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六月,比利时国家队在美国克里夫兰市进行了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这是一场友谊赛,比赛以4-2愉快地结束后,球队随即开始放假。凯文本来以为库尔图瓦会立即飞回西班牙的家人身边开始自己的假期,但是那家伙不知为何厚着脸皮跟着凯文和肯尼斯一起,加上卡雷尔,他们一行四人租了辆车,轮流驾驶一路前往内华达州。抵达维加斯后,库尔图瓦没费什么功夫就成了小团体中的那个无所不知的人,他主动请缨打电话给经纪人,为他们安排了豪华酒店。他就像是从小生活在这灯红酒绿的环境中似的,着实让没怎么见过这个阵仗的男孩们大惊小怪了一番,当然,凯文不在此列。半个月后,肯尼斯搂着库尔图瓦,宣布守门员是他的新晋好友,当时他们正坐在足有半个泳池那么大的按摩浴缸里,泡沫咕嘟咕嘟浮在水面上,卡雷尔傻笑着举杯庆祝,凯文睁开眼睛懒散地瞪了一眼库尔图瓦,那家伙则只是对着凯文眨了眨眼睛。
库尔图瓦是给凯文过完生日后才回的西班牙,第二天,凯文从酒店的大床上爬起来,差点被脚边毛绒绒的触感吓得跳起来,他猛地掀开被子,只见一只幼年布偶猫正睁着双湛蓝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凯文,停了一会见凯文没什么动静便直接卧下去开始给自己舔毛。
“她叫gelukkig(荷语幸运),给你的生日礼物。”库尔图瓦在电话那头说道。
凯文挂了电话,四处看了看,果然在玄关附近发现了打包好的猫咪用品,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抚过猫咪的头顶,小家伙乖巧地叫了两声,毫不认生地躺在了凯文的脚边,露出肚皮,示意凯文可以摸摸她了。凯文本来以为昨晚上的派对就是库尔图瓦所谓神秘的生日礼物,万万没想到那家伙居然突发奇想送了自己一只猫。
上飞机前,凯文为猫咪办好托运手续,一路上都在纠结该不该把猫送给家人们养,他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时不时还得出国比赛,但是那小家伙进航空箱的时候非常乖巧,在去机场的路上也没有乱叫,凯文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gelukkig带回了多特蒙德。不过,还没等gelukkig适应新家,凯文就找了附近的宠物店寄养了小猫咪,因为他马上就得前往奥地利参加球队的夏训。隔着笼子跟gelukkig道别的时候,凯文伸出的手指被小猫咪抓住舔舐,他窝心之余,感慨不知道回来后小家伙还认不认识自己。
球队的夏训有条不紊推进的同时,夏窗开启,球队中有人消失,又陆续有新面孔加入,凯文认出了几个二队的小伙子,他们在本赛季拿到了正式合同。至于身处转会绯闻舆论风暴之中的莱万,他一门心思地努力训练,看上去似乎不打算理会任何外界的猜测。相比较波兰人不愿意多谈的态度,他的经纪人倒是火力全开,接连在媒体上发表了多番球员的转会意向,凯文听说,大概从五月份开始,球队主席和总监,包括主教练克洛普纷纷出马劝波兰人续约,据说他们现在的意见是,即便莱万铁了心要转会,也不应该投入多特的传统对手拜仁麾下。莱万当然不愿意续约,他转会的念头打从去年开始就有了,凯文不敢说作为外国人自己跟他有着共同的心情,但事关前途,人们都得放下感情谈谈利益。
