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神谕

教皇活的太久了，久到他忘记了姓名，忘记了家乡，忘记了那个在蓝色多瑙河畔为他浣洗礼服的女孩子，忘记了他为什么会成为梵蒂冈的教皇。

他还是教皇，也只是教皇了，仅此而已。

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衰落开始，至西伯利亚的战场结束。他认识幼发拉底河里的每一条鱼儿，他和法老们一同见证了金字塔的诞生。他覆灭了九次十字军的东征，他陪华国的始皇帝一同开创了五千的泱泱盛世。在他成为教皇之前，天主教的那帮老头子还在梵蒂冈里收藏着关于他的宗卷。”

那个时代，天是蓝的，草是绿的，心是红的，人是好的。亚瑟王正努力地挥舞着石中剑，圣女贞德扛起了民族大义的旗帜引导着法兰西的辉煌。人民在巴比伦的通天塔上载歌载舞，野兽在平原和大山里纵情狂欢。百鬼在黄泉比良坂浮世夜行。神明在诸神之地审视着自己的领地。

长城之外是兵戎相见的军队，兵马俑在沉睡中等待着始皇帝的一声令下倾巢而出。巴比伦的空中花园藏匿着入睡的王妃，亚历山大灯塔仍然掩埋在海底等待着那一艘承载着新娘子的沉船。

他们共同组成了教皇见证的历史，生生不息的传说映照着教皇的千年孤独。

只有他始终是一个人。

……

不，或许那个人，勉强够资格能够称之为他的仆从。

教皇起身，结束了这一次的拉丁文弥撒圣祭和玫瑰经祈祷。他接下来，还要使用三十八种以上的语言录制面向天主教国家的节目。

梵蒂冈拥有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广播电台，巨大的圣玛利亚·加勒里亚发射台，七部短波发射机和二十八座固定天线，以及一座对数旋转式天线。

穿过梵蒂冈花园，进入工程技术部的良十三世大楼，也就是属于他的夏宫。教皇来到了圣母升天大厅，走进了以数字控制系统运作的大型录音室，准备开始录制节目。

三个小时之后，教皇结束了古典音乐节目的录制，传播了天主教教义、转播圣彼得教堂的弥撒、报道教宗和罗马教廷的活动。

但属于他的工作这才刚刚开始，他还需要不辞辛苦地从第五层一层一层地向下走，来到第三楼。这里有梵蒂冈电台的一座小型的圣堂，他还在这里电台歌咏团们一起，共同放声歌唱亨德尔的《普世同歌唱》，那是亨德尔在十八世纪谱写的乐章。

在宏大的歌声中，他缓缓进入圣堂，翻开圣经，向耶和华祈祷，他们需要铭记圣子的诞生，因为这代表了上帝将福音洒向人间，让圣子在苦难的世间行走，代替人类承受着象征着救赎的罪与罚。

接下来，他会带领信徒们祷词。这个过程会使用六种及六种以上的语言，并降福了电台全体同仁。他在合唱团高唱电台台歌《基督胜利，基督为王》的陪伴下，再次走出圣堂。

大主教这时走到了他的身边：“教皇，你接下来还要……”

“神谕出现了。”教皇突兀地说道。

大主教脸色变了变，随后恭敬的离开了。对于梵蒂冈来说，没有任何个人以及团体名义而执行的宗教或者其他的行为，能够高于神谕的优先级。

教皇是全知全能的，他能够通过神谕看到遥远的未来，看到在宇宙深处某颗逐渐死去的白矮星的塌缩现象，看到人类在亚当之眼的肆虐之下，在伊甸的风暴中苦苦挣扎。

梵蒂冈的“先知之城”的名字也因此由他而来。

但是这次的神谕太过于特殊了，足以让向来沉稳，地崩山摧于面前也面不改色的教皇惶恐不安。

塔丽莎死了。她被一个有着金眸红瞳的男人，以一把泛着迷蒙紫气的太刀砍下了脑袋，从那只八首巨蛇的头顶上坠落，跌落到海渊之中。

他惊恐，他愤怒，他焦躁，他不安。为什么这个连他都舍不得杀死，只能狠心放在火刑柱上略施惩戒的女人，会被另一个男人所杀死。

其实这次的神谕并不是特殊到只预言了塔丽莎的死亡，它同样昭示了一次大事件的发生。塔丽莎所坠落入的海渊之中，隐藏着某个古代文明的国度。

但情绪激动的教皇并没有注意到神谕后半段所展示的画面，他手忙脚乱的拨通了某一个电话。

“喂？”塔丽莎清脆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依然是那么的好听。

“你在哪里？”教皇压抑着内心的恐慌问道。

“不是和你说我追海东青追到东京去了吗，你有病吧，老年痴呆了？”塔丽莎的嘴巴还是那么不饶人。

“马上回到梵蒂冈。”教皇下达了通碟。

“你个老东西是在搞笑吗？我马上就要得手了诶。”塔丽莎说道：“现在回去被你们绑在火刑柱上？还是再次被你脱光了按在床上，卖力地侵犯我？”

“我那次是因为……”

“别跟我解释了，你知道的，我并不在意。”塔丽莎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你对我做的事情，和那帮尼安德特的土着对我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吗？要我说，你也挺有意思的。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几十个人轮奸，之后你又迫不及待地来上我。我很好奇，正常的男人都会觉得很脏吧？莫非你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还是说，你这个圣洁的教皇，认为我的身体虽然已经肮脏不堪，但灵魂还是干净的？如果是后者，那我还真要好好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教皇突然很想喝水，他已经口干舌燥了。

“说到这里，我也顺便提醒你一件事情。我这具身体已经无法做到再流产了，所以在你为我找到下一具肉体之前，你最好在办事之前做好防范措施。就这样，再见。”

不给教皇任何反应和说话的空间，电话被塔丽莎直接挂断。

他沉默地看着一株被石板压弯，却仍倔强生长的小草很久很久，踩断了它的根茎，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调动我的私人飞机，即刻前往日本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