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星潼望着你沉睡的侧颜,辗转反侧。
也许这只是他妄自揣测,他总觉得你心里有个黑洞,用放纵去对抗它的引力。
他并不觉得今晚之后,就会和你有什么进展。
其实风星潼知道最佳解是拒绝,以你的性格,越是拧着来越有可能,他这会儿大概能理解他爸应对风莎燕叛逆的方式了。
不是他没有定力,而是他想起了几年前的事,胡东来前辈过世,术字门门长陈金魁帮忙操持葬礼,你只请了一些你师父的亲友去参加仪式。
因为他那时还有王子仲爷爷的灵魂,给胡东来前辈看过病,虽然没什么用,但也被邀请了,他爸陪着一起去了。
他当时很难理解你。
你穿着一身黑衣,胸前别着白花,面带微笑和来客寒暄,见到他和他爸风正豪后,还特意介绍他爸和一些圈内的老前辈认识。
仪式的过程中,你一直很平静,连一滴泪都没有落。
风星潼不认为你没有难过,只是你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直到你一个人去捡骨灰之后,再次在人前现身。
你独自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无表情地怀抱着骨灰罐,那股巨大的悲恸,仿佛树下的影子,深沉而阴冷。
风星潼快步把你拉到阳光下,他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你,那些都太轻飘飘了,他给你讲王子仲去世后自己的感受。
他学了王子仲的手段,继承了技艺和“道”。
王子仲爷爷从来没有离开他。
但风星潼当时还有王子仲爷爷的灵魂。
遣散灵魂后,风星潼才能完全理解你的悲痛。
王子仲也好,胡东来也罢,都是彻底离开了你们。
生死之隔,要怎么才能坦然释怀?
你们都做不到。
生活中又有太多无奈,当风星潼与王并“和解”时,他终于能理解你在葬礼时为何不在人前落泪。
与其说是他没有拒绝你的邀请,不如说他不会拒绝你。
第二天你睡到日照三竿才起来,你妈没给你留早餐,这是她对你不听话的“惩罚”,你只是讽刺地无声笑了笑。
你也不想为难负责做饭的阿姨,拉着风星潼出门觅食。
找了一家酒店,对外开放它的自助餐厅,早餐吃得异常丰盛,各式小吃一样一个,刚准备和风星潼去兜风消消食,你的手机响了。
你以为是张楚岚醒来了,结果不是他打来的电话。
是陈金魁的徒弟何远打来的电话,给你说陈金魁受伤了,还瞎了一只眼。
你半信半疑,陈金魁挺会忽悠人的,他的徒弟大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可是你了解他,这位魁爷很有可能知道骗不了你,便忽悠徒弟,让信以为真的师侄给你转述。
但是瞎眼这种很直观,你也的确有些担心。
“怎么了?”风星潼问道。
“我师兄受伤了,师侄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回去看看。”
风星潼很积极:“需要我去一趟吗?”
你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的厌胜小人也有治病功效,我先回去看看情况,严重了再找你。”
“太严重的话,我的水平也可能不够。”风星潼谦虚道。
风星潼把你送到渡口,他有很多疑问,你给他解释,术字门在近海有个僻静地方,可以修炼,也可休养。
一个师侄从快艇上下来接你。
和风星潼告别后,你就拎着行李向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走回去轻轻抱了抱他,亲了亲他的脸颊。
“谢谢。”你轻声说道。
风星潼远远注视着你的背影,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直到快艇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他才离开。
去小岛上也好,你想试着念一念他自在化天魔咒,有陈金魁护法,你的把握更大。
你没想到岛上的情况完全出乎你的意料,陈金魁的确瞎了一只眼,但那是他为了速成金睛导致的,他没受伤,而且还“绑架”了王也。
师侄放下你,他就返航了,等于你也被“绑架”了,还是自投罗网的。
“陈金魁,你搞什么鬼啊!”气得你直接喊他名字。
陈金魁连忙道:“先别急,小夏,真有正事,你看看王大师吧,他病了,病得蹊跷。”
王也还在昏迷中,你搭上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再把嘴巴掰开揪出舌头看了看。
“哎,小夏你动作轻点……”陈金魁担忧地提醒道。
“我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不过说到底我也不是专业的。”你在王也衣服上擦了擦手。
陈金魁又给你了一沓病历:“王大师前几天和我刚打完一场,他就昏倒了,我找了医生给他看病,做了各种检查,每次各项指标的结果都不一样,都是不同的重病,可过了没两天,症状都消失了。”
你也感到奇怪,捏了个厌胜小人,小人的状态很好,说明王也身体现在挺好的。
你只好进内景给他算一算,半响后退出来。
你先问了和什么有关,凝成的光球巨大,你就知道这是风后奇门导致的,又问能治吗,光球大小不变,看来治愈方法还是和风后奇门本身有关,这得他自己解决,再问什么时候能醒来,光球就变小了。
“放心,他快醒了。”
果然隔了一天,王也就醒来了,陈金魁一直守着他,你在沙滩上晒太阳。
王也看见大海就惊了,扭头又看到了你的身影:“老夏!你怎么也在?!”
