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洁高赶到目的地时已是黄昏。他把车停在路边,万幸他开得够快,五条悟还没有现身。他熄了火、放下车窗向后靠去,长舒了口气:“啊,还好还好。”
“还好什么?”
车门打开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伊地知洁高差点蹦起来,惊恐着回头:“诶、啊,五条先生!你来了!”
“是啊,有什么意见吗?”
五条悟长腿一跨,坐到车后座。伊地知洁高连忙启动发动机,车子又微微震起来,五条悟往车窗外看看,说:“哎呀,都这个时间啦。伊地知,吃饭了吗?”
“呃,还没……”
“哦,我吃了。”
这家伙!伊地知洁高欲哭无泪,也不敢说别的,只道:“是回高专吗?”
“当然。”
伊地知洁高老老实实地开起车。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天色转暗。五条悟右手撑在车窗旁,突然说:“伊地知,你还记得之前学过什么吧?”
“呃,你是指……?”
“咒术的那些知识,你上课有认真听吗?”
“有。”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伊地知洁高隐隐觉得不妙,他接着听见五条悟说:“那正好,你考虑一下把它们整理出来吧。”
“诶?”
“我觉得我们可以出本教材。”
伊地知洁高握着方向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啊?”
“哎呀,你当真了啊。”
伊地知洁高:“……”
他敢怒不敢言,闭上嘴继续开车了。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回忆起下午自己和鸣上悠的对话。
坦白说,鸣上悠的术式仍有超出他预料的地方。
伊邪那岐是鸣上悠捏出来的没错,但既然它是特级咒灵,那么它更具体的诞生过程也是五条悟需要知晓的内容。
特级咒灵的诞生需要足够的基盘,可以是广为人知的神话,也可以是人类共通的情感,而单独的人仅凭自身制造出一个特级咒灵几乎是不可能的。五条悟曾经思考过伊邪那岐的诞生是否借助过外界的力量,可能是吸取了他人的负面心情,又或者是从咒灵中汲取能源。
然而,当鸣上悠说出自己的术式名时,这些可能性就被排除了。
术式的名字具备高度的概括性,很大程度上体现了术式的特征,一方面方便开示,一方面容易泄露情报。
而人格面具,光从名字上看去、就知道:这是一个人就能“达成条件”的术式。
“人格面具……意思是,伊邪那岐其实是你的人格?”
“可以这么理解吧。”
“也就是说,它不是你特意捏出来的?”
“不是。”
鸣上悠这么回答五条悟。
“我没有做过任何事,只是单纯地察觉并接受了。”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你的咒力会是这样也就说的通了。”
“?”
这也是五条悟在意的地方之一。他很早就注意到了鸣上悠的特质:虽然伊邪那岐具备相当的咒力,但鸣上悠本人没有;准确来说,是他本人没有咒力外泄。如果他不放出伊邪那岐、不戴着那副眼镜,他就会被认为是咒力储备极低的普通人。
但既然知道伊邪那岐是鸣上悠人格的具现化,这就可以理解了。
因为鸣上悠=伊邪那岐,所以咒力在他们之间可以任意分配,就像咒术师可以控制体内咒力的走行一样。即便伊邪那岐回归他体内,那份咒力也没有显露出来。
阴人的技巧之一。
“不过,既然你的术式是将自己的人格作为咒灵表现——”五条悟见鸣上悠默认了这个说法,便继续说:“那如果你要做出新的咒灵,岂不是得增加自己的人格?那会得病的吧,叫什么,精神分裂?”
“目前我也不清楚该怎么增添新的人格面具。”
“但是你觉得的确有新增的可能?”
“我不否认。”
这既是潜力也是隐患。鸣上悠有制造出更多咒灵的可能、这就意味着如果他的术式开发到极致,他完全可以凭自身在无声无息间制造一支咒灵军队;但他的咒灵越多,恐怕他本人的稳定性就越低。
这是个越发展越危险的术式,各种意义上。
可能是看出五条悟的思虑,鸣上悠开口了:“不管怎样,我同一时间只会叫出一个人格面具。”
“这是你给自己的「束缚」?”
“束缚?”鸣上悠重复了一遍,“算是吧?我的意思是,人格面具也是面具……一个人同时只能戴一个面具吧?”
也就是无论何时都只会有一个咒灵会浮现在表面,五条悟下意识想着。就算有多重人格,但因为数量限制的缘故,同时只会表现为一个,这样本人的稳定性也得到了一定保障。
“而且,我认为面具的诞生不需要新生一个人格,虽然那样的话强度肯定比不上伊邪那岐。”
“哦?”
