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没办法吧!横竖都是要死的,你们又没什么区别!让剩下的人活着,不是更好吗!”
那个A6车厢的玩家咬牙切齿:
“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沙拉酱松开了宠爱的大腿,正擦着脸上的眼泪,疲惫道:
“别吵了。乘务组惩罚并击杀宠爱的话,肯定也是要停车的。”
还是死路一条。
那两个吵架的玩家安静了。
整个用餐车厢都寂静得让人发慌。
片刻后,有压抑的泣音响起。
比之前海盗与沙拉酱的浮夸哭声要小得多,但却恐怖压抑得多。
“我还不想死啊……我都已经努力活到现在了,我还没能再见到爸爸和妈妈……”
那个玩家边哭,边哑着嗓子呢喃,正是之前那个冰系灵魂天赋的女生。
还有其他的几个玩家也红了眼圈,拽住拦着宠爱的人也松了手。
海盗看着沙拉酱苦笑:
“真倒霉啊,被分配到了这么难的本。早知道,就不该告诉你,你就不会陪我来这送死了。”
沙拉酱同样苦笑了一下,却没有抱怨什么,故作轻松道:
“原来我人生的最后一餐是饼干,好寒酸。不过芝麻味真的还不错,那就也可以吧。”
大家都放弃了。
大家都在等死,等明天广播响起、列车停止,他们被赶下车厢的瞬间,就会死。
万屿唯咬了咬牙。
他实在是太讨厌……太痛恨这样的气氛了。
所有的努力、希望和憧憬都被吞噬,人的生命被逼到如此狭窄的阴影之中,而后,被死亡的阴翳彻底淹没。
万屿唯恨死亡在降临后带来的虚无,也恨死亡在降临前带来的绝望。
这个副本,真的不是万屿唯擅长的类型。这些考量,也真的不是万屿唯擅长的方向。
但万屿唯还是努力地思考着。
即使BadEnd已经如此迫近,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就算只是为了对绝望表示抗议也好,万屿唯也不想就这样放弃。
而用餐车厢里的玩家们,已经逐渐接受了死亡的结局。
他们大多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对于死亡的觉悟、早就在无数次越发麻木的见证后建立。
他们没有大喊大叫,顶多是掉了一会眼泪,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用餐车厢。
离熄灯还有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他们想要自己度过。
沙拉酱和海盗也一样。
他们路过万屿唯和邬敌的时候,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啊,大姐头。你们要在用餐车厢待着吗?”
海盗抱歉地对邬敌说:
“实在对不起啊,应该是我们之前漏掉了什么线索,才让副本走到了这一步。”
沙拉酱也说了一句:
“……明明你们才刚来,就得跟我们一起死了。抱歉。”
万屿唯还在入神地思考,逻辑飞旋信息搭砌,暂时没能顾得上其他事。
得快点……得快点想出最佳的解决方法。
邬敌看了眼安静的万屿唯,这才对海盗说:
“谁都不会死的。”
海盗一脸不解,他觉得现在已经必死无疑,并不能理解邬敌为什么还没放弃,也就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也许是邬敌的幻想?海盗便也不打算戳穿,直接离开就好。
但沙拉酱却“啊!”了一声,硬是把海盗给拽了回来:
“大姐头,你是有什么杀手锏吗?比如S级副本道具,能扭转现在局面的那种?”
她既期待又不安,紧张地看着邬敌。
邬敌的眉眼变得柔软了些,眼里多了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我的朋友,很厉害。”
沙拉酱和海盗一愣。
正巧这时,万屿唯终于整理好了思路,他着急地拽着邬敌的袖子,告诉她该如何与宠爱沟通:
“我想到了可能的思路,你待会这样跟宠爱说——”
邬敌却拒绝了他:
“唯自己去说吧。”
万屿唯一滞,连忙摇头道:
“我不擅长跟不熟的人沟通啊,肯定是你来说更好。”
“可是,这是唯自己想出来的思路,那肯定是唯能说得最好。”
邬敌同样轻轻摇头,轻轻地将万屿唯的手拨开:
“在我和唯还完全不熟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喜欢唯了。我觉得,唯应该还是擅长的吧。”
也许经验和常识对社交来说至关重要,但说到底,要面对人的,还是人。
高度的共情、善意、敏锐……这样的灵魂,是不会被拒之门外。
连那种苛刻的契约,都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签下真名。在邬敌眼里,唯就是这样的存在。
万屿唯怔怔地看着邬敌,鼻子有点发酸。
“我……”
他的话语还是犹豫的,因为不确定,因为害怕,所以迟迟悬而未决。
旁边的沙拉酱和海盗对视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地拍了下他的后背。
“唔?!”万屿唯吓了一跳。
但沙拉酱却笑嘻嘻地对他说:
“你有办法,是吗?那就拜托你啦!”
