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通的险恶用心,饶是好脾气的阮贰也不由生出恼怒,这对话里的机锋妥妥是针对朝颜。
朝颜站了许久有些支撑不住,朝着阮贰身上靠了靠,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面对赵通的刻意拱火,朝颜直面满满的恶意,一双双眼睛看着她,让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阮氏自保就不能和大家站在对立面上。
“怎么,阮氏说的倒是好听,诚心帮助大家,现在轮到做,阮夫人就不敢答话了?”赵通站在最前面,笑着问朝颜。
接下来会怎么发展,朝颜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秩序和道德那是在太平时期才能发挥作用的,面临死亡威胁,什么事情可能都会发生。
“阮氏好心,应该能暂时资助我们吧?”
“对啊,这次阮氏能帮助我们,以后我们只去她们家买东西。”
“阮大小姐的夫人这么好看,想来一定很善良。”
人群中说什么的都有,但意思就一个:阮氏心善,就得提供食物。
阮贰听得发笑,难道这个时候不提供食物就是不善,她扶好身旁的朝颜,第一次开口:“我夫人心善,自然看不得大家受饥寒之苦。”朝颜疑惑地看向她,不明白她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
“但诸位也别欺人太甚,将我夫人架在火上烤,她好心为大家求助医师,怎么得到诸位如此逼迫。”因为愤怒,阮贰言语间甚至带了以前说话的习惯。
阮贰回话,倒是让赵通没有想到,这个草包竟然还会护妻?
人们听到阮贰的话,逐渐安静下来,做这样的事情确实是道德绑架了,可听到最前头那小伙儿一说,心里也就跟着他那么想了,阮氏那么大,提供一些东西,也不会损失什么。
“阮小姐说逼迫,我可不明白了,我们什么时候逼过阮夫人?”赵通一脸疑惑,装作不解地问身边的人:“我们逼过阮夫人吗?”
“没有没有,我可没有。”
“你呢,你要逼阮夫人干什么?”
“我和阮夫人有什么关系,这话说的没有道理。”
赵通两手一摊,无赖地看向阮贰:“大小姐,你听到,我们和阮夫人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朝颜忧心地扯了扯阮贰的衣角,此时发生矛盾显然不是什么上全之策,而阮贰眉眼带笑,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位……暂且称为先生吧,你虽说没一句话明说逼迫我夫人,但句句都在给她戴帽子,我对此颇为不快,我很生气!”阮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说我夫人心善,倒是不假,本因为夫人,我们阮氏将放开除顶层外整个卖场给大家,所有食物用品大家自取,可现在因为你,我不想这样做了!”
阮贰话音刚落,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整个卖场随便我们拿?”
“阮氏一件衣服就要我一个月工资,现在可以免费拿?”
“这就是有钱人的底气吗?”
听到身后人的议论,赵通就知道不好,震惊地看向阮贰,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而阮贰毫不避及他的目光,坦然地站着。
王秘书也颇为惊奇地看向阮贰,向来任性妄为的大小姐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们真的可以随便拿吗?”赵通旁边的郑江小心翼翼地问。
“我只能说,阮氏的信誉不会砸到我的手上。”阮贰言之凿凿,可转头说道:“只是因为这个……不对,这位先生,我为夫人心寒,所以……”
阮贰的话未说完,人群最后面就有一个人喊道:“大小姐,我们可什么都没有说啊,都是他一个人做的,阮夫人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了。”
这个人的话让大家慢半拍地意识到什么,纷纷开始和赵通撇开关系,一开始为郑江等人打头的壮汉也沉默一会开脱地说:“这个人刚刚就装病,不知道有什么坏点子。”
所有人将矛头都指向赵通,就连一起的郑江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赵通看向阮贰的目光充满了恨意,倒是将阮贰看笑了,以其人之道还治以其人之身就受不了了。
场面一下僵持住,所有的压力都到了赵通的身上,作为聪明人,他知道此时不得不低头,于是弯腰道歉:“大小姐,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可大家是没有错的。”
赵通的话中还有小心思,阮贰厉声呵道:“你该道歉的人可不是我,大家当然没有错。”
低着头的赵通眼神明明暗暗:“对不起,阮夫人,是我错了,我说话不经大脑,请您原谅。”
阮贰将目光转到朝颜的身上,看到朝颜神情放松许多。
