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辆马车缓缓行驶着。
李满枝一身青衣素裙,一根木簪随意的挽了个发髻,倒是衬着人更加雪白。
“我们去哪”
“往江北方向走吧,途径一趟长乐镇吧”车内飘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李满枝不用回头也知道,车内人又倚在羊毛塌子上了,知道她吃不得苦,李满枝在马车内铺了厚厚的软席,又放了些吃食水果,只希望这一路,她能少与自己交流,休息的舒服些。
而车内萧若颜躺在软榻上,已是满心满眼的喜悦,她就知道满枝一项是细致入微的,你看看,即使是全新的自己,也算是打动了她一点点的。
本想着找个时机相认的,但仔细想想,自己的刻苦铭心,在于李满枝来讲或许并不是,李满枝的上一世,光自己知道的过往,就已经很辛苦了。
萧若颜决定了,与其打出过往的情感牌,还不如等她真心实意喜欢自己后,再雪上添花。
想让她好好在这一世,做自己的想做的,不再去想起那些过去,重新潇洒的活一遍。
她抿抿嘴,见前面的人还没有说话,又抛出一个问题“长乐镇,你了解吗”
李满枝其实在她说出长乐镇的时候,心里已然一惊。她知道,那是张清易和原身的故里。
随即也释然了,自古女子都逃不过一个情字,她想去看看张清易的故里,也是能理解的。
车内的人似是一直等着她回应一般,李满枝缓缓开口“长乐镇之前叫无安镇,几年前因附近的马匪袭击动乱,整个镇子死了不少人,朝廷说名字不详,就改名叫长乐镇,镇子不大,也算不上繁华”
李满枝说的是大部分人都知道的事,车内的人也没再开口,马车缓缓的行驶着,车内软软的飘出一句“阿苑,你故里是哪的”
李满枝一怔,脑海飞速转动了起来,如今跟在萧若颜身边,迟迟早早要见到张清易,届时暴露的风险就会大幅度增高。
张清易其实和原身是有婚约的,那年长乐镇还是无安镇时,萧家屠了一整个村子,其中就有张清易和原身的家人,所以对于张清易进萧府做赘婿,穿过来的李满枝是持存疑态度的。
但原生利用无字营调查过,当时的结果却是没什么问题,记忆中好像是说此人心性薄凉,趋炎附势,身后并无势力瓜葛,为了仕途故意接近萧若颜,这才心如死灰。
“阿苑?”车内的人许是等久了,不由的催促了一声。
李满枝这才缓缓开口“我没有故里,只记得小时候遭了灾,村里人都死光了,后来四处乞讨,遇见个老头学了一身武艺”
车内,噔噔几声,萧若颜赤着脚冲了出来,从背后环住李满枝,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没事,以后有我,不会让你再辛苦了”
温热的气息顺着耳朵往进钻,薄薄的嘴唇不经意划过耳垂,像羽毛拂过,酥酥痒痒的触感。
李满枝控制着马车的方向,平静的眼眸下闪过一丝慌乱。后背贴着的身躯软软的,带着马车内的热意,将她包围。
又被一双手捏住了耳朵“阿苑,你怎么耳朵又这么红”
李满枝不说话,耳朵却是越来越红,身后的人倚在肩头“我们要不请个车夫吧,你这般太辛苦”
李满枝冷着一张脸,努力辨别着方向,耳边却只剩自己没出息的心跳声。
赶紧把她送到张清易身边去,再这般下去,谁能遭得住。
金漆的龙椅上,一女子倚在上面,她面容慵懒,眯着眼睛,惬意的哼着曲子。
台下,歌舞升腾,衣袖翩动。宫女将檀香点燃,烟雾缭绕,女子起身,挥挥手,歌舞声停了,众人退去,太监弯着腰捧来金色的毯子,女子盖在膝上,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大殿之下,小小的一道身子进来,跌跌撞撞的跑着,清脆的喊着“母后”身后一群太监尖细的说着“皇上,您慢点”
龙椅上的女人眯着眼笑了起来,起身将跑来的小不点抱住“康儿,今日学什么了?”
