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稍等——”经理抬手阻挡,却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力气不容小觑,一把推开了他,往套房里面走去。
文歌涵一踏步进房内,率先闻到了不同寻常的一股血腥味。
她雀跃的心情微黯,等到彻底看见里头的场面,差点站不住脚。
闵露竟然!竟然把杜与打成了这副样子!
“你还敢来。”闵露朝着文歌涵,吐出了沙哑的一句话。
文歌涵疑惑着说道:“我为什么不敢?今天要不是我,你就别想出去了。”
她假装寻找证明似的,左右环顾查看了一番,越过这几个人,走进里面的卧房。
从正厅的角度看不见她在房间里做了什么,文歌涵掩藏住身形,快速掰扯下床头与柜子内壁间的黑色圆片,塞进随身背着的包里,她翻乱床铺间的被褥,打开各个抽屉,最后拿出一瓶罐装的东西。
在她到处翻箱倒柜时,陶之音已经走到了卧房外。
杜与在外面被医护人员拉走,经理生怕酒店里扯上人命官司,陪同着一帮人走了,同时跟着的还有秦岐。
房间内只剩下闵露、陶之音和拿着喷雾瓶向她们走来的文歌涵。
“你们自己看吧。”她将东西递了过去,稍稍退后几步,离闵露远了一点,才道:“今天的事情,我本来也是无意中听杜与提起的,一开始没当一回事,但是越想越不对劲,就发了个消息给宋先生。”
“还好,你们及时来了。”文歌涵的笑容温暖大气,好像真的蕴含着安抚的善意。
闵露捏紧手,愤怒地看着她。
颠倒黑白!彻头彻尾的疯子!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如同交汇的电流,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陶之音垂着头正观察手里的瓶子。
那是一只有50ML刻度的暗棕色塑料瓶,表面没有任何说明和标识,只有瓶子底部贴着一个蓝白标签,写了一个字,“迷”。
“我听杜与提起过,以为他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真这么狠……外喷内服均会使人在一段时间后丧失意志,过量使用,还可能导致器官衰竭。”
文歌涵轻轻将瓶子抽走,作势拔开盖子,要摁下上面的喷头。
“你确定你不知情?”陶之音拉过闵露抱进怀里,压住她的后背,保护她不受雾气侵害。
原来闵露已经长得比她要高一些了。
陶之音理了理她脖子后面散乱不堪的碎发。
“这么怕干什么呀?说不定是假的呢。谁知道他用没用,你们来得这么快!”文歌涵凝视着那个背对她的女孩,笑道:“他被打的这么惨,医院里恐怕都要躺几个月……”
闵露暗自思考着,赖在陶之音怀里没有转头,说道:“没有用,你怎么找到的?”
“没看见我到处翻,才发现的吗。”文歌涵叹了口气,“我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不相信,一片好心而已,不然我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不是?很多事情都是杜与提起过的,包括你今天会去临雾园。”
“我真要袖手旁观或者害你们,何必多此一举?”
闵露回忆起吃面时文歌涵怪异的样子,心中仍是不甚信服,但她没有讲出来。
陶之音道:“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了,我先带闵露去包扎伤口。”
“一起吧。”
……
333的客房外立着一个“正在维护”的黄色警告牌,文歌涵与她们一同走了出来,门口站着好几个清洁员,正要进去清理现场。
“等等。”陶之音制止了他们进门,“这件事可能需要报警处理,先不要进去打扫。”
奉命行事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这间客房的一切损失由我承担。”
房门关闭,自动落锁,那几个人终于离开了。
陶之音默哀,要是太贵的话只好像秦岐先借一点了。
她扫了眼走在前面步履潇洒的文歌涵,看向闵露道:“你怎么会和杜与在这里?”
“因为……”
闵露低低地诉说着,从自己被一个陌生女生拍肩膀传话,带到文歌涵面前,去拿U盘的过程中又遇到杜与。
“他们合谋,我就想看看杜与到底要做什么。”
确认了他针对的目标自始至终是自己,才能放心。
陶之音敲她头,恨铁不成钢道:“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不要单独见他,他要是联系你,立刻向我汇报。”
“情况紧急。”闵露捂住头顶,却牵扯到手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U盘给我,我们先下去。”陶之音按动面前的电梯下行键。
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一对焦躁的男女。
他们因为突如其来的事件没能来得及在之前约定的时间商谈,心存芥蒂之中,一人占据沙发的一边,可苑扭着头,身体朝着他的反方向偏,两个人中间仿佛隔着江河分界。
可苑突然道:“谁告诉你的消息。”
宋辙逸没回答,偏头,眼神淡淡看向她。
“文歌涵?”
