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斯珀拿到了所有需要的书，两人就回到工作间去。

李丹墀终于给自己的想法分出了轻重缓急，告诉他可以暂时不给江湖人定义姓名，回身继续看他那本大部头史诗。

翡斯珀沉下心来，时不时烦躁地把验算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理论魔法看起来比《九章算术》还难懂，竟然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符号和式子。

李丹墀从书里偷眼看他，没敢说话。

他知道翡斯珀此时并不需要自己的安慰或状似宽容的“没关系这个功能没有也行”。

对魔法师来说，这种囿于能力限制的时刻只能自己熬过去，不需要任何一个人来做些什么，更不想被打着关心的旗号质疑能力。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一声不吭地陪着，就很好。

李丹墀默默地把书读到了最后一页，写好了第二次发放历练名额的《江湖时报》报道，又写了十几份稿件：有以自己本来身份的，也有伪装成投稿的。

他百无聊赖地打完了《〈西幻日报〉可行性报告》的草稿，翡斯珀终于哑着嗓子喊来神器。

再沉迷工作也要喝水的啊。李丹墀叹了口气，倒掉他杯子里冷了的第二十三杯花草茶。

等到他用内力再次烘开了凉水，把第二十四杯茶放到翡斯珀桌子上，对方已经拿起茶晶制成的蘸水笔，开始在神器第一页上绘制法阵。

李丹墀觉得可能是熟能生巧或者术业有专攻，魔术师竟然随手一画就是标准的正圆。

繁琐复杂的图样在他笔下成型，法阵发出刺目的光芒。

“恭喜主人，”神器叽叽喳喳地嚷嚷，“两个法阵都一次成型啦，完全符合预期，没有任何通路不畅或者效率过低的节点，不需要返工！”

“哇！好厉害！还剩足足近一天时间呢！”李丹墀放下报告，和神器两个“人”欢呼出了宾客满堂的气势。

翡斯珀不动声色，“三个需求都完成了。”

李丹墀睁圆了眼睛，超大声海豹鼓掌，“真的吗！我梦里都不敢想象！怎么做到的呀！”

李记者实在是一位很好的捧哏。

这个属性主要体现在，他终于打开了翡斯珀的话匣子。技术宅酷哥从来都不是不爱说话，只是没在合适的时间点、对着正确的人聊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罢了。

所以一旦戳到了他的兴趣点……李丹墀目光呆滞。

想他自幼聪颖文武双全，如今可算明白了什么叫“雁过不留痕”，这一个时辰里翡斯珀的每一句话都从左耳丝滑地划到右耳，没有在脑内惊起一丝涟漪。

翡斯珀很贴心，给魔法小白从零讲起。

虽然就算这样李丹墀也听不懂。

大火球术不就是召唤无数个小火苗拼起来吗，为什么还能有不同的火苗召唤方式提升效率，为什么这个效率是可以徒手算出来的……

李丹墀也很贴心，为了不让翡老师扫兴，绞尽脑汁积极提问互动，在和对方视线碰撞的时候露出兴奋又崇拜的眼神。

事实证明，魔法师真的非常好哄，这样的反馈就能让他兴致盎然。

李丹墀越听越茫然，直到翡斯珀终于反应过来，言简意赅地做了总结，“所以我发现，用幻觉改变外界对一个人的认知的魔法效率远远高过改变多个人，就还是选择了直接修改他们在进入这个世界时所使用的□□特征。”

翡斯珀意犹未尽，“也不知道神器是怎么让所有西幻和武林人都以为对方说的是自己的语言，感觉一定是一种非常精妙的法阵才能支撑现在的它完成这个功能，如果以后有机会能拆了它就好了。”

神器抖了抖书页，飞到李丹墀肩膀上。

李丹墀笑着给它顺毛，就听翡斯珀又说：“你要是有什么新想法，就算神器没解锁也可以再加一项。

“——不用专门给我留页面，我的法阵不需要测试。”

非常自负。

非常……灼目。

李丹墀看着他用手帕轻轻擦掉指缝沾上的墨水，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你也不嫌别扭呀，我发带还在你手上呢。快解开陪我去外面转两圈，我已经三天多没有摄入大自然能量了！”

翡斯珀动作一顿，习惯性回嘴：“你又不是精灵。”精灵才有对草木元素的硬性需求呢。

很遗憾，解开发带不需要人帮忙。

李丹墀美滋滋把它收好，两人亦步亦趋各自回屋换衣服。记者先生今天换了一件苍绿的外袍，当然选择搭配月白发带，将头发很随意地低低束在一起。

“翡斯珀，走啦！”李丹墀喊他，“趁着还有时间，我去城里打听一下江湖人风评怎么样。你要是不想和人说话，记得把兜帽戴好！”

三天多过去，流方城还是那个流方城，城里的氛围却大变样。

商人、平民、甚至城门的守卫，他们表面上尽量平静，却四处压抑着欢乐的氛围。

两人仔细看去，发现城南的商铺关了将近三分之一。

“请问这些店铺是怎么了？”李丹墀环视周围，凑到路边聚集的人群里。

他身边的大哥也很热心，把他拉进包围圈，“你仔细听，正讲着呢！奥林老头的邻居的儿子的妻弟可是在城主府做活的，他什么都知道。”

奥林是一位热衷分享且善于创作的老先生，“据说啊，子爵阁下在见到只装了衣冠的幼子棺椁的瞬间，怅然涕下，仰天吐出一口血。”

好一位说书先生苗子。

奥林绘声绘色，“子爵阁下再也不想见到这个痛失爱子的伤心之地，当下命令管家把庄园和商铺都卖出去，就算价格低一些也无所谓。管家对帕斯少爷也是情真意切，哭着表示自己不愿意回到少爷长大的首都。”

“所以今天上午办完葬礼他们就分头出发了，子爵回了国都，帕斯抢走的姑娘都被放回家了，女仆长带领着一群下人收拾庄园里的东西，管家卖掉庄园就要去商业之城科洛亚……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地方能卖给谁。”

“唉，”围观众人纷纷叹气，“死得好啊。”

“我还听说啊，”奥林压低声音，“杀死帕斯的其实是城外突然出现的那群异族。”

“就是那群长相奇怪还能无限复活的？”

“我前头听那个混血异族罗兹说，帕斯死的那天他在对方卧室里，见到了那群异族动手，然后被打昏了直到昨天才醒。”

“他们真有这么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无人在意但是法阵效率参考算法复杂度（？

-

好想要段评哦qwq我每次写作话都觉得自己好话痨，需要挑挑拣拣选哪个点自我吐槽比较好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