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人都开始或隐晦或明显地观察着别人,试图从中分辨出最终得到星星的那一个。但这并没有什么用,没有谁会在这时候表现出喜悦,引起他人注意。
傅燃站在一旁,盯着最后回来的暴烈,眼神中带着明确的怀疑。其他人看到他表现出来的几分确定,以为他有确切的证据,也跟着怀疑起暴烈,连黑刺都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暴烈知道月刃在怀疑那个被他们抢走的盒子就是真的,毕竟在那之后没多久比赛结束的信号就响了起来。而他因为要安顿重伤的转移,又回来得最晚。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会像是在此地无银,也没法和同伴们交流,于是他忽略掉周围投过来的目光,继续保持着沉默。
宁绍寒等人看见这情形也不由气馁,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命运星落在了黑刺手里,这真是最糟的结果了。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宁绍寒压下心中的沮丧,冷着脸开始赶人。
“比赛已经结束,谁拿到了谁自己心里清楚,相信你们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以免夜长梦多。现在禁行结界已经解开,就请你们趁着时间还早都尽快离岛吧,我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
统视和黑刺急于和各自的队员们交流细节,或做一些后续的安排布置,也不想继续在别人地盘上待着。再加上好多人才刚打过一架,气氛比较紧张,实在不适合留下来过夜,便都痛快地决定离开。
为防这些人再做什么小动作,齐维拉上周天睿一起跟着他们去了码头,务必要盯着他们一个不落地登上离岛的船。
等他们陆续走远后,程辉迫不及待靠近傅燃,想要抱住他。
但傅燃动作更快地用提着鞋的那只胳膊勾住程辉的脖子,整个人都压到了他身上:“……累死我了。”
程辉信以为真,立刻绷紧身体撑住他,丝毫不在意他的鞋蹭脏了自己的衣服。肩上结实的重量让他觉得很踏实,一直提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只是对方光裸的胸腹大半都贴到他背上,让他有些气血翻涌。
“快、快回去休息……你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要不还是先吃饭吧,好不好?你别一直光着脚啊,该着凉了。”程辉托着他,两个人磕磕绊绊地走进大门。
傅燃下巴搁在程辉肩上听他唠叨,想不通这人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与普通人不同,却还是会这样担心他。而他确实也很喜欢这样的关心就是了。
他低声问道:“这一天难受坏了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程辉摇摇头:“没事,没说几句话。”
傅燃知道他没有自己说得那么好熬,歪头轻轻磕了下他的额角。
被忽视的宁绍寒跟在他们后面,觉得有点没眼看:“要不你们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然后再下来吃晚饭?或者把饭给你们送上去也行。”
傅燃扭头看他:“等等,我有话要和你说。”
然后放开程辉,对他说道:“你先回房间吧,我很快回去。”
又要把我支走?又要说我不能听的话?程辉顿时不乐意了,他维持了一天,好不容易因为傅燃的触碰而得到缓解的消极情绪再次从心底浮现,委屈又焦虑,他现在一分钟都不想离开傅燃的身边。
于是他这次没有听话地走开,反而低着头不吭声,倔强地站在原地。
“哎呀?”傅燃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弯下腰扭着身体歪着脑袋,试图从下向上看到程辉都快埋到地上的脸,“生气了?”
这个动作让他搭在右肩上的衣服滑开了一些,站在他身后的宁绍寒眉头一跳,上前两步一把将那件衣服掀掉,不敢置信道:“你受伤了!”
傅燃没来得及反应,后肩上的伤口便暴露出来,他站直身体,无语地瞪向宁绍寒,怀疑他是故意的。宁绍寒领会了他的眼神,但已经晚了。
程辉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有些慌乱地想看他的后背。
傅燃旋转半步躲闪了一下:“没事啊,就一点点。”
程辉抿着嘴,不依不饶地拉住他的胳膊努力往他肩上看。
傅燃叹了口气不再乱动。他当时确实被暴烈炸到一小下,那火球还是有些威力的,但这对他们来说只算小伤,就是不太好看而已。他的上衣也被炸破了一块,于是干脆脱下来搭肩上遮挡住伤处,试图糊弄过去。
程辉终于看到了那个伤口,霎时如遭雷击,心如撕裂般疼痛起来,疼得他差点晕过去,眼前甚至真的黑了一下。
那一小片部位的血肉已经完全绽裂开来,深可见骨,有些焦黑的边缘因为海水的浸泡而泛出青白,狰狞至极。
见程辉的眼圈瞬间变得通红,脸色一片煞白,眼中的波涛汹涌马上就有要决堤的架势,傅燃赶忙转身捧起他的脸,不让他再看。
“不急啊,这真没啥,你没看血都止住了吗,也就看着吓人,其实睡一觉就能好。”
原本想努力忍住眼泪的程辉,在听到傅燃的安慰后反而发出一声啜泣,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落了下来。之前傅燃手指头伤到一点点他都心疼得不行,更别说这样的伤口了。
“诶!你……”傅燃顿时束手无策,僵硬地抹着他的脸,可那眼泪跟小泉似的源源不断,“真没事,不至于啊……”
宁绍寒自觉惹了祸,忙说:“我去拿医疗箱啊。”
傅燃一边安慰程辉一边拉着他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宁绍寒很快提着医疗箱回来,从里面找出需要的药品。
程辉吸吸鼻子,紧张地看向宁绍寒:“不用缝针吗?”
