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夏屿带着姜航去了乌目隔壁的商业中心处，姜航随意找了家餐厅。

一边点餐一点聊着天，夏屿一听姜航说她还没请假，神色转差。

他直接电话给李处，让他通知全公司，今明两天健身馆关闭不开放，所有员工另行安排课程。

他神情冷峻，语气中透着不许插话和反驳的威严。

别说电话那头的李处，就是在身边的姜航，都不敢打断他。

姜航目瞪口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意识到，眼前这位是货真价实的霸道总裁，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夏屿很快就交代完，关了电话，直接将手机扔到餐桌一边，完全不在乎屏幕是否摔碎，看起来有些生气。

姜航不敢啃声，埋头啃着生菜丝，夏屿也跟着不说话，拿起刀叉找了盘牛排，开始切起来。

椒黑色的牛排被切成一条又一条，却不见他吃下去。

盘子里牛肉块被切得七零八落，肉中带点血红。

点缀其中的绿色装饰物也被他划得东倒西歪，看起来有些凄切和煎熬。

姜航看不下去，嘟囔一声，“你不吃就别切。”

夏屿低着头切得更加使劲，刀叉在白瓷盆中发出轻微的划裂声。

姜航耳膜跳动，她皱了皱鼻子，抬眼看他，“你要是生气就冲我来，拿牛排发什么火。”

夏屿双手放下刀叉，整整齐齐码在餐桌上。身体向后倾斜，靠上椅背，深邃的眸子迎上她的目光，“你也知道我生气？那你说说我为什么生气。”

姜航伸手到餐桌正中，叉了一块他切的牛肉粒，放入嘴巴，有滋有味地咀嚼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越来越上翘，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你切的牛肉真好吃！”

夏屿双手互叠抱胸，摆出防御的姿势，下巴略微扬起，淡漠的脸上浮现凉薄笑意，带着点疏离。“别逃避问题。”

姜航耸了耸肩，嘴巴依旧在使劲嚼着食物。

好不容易终于咽下去一口，她笑起来，“答应你上午请假没做到，有错误我承认。给你赔礼咯。”

她边说边献殷勤，站起来又叉了一块牛肉，弯着腰，送到夏屿餐盘中，“你点的这个牛肉真的很好吃，快来尝尝。”

夏屿嘴角撇了撇，身子纹丝不动，一副傲娇的样子。

姜航打算好好配合他。

她露出讨好笑容，又选了一块牛肉，叉着送到夏屿嘴边：“我的好夏工，别生气了好不好？吃了这块肉就原谅我，行不？”

和她认识以来，哪里受过这种超常待遇，每次都是他在道歉求和。

夏屿的嘴角似翘又平，微微抖动。

尽管知道她是故意装的，但心下依旧甜味翻滚，他使劲按下喜悦，尽量维持面部平静。憋着笑意，张开嘴，示意姜航喂他。

姜航会意，得令献媚，小心翼翼将食物送到他口中。

随着夏屿嚼动起来，一颗心终于放下，她眼角全是谄笑：“我的夏工，味道怎么样？”

夏屿点了点头，姜航这才坐下，松了口气。

说说笑笑间时间很快过去。

出了餐厅两人慢慢溜达，边聊边回公司。

乌目高耸的办公大楼转瞬出现在眼前，姜航立马变得紧张起来，早早就提醒夏屿，让他在楼下等她。

姜航三下五除二就跑上了四楼，刚出楼梯口就看见不远处健身馆的玻璃大门上贴着一张A4打印纸。跑近一看，上面打印着斗大几个汉字：今明两日休业，请员工择日再来。一看就知道告示贴得仓促。

走进健身场内，安静异常，器械区内空无一人。从跳操室走出一个瑜伽教练，见姜航刚回健身馆，善意提醒她场所今明日关闭，所有常驻教练都下班各回各家，让她也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她见姜航讶异，笑着解释，刚得到的消息，乌目秘书处主任特意过来通知的。

“李处？”姜航重复一遍、

“对的，刚还在这里赶我们呢。”

姜航哦的一声，一边跑进拳室，开始打扫场所。等整理完拳房，又走到教练办公室，整理私人物件。

夏屿电话来催，“你拿个东西需要这么久？”

姜航说自己刚整理完拳房，马上就下来。

夏屿不可思议，“你是教练，不是保洁阿姨，为什么做保洁？”