赵永康稚嫩的脸上,露出两排碎玉似的洁白牙齿,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炯炯有神“太傅教了尚书,通鉴衍义”
“听懂了吗?”
怀里小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傅婉宁眼里露出一丝无奈,伸手揉了揉他小小的脑袋“要好好跟太傅学,不许调皮”
怀里的小人,挣脱开怀抱,一板一眼的行礼“朕,谨遵母后教诲”
傅婉宁宠溺的笑了“行了,去用膳吧,下午还有骑术要学”
等人走了,她的脸才冷了下来“史督御来了吗?”
“禀太后,史督御已在殿前等候多时”
“宣”
那个叫章宇的宦官找了个姨娘,教了林十七一天的礼仪,给她安插了个身份,是御膳房端菜的,不进厨房,只负责传菜,平时没事,就负责在御膳房侧门边站着。
听着掌勺和配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林十七性格活泼,又爱聊,每当她值勤,房间里总是笑呵呵的,一来二去关系就上来了。
“十七,你家里给你许婚事了没?”
“家里人都没了,卖了剩的几亩地,寻了远房亲戚,才入了宫”
“那多可惜,一入宫门,深似海呦”
掌勺的大叔,抿了口茶“要我说,你再花些银子出去吧,你这般模样俊俏,定能寻个好人家,如此想来,我有个侄子,和你般配的很”
林十七穿着浅粉的宫女裙装,一张俏脸薄施粉黛,看起来明媚亮丽,一点没有做杀手时的狠厉,她抿着嘴,嘿嘿一笑“我可不出去,我来是要伺候太后的”
“哎呦,太后哪是你能伺候的,我都没见着几回”
林十七眼睛一亮“没见过几回,就是见过喽!”
她蹲在御膳房门口,顺手捞了把掌勺的瓜子,边磕着瓜子边聊着“我以为太后都很老了,进宫才听说咱太后,不过才二十有五,与我同住的姐妹都说她花容月貌,人间绝色,而且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是不是真的?”
说完发现没音了,抬眼掌勺和配菜的小厮跪了一地。
“是真的”
林十七回头,一身锦绣绯衣,挽着金丝八宝攒珠髻,腮凝新荔,鼻凝鹅脂,眉眼间满是威严,嘴角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如同盛开的牡丹芍药,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贵不可言的旖旎。
林十七看呆了,光知道太后正当盛年,没想到如此好看,直到裤脚感到些许的拉扯,才啊的一声反应过来,跪倒在地。
傅婉宁见完史督御心情其实很不好,萧家越发嚣张肆意,往灾区拨的两次物资,皆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冰极和安北都在□□,打着寻冰凝珠的口号,开采矿洞,一波一波的百姓根本没办法救,要不还在手里的虎符控制着兵权,哼,这狼子野心怕是早就要反了。
傅婉宁踱着步,边思考的对策,不知怎么的绕到御膳房附近了,刚靠近就听见一道软糯又清脆的声音,夸着自己,这才心情舒爽了几分。
小宫女看着面生,眉目清澈,嘴角还挂着瓜子皮,对着自己发呆,傅婉宁看着她那呆愣的模样,心想是哪股势力派来的这么个呆子,行礼都行的磕磕巴巴,难得的升起一种捉弄的心思。
“叫什么名字?”
“回禀太后,奴婢名为十七,抚顺南庄人”
林十七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心想的是不是回的太顺利了,应该带点颤抖惊慌的语气来着,心里一阵懊恼。
“为什么叫十七?”
林十七准备了一大段关于身世的故事,却万万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一时抓耳挠腮了起来。
最后一咬牙“因为,因为我是家里十七个孩子”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真能生!
