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薄阳新透窗纱,铺满城南柳府的香闺绣阁。
柳文清疑惑地瞧着方才婢女递给她的请帖。
五公主今日午后要请她去韵茶坊一聚?
她上回见五公主还是一月前的中秋宫宴。不过点头之交,为何突然请她小聚?
思及此,柳文清还是招呼芸香替她梳洗更衣,马不停蹄地提步去了韵茶坊。
刚一进雅间,便见一身穿鹅黄襦裙,扎着双髻的娇俏少女向她招手。
“五公主找文清前来可有要事?”
“文清姐姐,确有要事。”唐含章肃了肃稚嫩的小脸。
见着如此严肃神情出现在十岁的小孩脸上,柳文清忍俊不禁:“怎么了?”
“不是我,是表哥。”
“表哥?”柳文清疑惑。
“是我。”久藏在帘后的陈浮确蓦地转身出现。
柳文清抬眼只见一袭玄衣,头戴玉冠的陈浮确。
“陈浮确,你怎么回来了?”话不过脑,直呼其名,她心虚地抿了抿唇。
继而赔笑道:“陈世子,何事需要劳烦你亲自嘱咐?”
陈浮确挑眉,先是吩咐小厮带五公主去了里间,然后让柳文清与他一同靠窗坐下。
他板正身子,恭而有礼地打开一个华贵紫檀木匣,递给了柳文清。
是一支东升纹金镶红玉步摇。
柳文清面上逐渐僵硬,缓缓抬眸,嘴角隐隐抽动。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我喜欢谈怀玉。”
两人一同出声。
柳文清不自在地闭了闭眼。
在里间的五公主听到这边的动静,倚在门边,探了个半身子,笑嘻嘻看着陈浮确,像是在说抓到了他的把柄。
陈浮确眸色不善地警告道:“若是走漏了风声,以后可没人会带阿章出宫了哦。”
如此明晃晃的威胁,当真配得上“京城小恶霸”这个称号。
唐含章幽怨去了里间,却仍是竖着耳朵贴耳听着两人对话。
“你喜欢怀玉去向谈家提亲啊,找我做什么?”
“强人所难不是我的风格。”
敢情是来收买她的。
柳文清强压眼底笑意,故作轻松摸了摸脸颊,遮住了偷偷勾起的嘴角,指了指金镶玉步摇,含糊道:“那这是世子给我的谢礼?”
“对。希望柳姑娘能助我一臂之力。”
“世子好意我心领了。”柳文清话锋一转,“不过卖友求荣这事我可不做。”
“不会让你为难。”他清了清嗓子,“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如此肺腑之言,如此打动人心的诚意,柳文清也不再多作为难。
“想不到陈世子如此痴情。”
陈浮确眉宇一展:“柳姑娘这便是同意了吧。”
“那我也直截了当些。”柳文清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怀玉对你无意。”
陈浮确虽是早有所料,但柳文清当面挑明,多少还是有些难堪。
“她记恨我?”这也能理解,毕竟在一月以前他还有意针对。
“不是。”柳文清摇摇头,眼神微妙,“若是记恨,那还简单些。关键是她对你毫不在意。”
“还请柳姑娘指教。”
“咳。”柳文清喝了口茶压一压喉中笑意。接着又简略地向陈浮确补充了她与谈怀玉的日常。
“这么看来。”陈浮确放松地斜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道,“其实你也是有意撮合我俩?”
柳文清一阵错愕。
她不知道陈浮确是如何从话里行间知道这事,此刻却是担心再说下去,那岂不是事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随即升起一丝拒绝之意,支支吾吾道:“我没有……”
陈浮确摆手,反客为主道:“其中缘由我不会追究,你只需要做好你应下我的事就行。”
“世子……”
陈浮确有意打断,起身理了理衣间褶皱,大步进了里间,将猫着身子在屏风处偷听的唐含章抓了个正着。
柳文清倒是没见过这阵仗,不由得瞪大双眼,将后话也咽在喉中。
唐含章悄悄扯了扯嘴角,仰头甜笑道:“表哥。”
陈浮确似笑非笑道:“戏看够了没?”
“没。若是表哥愿意接着唱,阿章也是可以赏脸一看。”
“唐含章,你最近胆子愈发的大了啊!”陈浮确咬牙,使力捏了捏唐含章的粉雕小脸。
“表哥若再、再是威胁我,我待会儿便写、写信递给谈姐姐。”
“你敢送信,那我也就去向阿舅那儿说出……”
这皇家秘闻可听不得。
柳文清见情况不对,登时起身。
“那世子,公主你们聊,文清先行告退。”
说着连忙拉着芸香,不等两人答话,一溜烟便不见了。
瞧柳文清出了韵茶坊,陈浮确轻轻拍了拍唐含章。
“好了,她走远了,别演了。”
“如何?”唐含章双眸明亮。
“是个演戏的好苗子。”
转念感叹,这百折千回,终算是成了一计。
接下来是第二计,里应外合。
流云缓动,风卷残叶,深秋日暮时。
谈怀玉端坐在书案旁,屋内只听闻书本翻阅“沙沙”之声。
柳文清跟着青锁进了屋,递来张红帖子:“怀玉,五公主递了帖子,说是十月十五宴请京中公子贵女去踏秋。”
“我便不去了。”谈怀玉放下书卷,提笔写信回绝,“上次遇刺受惊,实在是不愿再聚,再加之十月十五下元日,水官之辰,我那时应该会去白鹤观祈福祛灾。”
“对,没有什么比得过性命。好在你及时分辨出那马夫的异常,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呢?”柳文清心有戚戚地接过信封,又颇有感慨地称赞,“现在想来,隔着数尺还能看出那马夫手中老茧的异常,怀玉当真眼力极强啊!”
“我没看清。”谈怀玉促狭一笑,“我随口胡诌的。要不你们怎么会相信?”
“我还以为你这样的正人君子是不会说谎呢。”柳文清吃了一惊。
谈怀玉摆摆手,眼神晦暗不明:“我行不正,坐不端,正人君子实在不敢当。”
“过谦了哈。”柳文清上下打量谈怀玉规规矩矩的坐姿,“那我先回府了,你去白鹤观多带些侍卫,免得又像上次那般。”
谈怀玉笑着应下,见柳文清离了阅薇堂,缓缓吐出:
“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她一袭白衣,衬得眼眸愈发清澈漆黑。
“小姐知道幕后主使了?”
“不知。”谈怀玉无奈摊手,“儿时不懂事,几次都撞见不该知道的东西,仇家太多了。”
“小姐……”青琐心疼极了谈怀玉毫不在意的模样。
“没事,别怕。”她放下书卷,起身离了阅微堂。
“我们也该去找阿爹问问刺客调查的情况了。”
作者有话要说:谈怀玉:撒谎眼睛都不眨。
柳文清:和着都骗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