相比较莱万闹得满城风雨的转会风波,凯文在七月底才收到了球队想跟他谈谈的通知,在外散布绯闻的亨罗泰很快便赶到了多特蒙德,陪着凯文一起开始了同球队的第一轮的谈判。球队主席瓦茨克笑脸迎人,但其眼角的纹路彰显着藏不住的精明。他关切地询问凯文两年来在多特蒙德的生活,问凯文怎么还没买房,独自一人是否习惯在北威州的生活。凯文一一回答,随口提了一句说自己最近养了一只猫,瓦茨克含笑点了点头。凯文的合同还有两年,球队为他设置的违约金是1000万欧,考虑到格策已经转会,瓦茨克听从了主教练克洛普的建议,决定想办法留下这位年轻的比利时国脚。
知悉球队的意向后,亨罗泰很快便在凯文的授意下提出了一系列条件,包括提升工资奖金待遇和保证出场与位置。凯文知道今年夏窗是个很好的机会,格策的离开以及围绕在球队当家射手莱万身上的转会传言,使得多特球迷无法淡然看待这个夏天的任何转会动作,这给球队高层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莱万已经铁了心要走,明年夏天他和多特的合同就会到期,现在波兰人没有丝毫要续约的迹象。凯文也许目前在多特球迷的心目中还没有那么重要的地位,但瓦茨克心里十分清楚,现在球队卖掉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会遭到死忠球迷的强烈反弹,何况比利时人并未提出什么难以实现的条件,除了文件的最后一个部分——
凯文和他的经纪人提出了设置一个买断条款,金额由双方共同商议确定。瓦茨克意外地抬眼看向眼前这个还没什么名气的比利时人。亨罗泰也许在比利时算得上体育界小有名气的经纪人,但在整个欧洲的足球转会市场上,他还算不得什么人物,瓦茨克有预感,此人有可能成为多特的长期合作伙伴。双方最终约定好的买断金额为3000万欧,相比较凯文如今在转会市场上的身价,这是个偏高的价格。要知道多特卖掉格策也不过得到了3700万欧,而今夏多特史上最贵的引援姆希塔良转会费用为2750万。双方交换合同的那天,凯文和瓦茨克握手,被记者拍下了他们的脸上露出的相似的满意笑容。只不过,凯文认为,瓦茨克脸上的笑容将在未来变成苦笑。
八月中旬,多特蒙德正式宣布莱万下个赛季不会离开球队,此外,大黄蜂已经同比利时国脚凯文·德布劳内进行了续约,双方的新合同将持续到2017年,下个赛季,凯文将在球队中扮演重要角色——其实无需多言,凯文早已在联赛开打后占据了中场核心的位置,球队在克洛普的带领下一举取得了六连胜的好成绩。
转会新闻告一段落后,凯文过上了出门训练—回家撸猫的枯燥生活。不过,他也很快便意识到了库尔图瓦的险恶用心,那家伙以想看猫咪为由三天两头打电话过来,还要求凯文多多在社交网络上晒gelukkig的照片,不用多说,凯文的INS早就成了gelukkig的相册,而库尔图瓦几乎每条必赞。罗伊斯也很喜欢gelukkig,要不是凯文拦着,多半能把小猫咪喂成一只小猪。gelukkig还在多特的一些同球迷互动的小采访中出过镜,她性子温和不怕人,被工作人员抱来抱去也不反抗,只是一有机会就会跳到凯文的膝盖上求摸摸。只要凯文在家,gelukkig基本上都会黏在他的身上不肯下来,小家伙让凯文的生活丰富了不少,即便嘴上不说,凯文心中也渐渐默认——现在他在凤凰湖旁租的房子终于有一点点像家了。
欧冠小组抽签结果出来后,库尔图瓦立即打了Skype过来,凯文上一次没有在多特踢过球,因此并不清楚多特有没有跟马竞交过手,库尔图瓦倒是记得一清二楚,抱怨说怎么抽签结果跟上次一模一样,多特和马竞分别被分到了F组和G组。凯文本来想问他这次多特走到了哪一步,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此时,抱着gelukkig的罗伊斯突然出现在起居室门口,蓦地开口问凯文在跟谁聊天,凯文心中一紧,脑中飞速检查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被罗伊斯听到,正待找借口搪塞时,罗伊斯把猫轻轻放在地上,脸上挂着八卦的笑容蹭进沙发里,挨着凯文坐下。