“抱歉,你的道歉我不接受。”朝颜冷冷说道,看到大家有向赵通求情的趋势,继续说道:“阮氏的决定依旧执行,卖场对公众开放,大家可根据需要自取。”
人群传来欢呼,朝颜继续道:“只除了这位先生,另有求情者,阮氏也将向他追究经济赔偿。”
阮氏的决定下达后,挤在一块的人们一哄而散,发了疯般地开始抢夺各种物品。
乱哄哄的顶层一瞬间安静下来,阮贰这才轻声问道:“还站得住吗?”而靠着她的朝颜摇摇头。
烛光忽明忽暗,空气中流淌着一种不可说的氛围,王秘书看气氛大好,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我抱你?”阮贰试探问道。
朝颜再次摇头,阮贰手里拿着蜡烛,如果还要抱她走动会很艰难,阮贰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缓缓蹲在了她的面前,朝颜看着她并不宽厚的背,忽然有些恍惚,这个场景,她好像什么时候见到过。
“朝颜?”阮贰疑惑回头,突然身后一重,淡淡的茉莉花香气袭来,是沐浴露的味道,朝颜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将重量都放在她的身上。
阮贰将蜡烛递给朝颜,将人背起来,而朝颜小心捧着烛台,担心蜡油滴到阮贰的身上。
回房间的路并不长,阮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才松了一口气。
朝颜趴在她的耳边问她:“刚刚你怎么会那么说?”
阮贰浑身一颤儿,当时那种情况下,看到朝颜越发苍白的脸色,她就控制不住愤怒,“阮氏要想不被动,就只能和大家站在一条线上,你是这样想的?”阮贰将人放到床边,拿起手边的被子,给朝颜裹得严严实实。
“是我在问你,怎么变成你问我了?”
朝颜的有一撮碎发没有扎好,风一吹毛茸茸的,看得阮贰想揉一揉,继而想到这样不合礼法,慌忙将心思收拾好:“如果没有救援,阮氏迟早会和大家走到对立面的,现在这样,就是分而化之,将我们和大家的矛盾,变成个人与个人之间的矛盾。”
“这样就变成人和人之间再抢资源了,可我们怎么办呢?”
“在洪水发生后,王秘书就将很多必须品转移到顶层这里了。”
阮贰发现朝颜直溜溜地看着自己,摸了摸耳朵“是有什么不妥吗?”
等了很久,朝颜才挪开目光,低声说:“只是没想到你会想到这些,还有就是你为什么让那个人跟我道歉,明明不用这样,你的目的也能达到。”
这下轮到阮贰说不出话,当时愤怒之下,她自然而然就想为朝颜讨回一个公道,他敢说那样的话挑起舆论,就该让他自己也尝一尝被舆论裹挟的滋味。现在冷静下来,想到刚刚一句一个夫人,心里一下子乱糟糟的。
“我……他说那样的话就应该道歉!”阮贰有些庆幸,因为烛光不亮,朝颜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没想到阮氏大小姐还有那样的一面。”
阮贰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你不开心了。”
“什么?”
阮贰胸腔处砰砰直跳,朝颜的面庞在灯光下格外柔和,鬼使神差,她就说道:“他让你不开心,我不喜欢。”
阮贰的话说完,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下来。外面乌云密闭,瓢泼大雨,雨滴打在玻璃上能听到清脆的声响,屋内,莫名的情绪在两个人之间流转,安静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阮贰,你……你是不是头疼不太清醒?”朝颜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故意岔开话题。
“没有,我很清醒,那个人在针对你,我不开心,你为难,我很愤怒。”阮贰无比清楚自己此时此刻在说些什么。
“阮贰,谢谢你这样做,可是……”说道这里,朝颜有些奇怪,自己的胸腔涨涨的酸酸的,出现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感觉,“阮贰,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答应过文茵,要去找她的。”
心里紧绷着的一根线猛得断开,阮贰心里一沉,极速冷静下来,朝颜是原主抢过来的妻子,和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所谓名分,也不过有名无实,况且……朝颜早有心悦之人。
阮贰心头一痛,慢了很多拍才意识到一切原是自己逾矩。
“对不起,是我头脑不清醒了。”阮贰默不作声地拉开和朝颜的距离,脸上极力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看到阮贰拉开的距离,朝颜心里并不平静,她想到重生回来的那天,自己决然打伤她的头恨不得她去死,而那样的恨意,竟然就像过去了很久似的。
阮贰,你……可以不用这样的说的……朝颜这样想着,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