“应对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方式,这些方式应该也能作为面具看待吧。”
人本来就是戴着面具在社会上生存的。
意识到鸣上悠的潜台词后,五条悟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总之、人格面具这个术式有点意思……简洁却不简单。鸣上悠目前对术式的掌握显然不够完全,五条悟便趁势邀请他来高专就读。对此,鸣上悠的回答是——
“一定要去吗?”
“嗯?有什么顾虑吗?”
“去咒术高专的话,”鸣上悠一本正经地发问,“还能考大学吗?”
五条悟:……
考虑到鸣上悠的成绩,他想正常读书走向人生巅峰也很正常。大概是因为他之前祓除咒灵太过积极自然,才让五条悟认为对方会很乐意。
这种学习优异、半路出家的咒术师,确实不多见。
“这么说,你以后不打算当咒术师?”
“不矛盾吧?五条先生不也是,既是咒术师又是老师吗?”
“所以你想,”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在正常读书的同时做咒术师?”
“对啊。”
好一个既要又要。
五条悟并不反感这种追求,但还是提醒对方,在咒术高专上学能更好地提升他的咒术水平,也方便护住他。鸣上悠对此不置可否,他反问五条悟:“有什么是必须待在那里才能做到的吗?”
必要的常识,咒术的长进。
“知识的话我可以看书,练习的话我可以实战。”
鸣上悠认真地说:“这些事都没必要在特定的地方做吧?还是说,那里的教材不方便给外人看?”
“那倒不是。”五条悟答道,“我们学校没教材。”
“?”鸣上悠顿了半秒:“原来如此,言传身教也是很有用的教育方式,我理解。”
这份体贴意外的起不到什么作用。
鸣上悠的态度很明显,他既不打算放弃现有的学业,也不打算放弃祓除咒灵。五条悟想了想,问:“那你当个编外怎么样?”
“编外?”
“当个挂名学生,允许你旷课。”
鸣上悠看上去有些困惑:“有必要吗?”
“有呀。”五条悟十指交叉,笑着说。
“这样一来,名义上,你就是我的学生了。”
鸣上悠略微睁大眼睛。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抿了抿嘴,向五条悟微微低头:“非常感谢。”
“这么郑重啊,我都要不好意思了。”五条悟笑眯眯地说,“果然还是年轻人好打交道呢。”
“真的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吗?”鸣上悠抬起头。
“当然。烂橘子的烦人程度永远能超出你的想象。”五条悟耸肩,“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花那么多心思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
“烂橘子啊……”鸣上悠喃喃着,听上去像是在回忆什么。
“怎么?”
“不,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以前我也被叫过烂橘子呢。”
怎么看怎么和这个名词搭不上边的高中生笑了笑。
最后鸣上悠同意了五条悟的提案,自己学籍上成为咒术高专一年级的一员,可以不去上课,但要完成指定的见习内容。话虽如此,五条悟还是提醒鸣上悠,入学就得经过校长的审核,“如果没过他那关那这事就做不成啦”。
到这里为止,五条悟来找鸣上悠的主要目的达成得差不多了。不过在离开鸣上家前,五条悟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你之前说自己有委托,是有人特意找到你帮忙吗?”
鸣上悠收拾着碗筷,听到五条悟的声音后,用平常的语气回答他:“打工的时候听到了相关的传闻,刚好有人想让我去看看,我就答应了。”
“有人?”
“灵异论坛上会有的悬赏贴嘛。”
“你好像很爱凑热闹呢。”
“也没有吧?”
五条悟离开的时候鸣上悠理所当然地站在门口送他。五条悟随口感叹了句天色不错,而后像个合格的老师一样跟鸣上悠说:“有时间可以想想怎么精进术式,我还挺想看看你的新面具呢。”
“我会加油的。”
摆了摆手,五条悟潇洒地离开了。
在那个白发教师离开视线后,鸣上悠抬起头。太阳的余晖将天空晕染成厚重的橙色,层层叠叠的云如同海浪。已经是黄昏了。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到天荒地老,不管怎么说终于把家访过完了。
文里没说,但番长不去高专的另一个理由是父母绝对不会同意(?)
关于“烂橘子”,番长真的被说过“我要把你记在烂橘子本上”hhh
以及本来我想了一个(不算)绝妙的梗,可惜没用上,不知道后面有没有机会写一句。
孩子终于要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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