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傅燃和程辉已经将帝都城及周边地区逛了个遍。有时和孙彬父女一起,有时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一次,董珊珊从程辉那里探听到了二人行程,拉着老公一起装作偶遇的样子跟了过去,陪他们玩了两天。
这些天来,程辉的摄影技术突飞猛进,无人机也渐渐玩得熟练。
没多久,程辉就接到了车改俱乐部通知去拿车的电话。
它现在的模样与一开始相比已经算是“判若两车”,加了油箱气罐,做了减震,前杠后杠看上去也很有安全感。除了常规加固改装,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比如电动踏板和各种灯之类的。
“这是行李架?”傅燃指着车顶上长方形的扁盒子。
“不是的。”程辉按了一下遥控器。只见那盒子自动升高舒展,从车顶一侧延伸出来,最后支出一架梯子——它变成了一顶帐篷。
傅燃:“……”
看来程辉想要露营的心十分坚定。
把车开回家后,程辉立刻通知父母,他们要准备出发了。
“你是不是有病!”董珊珊在电话里骂他,“先滚回来吃个践行饭!”
程辉摸把汗:“我本来也要回去一趟啊,顺便把我爸的车开回去。”
“把小燃带回来!”
程辉挂了电话看向傅燃。
傅燃也听到了董女士的召唤:“嗯,和你回去。”
出乎意料的,傅燃不但在董珊珊订的餐厅附近看见了在角落里畏畏缩缩翻着垃圾的曹珍,还在餐厅里遇到了房之知。
那次分开后,房之知还是给他转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奖金,偶尔也会在网上聊两句,但没有再见面。
“好巧。”傅燃对房之知点点头。
房之知笑靥如花地走近:“缘分天注定!”
然后她冲董珊珊和程熠明礼貌地点点头,转向瞪着她的程辉:“又见面了。”
程熠明立刻认出她就是在酒店里和傅燃在一起的女生,但看程辉的样子似乎也认识她,难道是误会?他们都是朋友?
程辉却不这么想,反而更觉得这女人对傅燃的心思昭然若揭。在酒吧主动上来搭讪不说,傅燃去度假酒店那次,程辉其实在小区门口看见了是她送傅燃回去的。也就是说,父亲看见与傅燃在一起的漂亮女子就是她。
但他哥说了,那不是约会。程辉还不至于为此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他带父母先去了包间里,好让傅燃和房之知说说话,毕竟傅燃说那次出去是因为工作,所以房之知很可能是他的“同事”。
在包间坐下后,程熠明对程辉说道:“原来你认识她,我还以为她真是傅燃女朋友呢。”虽然后来程辉和他们说傅燃去酒店是有其他事情,但当时他是并不怎么相信的。
“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女孩儿?”董珊珊道,“真挺漂亮的。”
程辉酸酸地想:那又怎么样呢?反正燃哥就要跟我要走了。
另一边,房之知拉着傅燃兴奋地说:“你们从那边过来的?那你看见曹珍了吗?”
傅燃:“看见了。你是跟着她过来的?”
房之知笑道:“差不多吧,我每次看见她这么惨都能开心得多吃两碗饭。”
“你平时都是看着垃圾下饭吗?”
“……”房之知哽了一下,“……总而言之,曹永鑫被抓了。他的能力消失后,对那些女孩子们的控制也随之消散。之前他因为爱慕虚荣,找的大多是些家境不错有钱有势的女孩儿,那些女孩儿清醒后立刻联合起来找他报复,最后还将他告上了法庭。你是没看见,他被折磨得那叫一个惨啊……”
“能猜得到。所以曹珍没了儿子的庇护,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捡垃圾的曹珍仿佛一夜苍老,满身脏污。她佝偻着游荡在街头巷尾,期望遇到几个心软的人,可以让她这一天好过一些。
房之知叹道:“毕竟曹永鑫长成那样的性格,她也是有很大责任的。”
傅燃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我和程辉过两天就走。”
“这么快?”房之知顿时失落,“接下来先去哪儿啊?”