说着,她的表情变得认真了点,转而是苦涩的微笑、与隐藏得很好的哭腔:
“……我们真的还想活下去。真的,拜托你了。”
面对沙拉酱这样颤抖着的话语,万屿唯沉默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啊。
人到底会多么恐惧死亡,就会多么向往活下去。
而为了活下去,就必须——
“我会努力……让大家都活下去的。”
万屿唯做了一个深呼吸,向宠爱走去。
邬敌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沙拉酱与海盗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刚刚玩家们松手后,宠爱便一个人坐到了角落处的座位。
她先是吃完了剩下的泡面,吃得非常干净,连汤都喝完了。
收拾完垃圾后,宠爱又坐了回去,呆呆地看着围巾发呆。
即使万屿唯坐到了她的对面,宠爱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盯着自己的围巾。
万屿唯犹豫了下,决定就先从这里开始说:
“这条围巾很漂亮。”
宠爱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应该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说。
片刻后,她才终于点点头:
“跟我很不配吧……”
“没、没有啊。”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磕绊,但鼓起勇气说下去后,万屿唯的状态便越来越好了:
“你戴着它很好看。而且,这是你努力拿到的吧?它是你努力的证明。”
沙拉酱和海盗同步不解地歪头,完全没明白万屿唯在说什么。
他们俩用传话喇叭悄悄地讨论起来:
“为什么会是‘努力的证明’?这不是她在别人店里拿到的赠品吗?”
“呃,‘努力’排队才抢到的赠品?”
而当事人宠爱同样惊诧不已,表情复杂地看向万屿唯:
“你知道……?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你收拾东西的动作很熟练,所以我猜你经常在各种店里打工。”
万屿唯含糊地解释。
实际上,他能做出这个判断,还有其他的原因。
比如,那条围巾。
那条围巾确实很适合宠爱,万屿唯没有撒谎,他说的是真心话。
但鲜亮的围巾,和其他陈旧过时的衣物相比,显得有些突兀。
所以万屿唯在观察的时候,尤其在意这条围巾。
他当然也认真思考了围巾上绣着的文字。
【宠爱,您的最佳选择】
这行文字说明,这条围巾是某个店铺的赠品。
一般来说,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作为顾客身份而拿到赠品。
万屿唯也不例外。
但在深入考虑之后,他发现了矛盾之处。
名为【宠爱】的店铺,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店铺?
这两个字能作为店名,通常情况下有些奇怪,与大部分的后缀都无法搭配。
“宠爱女装”、“宠爱饰品”……?说实话,都有些别扭。
比起服装、饰品之类的店铺,万屿唯倒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宠”是一字多义的用法。
宠是宠物的宠,“宠爱”,是宠物店的名字。
这个词,放在宠物店的店名上,反而合适而俏皮。
那是宠物店的赠品围巾。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又有了新的矛盾。
宠爱是个缺钱的大学生,她怎么可能会去宠物店消费?
不过,要拿到赠品,也不一定必须是顾客身份。
宠爱缺钱的话,肯定也会考虑到兼职的事。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那么麻利,很有可能已经在许多家便利店兼职过。这样的话,她去宠物店,也是正常的事。
综合上面的所有考虑,万屿唯才确定了这个结论:
6号NPC,是个生活拮据的女大学生,她为了赚生活费会在多家店铺兼职打工。
其中,一家名为“宠爱”的宠物店,将赠品围巾送给了工作努力的她。
6号NPC一定很喜欢这家宠物店。
她面对鲜亮的围巾感到自卑,自称“很不配”却依然戴着它,甚至以“宠爱”这个名字进行自我介绍。
万屿唯慢慢地说着:
“这是你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围巾,它是你的财产,所以,不存在什么配不配得上的说法。只存在,你到底喜不喜欢的说法。”
宠爱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低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的态度明显软化了。
沙拉酱和海盗在后面开心地抱成一团,开了传话喇叭之后大声尖叫。
万屿唯也稍微放心了些。
他正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却听到宠爱语气一转,重新变得冷酷:
“但那三个人,我还是要杀的。我没办法忍受他们还能好好活着……”
万屿唯一愣,因为对方强硬的态度,他的思绪乱了一瞬,一不小心就直接说出了口:
“可我们会阻止你。”
宠爱倒是没像之前那样,对着万屿唯这些玩家冷笑。
但她依然坚决地说:
“你们没办法阻止我。等进入熄灯时间,我就会用钥匙去杀了他们。如果你们要抢走钥匙,我就——”
刚刚准备好的自然过渡、热情劝解全部都用不上了。
万屿唯心里越来越慌,索性放弃了不擅长的迂回,直截了当地说:
“你不可能会自杀的。”
海盗本来一直提心吊胆,此刻惊讶得眼睛都要瞪掉了,连传话喇叭都顾不上用:
“真、真的吗?她是骗我们的吗?”
宠爱冷冷地说:
“不要小瞧我的决心。”
“我知道你的决心很强烈。可是,自杀的话,你的决心就没办法实现了吧。”
万屿唯认真地看向宠爱,因为与眼前人不由自主的共情,他的声音微微颤着,沾着愤怒与痛苦:
“你的猫……被他们杀了。猫的尸体,甚至被做成了耳捂……在猫被重新埋好之前,你真的会放弃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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