最好的回复就是心照不宣。
可苑保持着防守的姿态,了然点头,向电梯里下来的人看去。
“你想问什么?”宋辙逸没有移开目光,看着她的侧颜说道。
“你觉得我想问什么?”可苑先一步看到文歌涵下来,微笑着说:“她也来了,不去道个谢吗?”
一直不去面对他的人终于转过脸。
只是那样的笑越看越想撕碎。
宋辙逸被心下晃然而过的想法一惊,他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下来的女人,眉头一皱,收敛下情绪,道:“她有这里的房卡。”
他们刚刚本可以和陶之音他们一起上楼,但宋辙逸不愿意,让她留下来在一楼,可苑和他到底一起共事过不短的时间,明白他的意思是在楼下有个接应,于是便同意了。
而这家酒店是需要刷房卡才能进入特定楼层的。
文歌涵刚刚没有人接应,直接就上去下来了?
可苑嗤笑,咧开的笑颜愈发开怀,她哈哈道:“真是一片青青草原啊……”
“有话不能好好说?”
文歌涵并未发觉他们,目不斜视地走出了酒店,在门口打了一辆的士扬长而去。
可苑向宋辙逸移近,几乎要靠在他的身上,吐气如兰:“我说,你追着她看,有点像草原上的羔羊。”
一身待宰的肥肉,酷爱吃绿。
因为她突然的靠近,周身气息流动,宋辙逸身体一僵,怔愣了好几秒。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他低下脖子,凑近可苑,平静的眸中底色像是海底最隐秘的涡旋,“你在吃醋吗?”
可苑呼吸一滞,立刻推开宋辙逸。
她没想到自己会流露出这样的语调,一点也不像她……
站起身打定主意离他远远的,宋辙逸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那你想听我的吗?”
他现在说的话仿佛在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中,继续增加了一重刺激。可苑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居然不敢去做决定了。
“晚点吧。”可苑甩开他刚刚拉住她衣摆的手,向陶之音的方向走去。
*
杜与从四人间被转去了单人病房,石康特地请了陪护照顾他。
头上缠着纱布,脸上身上又有摔在碎玻璃渣里的伤口,杜与这回破相的更为严重。
最可气的是,他被文歌涵那个贱人耍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闵露是装的,但仔细想想她之前一直抗拒的样子,实在没什么理由装晕被他带走。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文歌涵的药药效非常短,闵露在药力散去后恢复了体力,从背后偷袭了他。
杜与摸到脑袋后面的纱布,一张俊脸阴沉可怖。
“与总……我……我这边就先走了……”陪护小心翼翼地看向男人。
这次照顾的病人自从醒来之后,一天说不到三句,无时不刻不在砸床、照镜子、骂人,那诡异暴躁的样子属实是恐怖,多半是脑神经受到了影响,她心想。
“你不是24小时的么?”杜与烦闷地想找烟盒,最后作罢,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篮,道:“去给我削一个苹果。”
陪护走向茶几,认命地拿起桌上的削皮器,将苹果的果皮削干净,她道:“是石老板的意思,明天起我在这里每天9小时,照顾您的三餐。”
丢掉果皮,她洗好苹果递到了杜与面前。
“都是水,洗好了也不擦干净,给谁吃?!”杜与一把拂开她的手。
削好后果肉饱满,颜色脆亮的苹果砰得掉在了地上,杜与越来越烦躁。
“滚滚滚,明天我不想吃医院里的饭,给我带一份酱猪扒饭。”
“医生说……”
“听老子的还是听医生的?你要不要工作了?”杜与靠在病床,抓过手机无视了她。
陪护连叹气都没发出,捡起地上的苹果,走出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傍晚下落的暗光斑驳在靠近床尾的瓷砖地面。
通讯录页面上置顶的人,叫做“妈”。
杜与看着空荡荡的通话记录,心脏莫名抽痛了两下。
他很快忽略了这一异样的情绪,下滑页面,主动给石康打去了电话。
“爸!”
可是没等他说什么,对面的怒意传递了过来。
“杜与啊杜与,你知道你做了些什么吗?!啊?!你知道不知道给我惹了多大的烂摊子。”
旁边隐隐还有石炎幸灾乐祸的声音:“哎,没想到啊,你居然有□□熏心的时候。”
石康怒斥道:“闭嘴!”
“我……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爸?”杜与眼神犀利,语气却仿若无辜,“今天陪护突然说要减少时间,我的伤还没好全……”
“你再住几天就搬回来吧!”石康握着手里的电话,第一次有了后悔认回杜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