“不用,”宁绍寒解释道,“他没骗你,这伤不上药也能很快好,上药可以好得更快些。”
程辉揉揉眼睛又问:“那可以让我来吗?”
“行啊。”傅燃立即答应,拿过宁绍寒手里的药递给他。
程辉刚想接又缩回手站起来:“我先去洗个手。”说完就快步往卫生间走。
程辉刚走,傅燃就把药扔一边,低头拿起之前一直提在手里的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木盒扔给宁绍寒。
宁绍寒:?!!
他目瞪口呆地打开盒子,那颗黑灰色的命运星就静静躺在里面。
“你?!”原来之前傅燃对暴烈做出一副怀疑的模样都是装的!
傅燃得意道:“海里找到的。”
宁绍寒想要细问,但傅燃看见程辉正走回来,立刻示意他噤声收好。傅燃倒不是在提防程辉,只是认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宁绍寒也只好先将盒子装进口袋。
程辉回来后,根据宁绍寒的指导帮傅燃处理伤势。近看那伤口越发觉得吓人,程辉恨不能以身代之,努力忍住了又想再哭的心情,动作极其认真小心,生怕弄疼他。
傅燃侧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始对宁绍寒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一整天的经历,以及他遇到的那些命运星的能力和特征。当然,因为怕程辉多想,他没有提自己最终拿到真盒子,以及他的项链被“转移”碰到的事。
等程辉包扎好后,傅燃拉着他站起来对宁绍寒道:“我们回房间了,记得一会儿把饭送上来。”
宁绍寒从储物室把他们的行李拿出来递过去,傅燃正要接,程辉先一步伸手把行李提走,宁绍寒心烦地挥挥手让他们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
回到房间,傅燃从包里找了套干净衣服就想去洗澡,结果程辉搂着他的腰不松手。
“你这有伤呢,别洗了吧。”
傅燃好笑地揉揉他脑袋:“我这一天上山下海爬树刨土的,不洗怎么行,我闻着自己身上都有海鲜味了。”
程辉在他颈窝用力嗅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我没闻到。”
傅燃耐心哄道:“没事的,你不是给我贴了防水胶布吗。”
程辉瘪着嘴看他:“可你伤到肩膀,抬胳膊也会疼吧?”
“那,你帮我洗?”傅燃知道这次程辉吓得够呛,就努力想办法逗他。
没想到他仔细想了想,真就点头答应了:“好。”
然后他独自进浴室往浴缸里加满水后,又出来把半信半疑的傅燃拉进来。
“你确定?”傅燃表情难以言喻地站在浴缸旁边,双手放在裤腰上,“我脱了啊?”
程辉严肃地点点头。
傅燃挑了下眉,解开了裤子上的扣子和拉锁。
虽然程辉是真心为了帮忙,但看着他哥的动作,脸还是可耻地发烫。
他赶忙移开了视线。
接着,傅燃双手利落地向下一推,一蹬腿就把裤子脱了下来。
程辉回过头来一下愣住,然后猛然捂着脸背过身去,结结巴巴地大喊:“内……里、里面的、不用脱!!!”
傅燃被他喊得一激灵,低头看了看,有点受打击:他这什么反应啊?有那么可怕吗?!
他决定不听程辉瞎指挥,长腿一迈跨进浴缸里坐下,撩起水浇自己头上。
程辉听到动静赶紧转回来,半跪在浴缸边拉住他胳膊:“你别动了,我来。”
傅燃沉默地放下手。
程辉眼神闪躲,完全不敢往下瞟,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上,尽量避开伤处,用毛巾轻缓地撩水擦拭,像是在清洗珍贵的瓷器。
一会儿因为他的伤额蹙心痛,一会儿又因为不小心碰到他的肌肤而神不守舍,以至于程辉完全没发现他哥正在不爽。
他摘下花洒:“哥,先把头洗了吧?”
傅燃无奈地暗叹一口气,扒住浴缸边边,把头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