“不看地图随便走。”
房之知噘起嘴:“什么鬼。”
傅燃笑笑:“猜猜看,我们下次见面是不是因为缘分。”
接下来的两天,傅燃随程辉住在他家主宅。
董珊珊无时无刻都在想着给两人做些什么好吃的,恨不得一天八顿饭。程熠明则到处搜罗外出远行可以带的创意好物,或者找一些野外生存指南之类的文章转发给儿子。
临行前,车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董珊珊就是嘴再硬,心里的担心却一丝不少,她悄悄将傅燃拉到一旁说话:“他有时挺烦人的,惹你生气了你就打他,可别把他扔到荒郊野岭去啊。”
“……我尽力?”傅燃玩笑道。
董珊珊也笑道:“你也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别什么事都顺着程辉。我和他爸真的很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你们救了程辉的命。”
傅燃垂下眼帘:“救他的不是我,但我会保护好他,你们放心。”
董珊珊拉过他的手用力握了握:“你可能不相信,但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孩子了。”
傅燃心暖的同时又有些别扭。
———
天色渐暗,车窗外不断后移的树木从生机勃勃的翠绿逐渐转为灰败的颜色,最终又慢慢变为了成片的黑影。
程辉一边哼歌一边开着车,就是傅燃对房之知说得那样,完全不看地图也不制定路线,随心瞎开。就像被囚禁多年的小兽突然获得自由,一头顶开笼门,不分东南西北地撒欢奔跑。
他早就从高速一处不显眼的路口拐了出去,路过不知名的小镇,一路前行。车轮下的道路从平坦的水泥地变成了石子路,又从石子路变成了崎岖的泥土路。在天色彻底陷入黑暗时,他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车。
车灯照射到的地方辽阔又荒芜,灯光外的世界一片漆黑,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怎么没有人啊……”程辉从车窗环顾四周。
傅燃撑着脑袋看他:“哦,你不就是在躲着人走吗?”
程辉有点尴尬:“我,我下去看看。”
傅燃拉住他:“下去干嘛,继续开总能开到有人的地方。还是你想下去尿尿?”
“不想!”程辉摇摇头,从后座拿起红外望远镜,“我看看四周,要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就干脆在车上睡一晚上,明天再走。”
“就是不肯看地图是吧。”
“嘿嘿。”程辉傻笑两声从车上下来。
傅燃开始没准备下车,结果看小祖宗一边端着望远镜四处瞧,一边往黑的地方走,叹了口气打开车门跟在了他身边。
程辉放下望远镜,后知后觉的开始发慌,转头盯着傅燃的俊脸压惊:“好黑啊,什么都没有。”
傅燃勾住程辉的脖子把他押上车,然后打开手机查看地图。那个代表自己当前所在位置的小三角在地图上到处乱跳,好半天才停下,并显示离这里最近的村镇还需要4个小时。
就当今国内人口的密集程度来说,这不科学。
真不知道是你运气差,还是我体质有问题……傅燃无语地看了眼程辉。
他说:“就在这儿过夜吧,把车开到路边。”
程辉乖乖把车往旁边挪了挪后,有点愧疚道:“对不起啊燃哥。”
傅燃将座椅靠背稍稍后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有什么的,继续保持。不过一会儿如果发生什么事,你可得听我的。”
程辉疑惑:“什么事?”
“我哪知道,所以说如果嘛。”
有点可怕的氛围让程辉忍不住想起生病时的日子,当一个人病得过于久,即使有一天痊愈,也难免担心会有后遗症或是复发。
程辉暗笑自己杞人忧天,然后侧头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傅燃发呆。
希望他陪在自己身边的时光可以无限延长。
突然,车外传来异响,程辉条件反射般地抓住了傅燃的手。
“什么声音?”他紧张地问。
傅燃坐直身体:“有人敲窗。”
程辉透过车窗往外看,但光源范围内除了他俩根本没有其他活物。
“没……没人啊……”
傅燃当即就要下车查看。
“哥别别别别!”程辉抓得更紧。
傅燃刚要说话,程辉突然紧绷。他看见傅燃身后的车窗外有一只小手从下面伸了上来,接着它晃了晃,啪的一下拍在玻璃上。
傅燃回头看了眼,安抚地拍拍程辉胳膊:“别怕。”说完就打开了车门。
程辉没来得及阻止就看清了车外的情景,原来只是一个小孩子。由于他年纪太小个子很矮,又紧贴着车门,程辉刚才没有从窗上看见他。
小孩儿瘦小的身体和乱糟糟的发型将他的头衬得很大,眼睛又黑又圆,看上去十分可爱。一件灰黄色的、宽大破旧的长袖外套像件袍子似的套在他身上,脚上趿拉着双不合脚的手工布鞋。
但程辉并没能放松下来,方才他明明已经探查过,附近根本没有人烟,这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怎么会夜晚孤身跑到这里来?
“有事?”傅燃问道。
男孩儿点点头,指着一个方向费劲地说了几个字:“……带我……家……”
傅燃:“让我们送你回家?”
“……嗯。”男孩儿再次点点头。
傅燃伸胳膊打开后门:“上来吧。”
男孩儿感激地笑了,露出豁口的门牙,然后便想从后门爬上车。
这时傅燃和程辉才发现,这孩子的腿有些问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再加上他们的车比较高,他爬起来十分费劲。
傅燃下车将孩子抱起来放到后座上,并帮他系好安全带才又回到副驾。
程辉知道傅燃选择这样做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他没有任何异议,只是问:“现在走吗?”
“嗯,走吧,估计没多远。”接着傅燃又解释一句,“不用太担心,这是为了早点离开。否则即使天亮了,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出去。”
程辉瞪圆眼睛:“难道……是那种事件……?”
傅燃打个哈欠:“大概是吧。”真是躲都躲不开,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