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要杀你的。”

这句话闻人说得轻飘飘，好似只是玩笑之语。

可霍弦月回想起在选拔赛第一场时，闻人落在她身上的灼热目光，和她躲过静冰珠那一刻的锋利眼神。

霍弦月便知道，闻人此话可不是说来吓唬她的。

“所以呢？”

既是原本要杀，那便是现在不会杀她了。

即便确认面前这个人不久之前还对自己存在着确然的杀意，霍弦月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问道：

“前辈特意邀我过来，恐怕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吓唬我吧。”

闻人抖开眼皮，觑了霍弦月一眼，而后在阶梯上懒懒的翻了一个身，哼哼两声才说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可惜我不喜欢聪明的女人。”

“哦？”霍弦月微微挑眉，“莫不是有个聪明的女人将前辈变成了这样。”

“呵！”闻人坐起身来，冷笑一声，“所以说，我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像你这样的女人，萧正平那个宝贝徒弟怕是只有被你在手心玩弄的份儿。”

“算了算了，不跟你扯那么多，”闻人顿了一下，问道：“静冰珠你用得如何？”

听得这话，霍弦月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沁润的静冰珠，好一会儿才将静冰珠递出去，不舍得答道：“静冰珠很好。”

闻人接了静冰珠，哼笑两声，“真不知是该叹我生不逢时，还是该说你足够幸运。”

“没有我的指点，就接触认了主的静冰珠，不仅没被反噬，还能这样好的运用它……”

闻人的声音低下去，霍弦月渐渐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她正想开口，却见下一刻闻人抬眼盯着她，灼热的目光里是深深的遗憾。

“这样好的天赋，这般雄厚的精神力，你若是有灵根……”

“你若是有灵根，我这熬了数百年的旧伤，何愁不能恢复啊！”

闻人身上霎时间爆发出的欲求和攻击性让霍弦月退了半步，谨慎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见霍弦月终于流露了一丝惧意，闻人哈哈大笑起来，“什么意思，便是我原本准备吃了你的意思。”

“你若是有灵根，我只需吃了你的灵根，吞了你的识海，何愁我这旧伤不痊愈啊？”

“可你却偏偏是个凡人！偏偏是个凡人啊！”

“百余年来，我终于再找到一个能用静冰珠的人，却是个凡人！”

闻人笑得泪都从眼角落下来，“是天道要我去死啊！”

霍弦月微微蹙眉，静静的看着这位前辈痴狂的姿态。

“罢了罢了……”闻人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挥挥手道：“是我命该绝。”

霍弦月见他唏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反倒是闻人过了情绪，打起点精神头来，主动道：“丫头，你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霍弦月微微颔首，开口道：“前辈说若我有灵根，吞吃了我的灵根和识海便可使得旧伤痊愈。”

“前辈是如何验证这件事的？”

闻人嗤笑了一声，“你是想问我在此之前是否已经吞噬过他人的灵根和识海吧。”

“当然已经吃过了，”闻人满不在乎的说道，“只不过那些没有天赋的家伙，吃下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连我识海中的半条裂缝都填不平。”

“你倒是个有天赋的，却偏又是个凡人。”

“怎么，你莫非觉得我做得不对？”闻人感知到霍弦月微微冷下来的情绪，嗤笑道：“你倒是还残存道德心，也难怪萧正平那个家伙养出来的女儿和徒弟会被你骗到。”

闻人复又长叹一声，“你和她到底不一样。”

“选拔会你表现得很好，好到我都要忘记你不是修真界长大的了。”

“一直跟着萧正平养大的孩子在一起，也难怪你会对这个修真界有所误解了。”

“修真界可不是上清宗这个好好学堂，修真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争抢资源的斗场。”

“什么礼仪道德，那都不过是用来规范人的东西，修士早就不是人了。”

“为了提升修为，他们能生食灵兽的肝脏血液；为了坚定道心，他们能杀死至亲至爱；为了得到资源，他们能陷师友于不忠不义……”

“既已如此，还做什么人呢。”

“若要站在这世间至高之位，就再不能做人。”

闻人盯着霍弦月的眼睛，“你既想成为修士，想要最强的力量，那便是要做神的。”

霍弦月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她微微笑道：“前辈，也曾想成神吗？”

“不，”闻人笑道，“我正是因为想当人，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啊丫头，”闻人把玩着静冰珠，幽幽的说道：“在这个修真界，是不能有道德和怜悯之心的。”

“你想要走得很远，就要记住不能回头。”

不能回头么？

霍弦月摩挲着手中的静冰珠，静静的站在悬羊峰的山脚下，听着那意味着长老陨落的钟声在山林间回荡。

“静冰珠最强大的能力，不是治愈，也并非攻击，而是吞噬。”

闻人抛弄着静冰珠，无所忌讳的说道：“既然我已经不能够吞噬你了，那就由你来吞噬我吧。”

“我活一辈子也没收过徒弟，既吃不了你，便收你为徒吧，反正我也没几年可活了。”

见霍弦月没有答话，闻人嗤笑一声，“怎么，不愿意？”

“要知道，这世上可是只有足够有价值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

“若不是你能够运用静冰珠，你当我愿意跟你废那么多话？”

“我没能看见的那些高处风景，我只是想找个人帮我看看，而你，还算有那个资格。”