“你好啊,”电脑屏幕上的库尔图瓦主动挥挥手,“你是罗伊斯吧,我叫蒂博。”
“你好?”罗伊斯瞥了一眼凯文,似乎在等待房子的主人为他们互相介绍一番,凯文捏了一下鼻梁,敷衍道,
“他是蒂博·库尔图瓦,我的国家队队友。”
罗伊斯敢发誓,凯文话还没说完,屏幕那头库尔图瓦不甚清楚的脸似乎马上就变得僵硬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库尔图瓦让凯文把猫抱到镜头前给自己看看,随即便道别下线了。凯文看上去若无其事,罗伊斯只好从沙发缝里掏出猫玩具扔给gelukkig,小猫咪正扒在凯文的袖子上,见到喜欢的玩具马上敏捷地跳了下去。
多特欧冠小组赛的开局并不太好,九月中旬,球队飞往意大利开始第一场对阵那不勒斯的小组赛,整场比赛多特球员一无所获,87分钟那不勒斯球员送上了一记乌龙球,随后,凯文在加时赛一脚远射将比分扳平。凯文这几个月的表现可以说有目共睹,如果说前两年凯文在多特蒙德处于一个黄金替补,中前场万金油的角色,有些资深体育记者,包括球迷还在质疑克洛普把重要的核心位置交给这个年轻的比利时人的这一决定,那么现在,大家已经开始佩服克洛普调理年轻球员的能力了。多特蒙德2010年至今,在德甲乃至欧洲足坛刮起的这股黄色旋风似乎没有因为上个赛季的失利而停歇,凯文现在成为了克洛普带起的青春风暴的又一力证。
如今,凯文的周薪处于队内的第一档末尾,拍宣传照时会叫上他站到侧面,新闻采访也逐渐多了起来。出乎他预料的是,莱万和罗伊斯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变。他们俩穿着球衣拍摄广告,在绿幕前,罗伊斯跳到波兰人背上,两个人笑得好像明年莱万不会走了似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换好衣服的罗伊斯走过来用水瓶杵了一下发呆的凯文,凯文抬起头看了眼罗伊斯,马尔科似乎换了发型,凯文知道他隔段时间就会追赶时髦换个新的样子,耳垂上还戴着一对黑色的耳钉,眼下脱去黄黑色的球衣,马尔科穿着一身窄版的休闲西装,裤子也紧的厉害。凯文则跟他完全相反,只简单地穿着卫衣和工装裤。凯文不是没有经历过这个时代,不过现在的凯文不大可能像罗伊斯这样打扮,那对他来说简直算得上黑历史重现。
“你跟莱万……”凯文慢腾腾地开口。
“你想说什么啊?”罗伊斯似乎没听清楚凯文嘴里吞吞吐吐的莱万的名字,一拳差点把没站稳的凯文锤了个趔趄。
“……没什么。”凯文暗自反思自己的多嘴,止住了打听罗伊斯私生活的念头。罗伊斯旋即说起了世界杯预选赛的事情,问起凯文比利时国家队好像自打预选赛开始就没输过,凯文一愣点了点头。
“还有两场没有踢。”他补充道。尽管这么说着,凯文却十分清楚,比利时肯定能进正赛,接下来十月的这两场踢完,预选赛就会告一段落。因为世界杯将在明年夏天举行,球队内所有被国家队征召的球员都需要两线作战,对于算不上有名气的球员,俱乐部的表现会直接影响他们在国家队的位置,凯文现在除了是多特蒙德的核心外,也已经坐稳了国家队的核心位置。如今踢球者给他的评级水涨船高,网友们使用德语、荷语、法语等语言在网络上传播他的名字,评价他的表现。凯文现在在祖国比利时已经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人物,再也无法体验到无人关注的清闲时光了。
罗伊斯近来韧带撕裂,赋闲在家,凯文把gelukkig交给他照顾,小猫咪现在也很亲罗伊斯。某天,凯文在停车场被莱万叫住,波兰人对着凯文疑惑的神色沉声询问自己能不能去凯文家看看马尔科,凯文默默解锁车子的警报,莱万则一声不吭地拉开门坐上了副驾驶。
