敲一下。
一阵风将满地花瓣卷起,由下而上包裹朱雀全身,风散去,走出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
“两位的感情真是好呢,看得老朽都忍不住害羞。”
快斗愣住,这是朱雀?!
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把那个神圣又漂亮,偶尔有点可爱的朱雀,与这个矮小的老头画上等号。
真理见他看呆,双手环抱在胸前。
“如果是可爱的女孩子更好吗?”
快斗不知道他没头没尾在说什么。
“…才没有这么想。”
“我不在的时候快斗和青子约会了吧。”
真理用一根手指戳他额头。
“劈腿了?”
“蛤…?!”
快斗对他得知此事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不叫约会…而且那天我过得很辛苦!”
朱雀在一旁慈眉善目地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拌嘴,吼吼地笑出声。
“那么老朽就不打扰二位了,真理殿下,失陪。”
他向真理问好后得到允许才离开,快斗被年长者这样对待觉得有点不自在,反观真理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怎么这样对他…”
真理有些无辜。
“毕竟是小辈。”
“….?”
快斗眨眨眼,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是说…朱雀…是小辈?”
他点头。
连那种上古神兽都是小辈,这家伙到底多大啊…快斗不免产生疑问,难道自己在跟个老爷爷恋爱吗。
“算了…你最近怎么都不去学校?”
真理眼神里流转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捧着他脸蛋,好像那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低头贴上去。
距离越近,快斗心跳越快。今天的真理好像异常粘人。他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他呆着。
良久,真理才出声。
“休息。”
改变天气需要支付的代价就是巨额生命力,这点程度在充满灵气的神山上休息几天就会恢复,但他显然已经忍不住想要见到快斗。
“说起来你今天看上去很累,到底怎么了?”
前额传来对方体温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转念一想,神明应该不会感冒什么的吧。
真理看着他担心地愁眉苦脸,轻笑出声,在他唇间轻吻。
“因为太想你了。”
情话难道也是神明的能力之一吗,快斗撇撇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竖在他面前。
“给你。”
“这是什么?”
“手机。”
那小小的黑盒子在真理手里震了震,一个名叫「K」的对话框弹出来,他发了一只小猫鞠躬问好的表情。
“虽然你总能找到我,但我找不到你啊。”
然后手插着腰,不容拒绝。
“不许不回我。”
真理感叹原来人类还需要这种麻烦的通讯工具才能联络,他自己是肯定不需要的。
“这是你送我的第二个礼物呢。”
“第二个…?”
“第一个是巧克力。”
快斗怔住,原来他还记得。算来那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知迄今多少年前了。
真理看懂了他的疑惑,将手放在唇边做思考状,毕竟活得太久会对时间感到麻木。
“大概两千年前…?”
“两、两千….”
快斗不敢置信自己曾经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跨越几千年,这么说真理诞生要比那更早吗。真是千年老古董。
真理牵着他往山谷深处走去,边走边说:
“两千年前我见过你,所以两千年后必须让你回到过去找我,这是为了偿还因果。”
快斗任他带着自己到处闲逛,很快理解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时间的定律」吗?”
“真聪明。”
“…是雨童跟我说的。”
他挠挠脸颊,没有人会不欢迎被夸奖。
穿越森林,全身沐浴在耀眼的光芒中,两条昏昏欲睡的海角和浸泡在澄澈海水中的山脉。红色悬崖下静止的大海。过度的美显得眼前景色有些虚幻,无情和璀璨的力量。
“若要深究我何时诞生,这没有意义。灵魂需要很长时间来成形,当用痛苦造就的灵魂成形,□□便诞生了。”
真理解释完自己的存在,将看向远方的视线集中在快斗身上,抬手轻抚他面颊,上面微微发热。
微风吹拂快斗的碎发,夕阳照在他细致的脸上染亮所有明媚,圆圆的眼眸倒映出金色光芒。那双眼仿佛两颗透明澄澈的琥珀用完全沉沦其中的眼神望着真理。
真理早就想要在这样的美景下吻他,想要看他全然爱着自己时的表情和眼神。
“但我现在只觉得这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
真理背着光在他面前打下阴影,低头轻吻这张闪亮的脸,生怕把他弄碎了。
“快斗,我是不是没救了?”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真不适合高高在上的神明。快斗脸上被他弄得痒,轻笑一声,用来回应这份爱的,是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是啊,没救了。难道不好吗?”
阳光和煦,爱和拥吻,让自己融化在爱人体内和一片光明之中。背景是一片金黄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