“乌目又没请保洁人员，我们不干谁干？健身馆所有区域都是各家教练在打扫维护。”姜航心里忽然闪过李处人影，这个平日里对她关照有加，总是带着讨好笑脸的好大哥。

李处，对不住你了。姜航心里哀叹一声。

电话里传来一声“噢”，姜航挂了电话。

算算时间，现在大部分教练应该都在盥洗室，姜航默默走进衣帽室，听到几个女教练叽叽喳喳在说，“我正好好上着课呢，就被老李叫停，一句话没说把学员都赶走了，你知道咋回事吗？”

对方说，“我哪知道。我还不一样，学员刚到操房，老李就进来赶人了。这里本来就是乌目场所，还不是老板一句话说了算。咱别管这么多，反正钱他们照付。”

几人看到姜航走进来，纷纷和她打招呼，“小航快过来，你和李处关系好，帮我们去打听打听呗，忽然来的通知，咋回事？”

另一个思维发散，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恐慌，“乌目是出资金问题了吧？听有个学员说他们现在缺钱，老板在四处找融资呢。不会影响到咱吧？”

姜航忙摆摆手，“你瞎说什么呢，乌目是融资，又不是欠债，怎么还会影响到你。就算你自家健身馆欠你，乌目也不会欠你的。”

刚才大厅遇到的那个瑜伽女教练也走了进来，笑着安慰大家，“小航说的对，你们瞎讲什么呢。乖乖休息两天。”她转过头向姜航问道：“小航，你们拳馆让你回去继续上班还是休息？”

姜航差点冲口而出，我今明两天请假了。马上意识到这回答不合适。

首先，她其实没有请假，也是被夏屿逼得被迫休息。其次，拳馆根本不管她。现在她专注乌目，为拳馆带去源源不断的钱财，威哥才赖得管她呢，所以今明两天她想休息就休息。

“我们老板很好的，基本不管我。今明两天我应该在家休息吧。”姜航想了想回答。

瑜伽女教练听了流出羡慕神情，“大家同在乌目，为啥你家老板这么大方？我们瑜伽馆老板可抠搜呢，明天还要让我去本馆代课。”

另一个女私教阴阳怪气说，“也不看看你的业绩，人家小航一个月卖多少课，有多少学员，乌目起码有一半员工都在她那学拳，你拿什么和人家比？”

瑜伽女教练笑着附和，”对对，小航的拳房都比健身馆大。”

姜航尴尬得口中只会说“哪里哪里”，耳根都让她们说热起来。

原本她是没想这么多的，但是眼下这些女教练们围一起互相攀比，七嘴八舌一说，她忽然就明白了拳房这么大的原因。

原来是夏屿有意而为，可能他在一开始就是为了她才打造了这座拳房。

激动，害羞，忐忑，她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当走下楼看到夏屿的霎那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直视他的目光。

她低着头跟夏屿打招呼，夏屿敏感地意识到了她的变化，“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奇怪。”他很温柔地揉过她的肩膀，低声问道。

虽然脸上是火热的，但是身体很诚实。姜航没有逃避，她对这种亲密的身体接触越来越习惯。

她讷讷发问，“这个拳房，是不是你特意打造的？”

她没有问，是不是你为我特意打造的。

夏屿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扳正面对自己，视线低垂，直视她的面容。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反问，“还有谁会平白无故造这么大的拳房？”

姜航的脸嗖地一下通红，尽管没有直接问，他也没有直接回答，但是这句话的潜台词她明白了。

夏屿特意为她打造了拳房。

内心深处似乎有很多话要讲，一时之间竟然一句都想不出。低着头根本不敢对上夏屿炙热的目光，她的脑子发麻僵硬。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夏屿牵起姜航的手，拉着她一起去车-库。

姜航小声嘟囔着，别人的霸总对女主车接车送，我的霸总天天女主接他上下班。

夏屿回头，“你说什么？”

姜航撅着嘴说没啥，夏屿嘻嘻一笑，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夏屿坐在尾座，抱着姜航的腰，身体前倾贴在她背上。

今年春天来的较迟，路边晚樱正热烈绽放，粉白色的花朵圆心里透着少许嫩红。大团大团的花簇中夹杂着几片红褐色叶子，在夏屿脸上的护目镜中飞驰而过。

春风清冽，通过风道钻入头盔，夹裹着微微的樱花香气，幻化成无数蚂蚁，爬入他的鼻内。

数不清第几次乘坐她的帅摩托了，每次都让他沉醉不已，是路边的花，春天的风，她柔软的背，纤细的腰和淡淡的体香。

这种没有距离的亲密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功夫才争取到。让他学车，开玩笑，损己利她的事他能做么？

再说他本就是车痴，考不过国内的驾驶证，有什么办法？

托摩车拐入一个老小区，看起来像是建立于90年代。绿植繁茂，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

姜航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摘下头盔，笑眯眯地跟他示意奶奶的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