其实凯文有点纳闷,为什么经历了夏窗那一系列的转会闹剧,罗伊斯却对待莱万的态度如初,现在球队里哪怕负责打扫的大爷估计都明白波兰人明年肯定会离开。他们俩现在不像去年那么光明正大的黏黏糊糊,但是自有一种格外亲密的氛围,凯文在自己家拿出气泡水喝了几口,扭头见罗伊斯包着腿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怀中抱着呼噜个不停的gelukkig,莱万则坐在沙发扶手上,伸出手指逗弄罗伊斯抱着的肥猫,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活像家居广告中的演员。
一瞬间凯文有些恍惚,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似乎是一些关于罗伊斯和莱万的记忆。那些画面就像眼前的场景,湮灭在时光中,朦朦胧胧的,只余一些黄的与黑的色块漂浮在水面上似的,看不真切,却下意识的感到温暖与冷冽的交织,他们逐渐汇聚在一起,最终成了一双榛子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中带着孩子一般的好奇。
“凯文?”罗伊斯抬高音调。
“啊?”凯文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他的眼睛重新聚焦,迎上了莱万没什么情绪的冰蓝的眼睛。
“你又发呆。”罗伊斯抱怨,凯文嗯嗯啊啊了几句,脑子里不知怎的冒出了另一个人的同款抱怨。
凯文在11月中旬回了一趟比利时,几天的行程很满,除了要拍摄一些国家队的物料外,凯文、库尔图瓦和杰勒·沃森还要回一趟亨克为其新落成的训练中心剪彩。除了凯文和库尔图瓦,杰勒如今正在英超踢球,相比较自己的两位队友,他的职业生涯算不上多么顺利,在国家队也常常坐在替补席上,不过无论怎么说,他们三人被国家队征召是亨克青训水平的象征。
凯文先开车回了一趟宗霍芬,他房子里的家具盖着防尘布,凯文正在纠结要不要住这里,裤兜里的手机蓦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让他意外地挑起了眉毛,是马克·莫尼森,他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惊喜,得知凯文已经到了后,盛情邀请这位跟自己一起长大,如今功成名就的伙伴回自己家住,凯文拗不过他们家人的热情,拎起行李离开了自己的公寓。
莫尼森家人顺势参加了第二天的剪彩活动,凯文远远的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库尔图瓦,他的父母跟在儿子的身边,那家伙的脸上挂着腼腆的假笑,正在跟不知道第几个人合影留念。尽管是为亨克剪彩,但凯文和库尔图瓦还是不免成为了活动的焦点,他们三人轮番接受采访,一会说荷语一会讲法语,配合摄影师从各个角度拍照,凯文用余光观察库尔图瓦的脸色,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他可一眼就能发现,库尔图瓦这家伙心里正不耐烦的厉害。
不过心里再不痛快,库尔图瓦依旧配合地完成了工作。凯文老早就被库尔图瓦夫妇逮住空挡叫过去说话,库尔图瓦的妈妈对着凯文重重的亲了两下,一旁的老库尔图瓦严肃的面上难得挂上了和煦的笑容,主动握上凯文的手,感慨地说比利时国家队能重返世界杯赛场正是凯文他们这黄金一代的功劳。凯文一听这话,刚想说点什么,突觉肩膀一沉,他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谁,果不其然,库尔图瓦使了几分力气扭过凯文的肩膀,迎上不远处一位摄影师的镜头。
“微笑,凯文。”他不忘在凯文耳边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