霍弦月静静听完闻人的话，很是知礼的跪叩在地，行了拜师大礼。

“行了行了，尽搞这些虚的。”闻人不耐烦的摆手，“赶紧的，把我识海里那些完整的、能用的都吞噬掉。”

“我识海虽受重创，但那些精神力也不是普通修士能比得了的，你吃了，不会有坏处。”

霍弦月睁开眼睛，望着识海崩塌、已经变得痴傻的闻人，眸色深沉。

闻人被吞噬前的最后一刻，他告诉霍弦月，精神系修士修炼最快的方式，就是吞噬他人的识海。

但这样的力量来得太过轻易，心智不坚者，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消魄散。

可这样轻松便能获得力量，又有多少人能够抵御得了呢？

霍弦月渴望力量，渴望得到强大的力量。

这样的诱惑，她能够抵御吗？

报丧的钟声停止了，霍弦月轻轻的笑了一声，转身向青双峰走去。

……

霍弦月回到青双峰时，谢迎的小竹院内正热闹。

文初、桑子寻、廖阳荣、姜思南一个不少的聚在谢迎的小竹院中，霍弦月回来时，她们正同萧锦玉聊得起劲。

文初、桑子寻、廖阳荣三人明明一直和霍弦月待在一起，却到最后也没明白他们小队是怎么获胜的。

而姜思南被霍弦月安排一个人做任务，错过了主战场施溶和霍弦月的精彩对决。

所以听闻他们遇见的对手是鬼煞女时，又震惊又兴奋，缠着文初想把事情搞清楚。

偏偏文初又不是个擅长叙述的外向性子，磕磕绊绊的反而让姜思南听得一头雾水。

恰好这个时候他们又收到了获胜小队需要参与选拔赛闭幕的消息，便你拉我，我扯他的，来了青双峰找霍弦月。

霍弦月虽然不在，但通过水镜看完了霍弦月所有安排的萧锦玉在啊。

作为看完了霍弦月全盘谋划的人，萧锦玉一直就想跟别人分享复盘。

奈何萧锦玉的好友苗冉冉不喜霍弦月，半点不愿听见她的消息。

师兄又总是一副欣慰的、早有预料的模样，让萧锦玉觉得挫败，完全不想和师兄分享霍姑娘的事。

反正总有一天，她会比师兄更了解霍姑娘的。

且后来又发生了鬼煞女的事情，把一切都搅得一团乱。

萧锦玉的满腔安利之情也就一直被压制着，直到文初等人过来，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萧锦玉在水镜观看时，将霍弦月的每一步安排都盯得很紧。

萧锦玉在秘境外能直接对照小秘境的地图，所以她一开始就知道霍弦月是选择了进攻而非防守。

可若不防守，霍弦月的石塔抢先被推倒了该怎么办呀？

这样担忧的情绪，在萧锦玉看见施溶的铁傀儡到了霍弦月的石塔处时，达到了顶峰。

那时霍弦月正同施溶周旋着，萧锦玉焦心得恨不得冲进秘境中以身替之。

听见施溶说，比斗结束之时便是她杀霍弦月之时的那一刻，萧锦玉几乎把视觉和精神感知完全分开。

一边在看着不断朝着霍弦月石塔进发的傀儡，一边看着在施溶石塔范围内和傀儡缠斗的姜思南。

傀儡离石塔越来越近，而另一边姜思南却陷入了苦战。

她虽然能够操纵多只灵兽和傀儡进行战斗，可预先便被设定了程式的傀儡根本不知疼痛、不惧威压、不感疲惫。

姜思南的灵兽没有发挥优势，反而被不知疲倦的傀儡耗得筋疲力尽。

眼看着霍弦月的石塔就要被推倒，石塔底部却泛出一阵灵光，幻心藤瞬间暴长，将几只傀儡捆了个结结实实。

有霍弦月和文初两个战力底层在，施溶一开始便推测霍弦月分不出人手来守护石塔。

所以她也推测霍弦月会兵行险招，直接放弃守护石塔，选择更加冒险的主动出击推倒施溶的石塔。

霍弦月小队全员的出现证实了施溶的推测，于是她便放心的安排以削减灵活性为代价的巨力傀儡去推倒霍弦月的石塔。

灵活高战力的傀儡都用去拦截姜思南了，这里毕竟是上清宗的秘境。

即便背后有人相助，施溶也不可能把所有傀儡带进来。

也正是她这份自信和放心，让那几只傀儡中了霍弦月幻心藤的陷阱，为姜思南争取了时间。

“怎么……又是幻心藤啊。”听完萧锦玉讲述的桑子寻表情一言难尽。

他很难不想到自己在比斗台上被霍弦月用这玩意儿算计时的场景。

“她到底为什么会随身带这么多幻心藤的种子啊？”

“因为很重要。”幻心藤可是塑灵根是一味主要材料。

霍弦月从他们身后走过，语调平淡的回答却引得几人神色各异。

无论之前知不知道，在霍弦月对桑子寻的比斗之后，所有人都被科普了一把幻心藤。

以至于他们望着竹屋内唇含笑意、眉目缱绻的谢迎时，齐齐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月姐，新的金手指get！

小谢，被粗暴玩弄神识后，还被怀疑XP了，可怜的小谢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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