你在沙滩椅上翻了个身:“太好了,也哥,你终于醒了,过来帮我抹一下防晒油。”
王也被你带偏了,他背着包,走到沙滩伞下,接过防晒油瓶子,才反应过来:“先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情况!”
你喝了两口冰饮,懒洋洋道:“你先帮我涂,我就给你解释。”
“不行,你先讲。”王也坚持道。
你叹气:“好吧。”你简要给他讲了一下生病的事,“……总之我帮你算了一下,和风后奇门有关,具体怎么治,应该得看你自己了。”
“……我哪懂这个啊。”王也挨着沙滩椅坐下来,把包放下了。
“总之,陈金魁不打算放弃,还把我也骗来了。”你郁闷道。
“可是老夏,我看你很享受啊。”王也说道。
“不然我不爽啊,你都不知道他的想法有多离奇!”你忿忿道。
这会儿陈金魁待在屋子里不出来,让你们交流。
王也好奇:“什么想法?”
“帮我涂一下背。”
“行行行。”王也叹气,你穿的泳衣背后只有一条细带,他默念两句清静经,这才把防晒油倒在手心,摩擦两下,小心拨开你的碎发,从你的后颈开始涂。
“用点力气,帮我捏捏肩膀。”你指挥道。
“我这是涂防晒油呢,还是按摩呢?”王也吐槽道。
王也的大手上有薄茧,轻柔又有力地按压着你的背部,你终于感觉脊背舒坦了,继续讲道,“陈金魁不知道怎么想的,他觉得怎么都从你手上得不到风后奇门,一边把你拴在这里,一边把我哄过来,他觉得我和你关系好,让我学了也行,但是我不愿意,结果现在都要被困在这里了。”
王也小心的跳过细带的区域,继续往下涂抹腰部的肌肤。
他也是对陈金魁无语了:“其实你要学的话,我很放心,你不会陷进去,但你又不想,这事还真是……”
这事最好就是王也教了你,你们都能离开这里。
“涂好了。”王也急切地放下东西。
你翻身起来,自己继续抹腿部和上身:“你先别走,都休养好了吗?”
“身体现在没什么感觉。”居然这会儿才想起来关心他的身体。
“那就行。”你点点头,“我再晒一会儿,晚上找你有事。”
吓了王也一大跳:“我还没还俗!”
你无语:“都想什么呢!我要修炼,有些凶险,你得帮我护法。”
“……哦。”
你又笑得暧昧:“晚上还想做些其他的事,也不是不可以。”
“不了不了!”王也拒绝道。
你轻哼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金魁过了会儿喊你们吃饭,每天的新鲜物资是师侄开快艇来送,下午他和王也在沙滩上下象棋,你在海水里泡着。
阳光晒着海平面,波光粼粼,反射着漂亮的蓝色,水里的温度刚刚好,你游了一会儿才上岸,湿漉漉地从王也身后经过,甩一甩湿发,水全溅到王也头上了。
你取了浴巾走过来,拿了个干净毛巾,扔给王也,他默默擦了擦水渍。
陈金魁喊你:“小夏,要不要和我也下一盘?”
“我不会下棋。”
“少来,我记得你和胡东来师叔围棋和象棋都玩过,你水平很好。”
你只好应下来,王也给你让开位置。
“小夏,你搭一件外套吧,海风有点凉。”
你看了王也一眼,他叹气起身到沙滩椅上帮你拿外套。
你穿上了,拨弄着棋子:“魁爷,您要和我下哪个?”
“象棋吧,我围棋水平一般。”
马,车,炮,你一阵猛攻。
陈金魁一路被动防守,但慢慢蚕食过来。
“将军!小夏,你退步了啊,还是说不认真,看不上我?”陈金魁瞪着你。
“别激我,没用。”你放下棋子,面无表情道。
陈金魁定定看着你,才道:“算了,你和王大师下着玩吧,我眼睛累了,回屋躺会。”他起身离开。
王也小心翼翼看向你,他把棋盘翻了个面,取来围棋子:“下围棋玩一玩?”
“你会下?”
“会。”他拉长声音,但捏棋的动作都不对。
你没说什么,但各自下了三枚后,你喊起来:“也哥,你跟我在这儿玩五子棋呢?!”
“嘿嘿。”王也摸摸后脑勺,但总算见你笑了,他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