“十七个孩子啊,看来你家境不错啊”
“不不不,就是....就是生的多罢了,家里穷得很”
傅婉宁嘴角的笑意扩散,真想知道是谁派来的内应,如此漏洞百出。
她看向林十七的眼眸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
“你,起来跟着本宫吧”
林十七嘴角的得意压都压不住,不由感叹自己果然天赋异禀,不论是刺杀还是卧底,都是天资聪颖,一学就会啊。
可没有想到太后这般漂亮,却困在这皇宫里,确实可惜,又被箫万山死死攥在手里,怕是也不好过。
话说无生现在还在抉择,自己生字营的门主,对这皇位是不感兴趣的,只盼天下太平,无字营的门主,又神神秘秘没有露过头,眼看萧家蠢蠢欲动。
若是这太后能够心系百姓的话,对于无生来讲,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不过还要再多观察一二,不能被美色震慑。
林十七跟着一堆宫女的队伍走着,突然摇了摇头,咚一下撞到一个后背。抬头望去就看到那双威严的眸子,闪烁着光芒。
她这次学会了,迅而不及掩目之势,啪的一声跪下了“太后赎罪,奴婢一时走神了”
“哦?想什么了?”
林十七一秒钟转了八百个想法,最后灵机一动“奴婢第一次太后,心中万分激动,想到太后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美若天仙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出神,望太后赎罪”
一番漂亮话说的不带卡壳的,林十七心里感慨自己果然聪明,满枝说过,当卧底就要学会拍马屁。
“这样啊,那就你了,过来伺候本宫沐浴”
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味道。
林十七望着一池子的热水发呆,讲真的,这个课程,她没学过,本以为就是御膳房传菜的小宫女,抽空打听太后的举动和百官的动向。
万万没想到进展这般迅速,一眨眼都要给太后脱衣服了。
是要帮她脱吧?达官贵人好像都不自己动手的,还是说一会还得帮她洗,等等,帮她洗!?
林十七脸唰一下红透了,待她回过身,只觉得烟花从体内炸开,轰的一声充斥了整个脑海。
她怔怔看着□□的傅婉宁,美的发光,让人挪不开眼睛。
“过来,扶本宫过去”
傅婉宁笑着伸手,心想如此费劲心思放在宫门里的傻子,必定不是萧家的探子,萧家做不出这蠢事,也没有必要这般做,毕竟连自己的身体都得靠他冰凝珠活。
如此一来倒是有趣了,看来还有第三方势力,在蠢蠢欲动。
看这小宫女这般乖巧蠢笨,又时不时的对着自己发呆,傅婉宁捉弄得心思越发强烈起来,难得有个不怕自己的玩物。
同时她也忍不住试探,自己寸缕不挂,周围又屏退了众人,她倒想看看,是来索命的,还是另有所图。
林十七扶着傅婉宁入水,水珠打在她雪白纤细的脖颈上,一闪一闪的,似是散发着光芒,她整个人像在水中盛开的莲花,高贵优雅。
“撒些花瓣进来”
林十七被这一幕冲击的,只觉得大脑充血,走路走的同手同脚都未察觉,僵直的去取台子上的花篮,一个不留神,扑通落到了水里。
人被一双腕白肌红的手臂捞出,对上了娇眉水润的眼眸,林十七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寸缕不挂的贴在自己身上,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冒犯了,分分钟大不敬的掉头死罪。
“谁派你来的”
一抹林十七再熟悉不过的冰凉抵在腰间,面前的人伏身轻轻在耳边问道,许是因为那个耳垂圆润而饱满,傅婉宁张嘴咬了上去,轻轻磋磨。
怀里的人瞬间软了下去,身体轻轻抖动了一下“没人派我,是我仰慕太后”
“哦?”
那把匕首,从腰间离开,挑起了林十七下巴“这么说,你是真心喜欢本宫?”
林十七脸红的仿若熟透了的番茄,心里只觉得万般委屈,她堂堂一代女侠,在无生门学了一身本领,劫富济贫,救人水火,为的就是铲除佞臣,报仇血恨,哪受过这般对待。
早知道细作是这样,她就不答应了,可以一想到李满枝说的话,原来无字营的众人都是这样在水深火热中煎熬,心底又生出不服输的意味来。
她一咬牙“是,奴婢是真心仰慕太后”
傅婉宁看着面前的少女,噙着眼泪咬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说着视死如归的话,心里一阵好笑。
罢了,这深宫难得有几分趣事,倒是不错的消遣。
作者有话要说:林十七:满枝,你没说过当细作还要献身啊!
李满枝:你以为我又能好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