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灯光下,女孩扎着短辫,姣好的面容上汗水淋漓。她穿着白色短T蓝色运动裤,裸-露的肌肤白皙嫩滑,上下肢修长,肌肉紧实有力,
“没吃饭吗?打的什么鸟拳,软绵绵的没定点力气!不想打赶紧给我滚蛋!”男声严厉。
“是!教练!我立马改!”女孩身形瘦长,声音倒是浑厚有力,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成为职业拳手将付出的代价,你做好准备了吗?!“
女孩回答铿锵有力:“从高中起就准备好了!您尽管训,我一定做到!”
忽然女孩口袋中手机振动起来,发出急促的蜂鸣声,她道了声歉,走到另一旁接电话。
电话那头哭声凄切,“姜航吗?小良没了……“
姜航一下蹲到地上,抱起双臂,将头埋在里面。
教练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还能继续吗?”
姜航努力按耐下起伏的情绪,抬起头,泪眼模糊间,不远处的沙袋缓缓在空中来来回回打着圈。这是她的梦,是她毕身为之奋斗的事业。她不能放弃!即使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她慢慢站起来,戴上拳击手套又走向沙袋。
一拳又一拳,击出的拳不复灵活,没有力量,像是没有思想的机器,对她这个级别的运动员来说这样的训练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增加负伤风险。
教练见她面色悲恸,已无法继续潜心训练,迅速告了她的假。
姜航回到寝室迅速收拾好行李,回老家找小良她妈。
小良妈这几天已哭晕过好几次,正横躺在沙发上喘气,一见姜航来了,又开始哭起来。拉着姜航的手悲愤:“小良就是被她们害死!不是自-杀!是被汪芷绘逼死的!”
姜航不由红起眼睛,鼻子酸得刺裂,喉咙滚烫,她拼命克制住欲哭的冲动,安慰起小良妈,一边了解情况。
“小良跳楼前几天遇到过汪芷绘,你看,日记上都写着!”
小良妈拿出日记本,指着上面的文字哭道:“肯定是她们又欺负她了!回来后小良才会想不开!”
“上面写着“汪带着那帮人上来和我打招呼,我很害怕”。姜航啊,你和小良最是要好,她最信任的人也是你,求求你,帮帮阿姨吧!我去找过汪芷绘,也去找过叔叔,但是她们根本不承认!”
“我没办法了,才找你啊!帮帮我吧!”
再难压抑,眼皮下一粒粒泪珠断线般绷裂而出,随后便是波涛汹涌。
姜航和她们是小学同学。汪芷绘自小霸道,拉帮结伙,最喜欢欺负她和小良。她想尽一切办法对抗,后来终于通过转学摆脱了这段噩梦。
但小良继续和汪芷绘同班,她依旧遭受欺-压。
高中时听说小良抑郁严重休学回家,她辗转拿到联系方式,和小良保持沟通,时常开导她,两人再次成为好友。
小良病好后复读,后来考上大学,现在读大二,比姜航低一个年级。原本以为她抑郁已好,早已和正常人一样,哪曾想会又犯病,并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姜航回学校后心事重重,小良妈妈的哭诉一直在她脑中回旋,无时不刻。
她带着小良一起反抗,可到最后她自己却跑了。留下小良独自一人。
于是姜航走后,报复性欺-凌,变本加厉。
年幼的小良瘦弱无力,只能蹲在墙角哭泣。
她的转学是种逃跑,或许也是种背叛。
她也曾努力争取一并解决,可当时不过是个小学生,她找不到其他途径。告诉家人,妈妈不但不相信她,还觉得她麻烦无比。继哥亲妹妈妈居然一起拿此嘲笑打击她。
她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想到转学。即便转学,也是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千辛万苦使用各种办法才得以实现。没有人帮她。
她真的是没办法,小良能理解她吗?
可以原谅吗?
她和好友白婉茹说了此事,白婉茹很是气愤,“肯定是汪芷绘干的!这还用问吗?!”
白婉茹握着拳头,瞪大眼睛,“别人不信阿姨的话情有可原,但是小航,咱两不一样。我们最清楚汪芷绘的为人了,小良和她相遇,以她的性格能放过小良?!”
“别说小良心理脆弱,你我不都依旧有阴影吗?”
“你敢说你没创伤?!小时那段经历对你毫无影响?!就是她逼死的小良!”汪芷绘最后总结,斩钉截铁!
“我找过汪芷绘,她对我信誓旦旦不是她干的。”
“电话里她能认吗?小航你傻不傻!只有面对面盯着她的眼睛,给她压迫,才能让她承认!”白婉茹接着说,“我俩一起找她对质吧。”
姜航点了点头,觉得白婉茹说地有些道理。
但白婉茹柔弱娇小,说话又娇娇滴滴的,和她一起去找汪芷绘恐怕作用不大,可能到时还反受汪芷绘威胁,被吓破胆。
夏屿刚进酒吧就碰见了有人冲突,一女对多个男女,年轻人大声吵骂着。
他顿觉有意思,顺手掏出手机拍起来。不出所料,人多那方很快动手,对短发女生推推搡搡。但短发女生毫无畏惧,语声凌厉,“汪芷绘你再碰我下试试?”
汪芷绘笑得猖狂,“姜航你个小贱B,几年没挨揍皮痒得不行,讨打!”说着抡过去一巴掌,啪的一声落在短发女生白嫩右脸上。
恍惚间,夏屿似乎看到女孩嘴角向上微咧。
倏的,风驰电掣般,短发女生已经冲入三男两女中,双方殴打起来。
女孩双手向上握拳,小臂暴出结实精悍的肌肉,如此专业的姿势,无疑是练过的。
但让夏屿没想到的是,她竟迅速俐落地解决了对方5位,三下五除二,3个男士就倒在地上挂彩,两个女生也跌坐在地上披头散发。
汪芷绘使劲站起来,一边冲3个男生叫道:“躺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上去教训她!”一边威胁短发女生:“姜航你完了!敢动手?!我要让你坐牢吃不了兜着走!”说罢就掏出手机拨打110。
几个男人又和短发女生撕打在一起。
这回打得异常凶狠,其中一黄毛男生抓起旁边一把椅子就往姜航头部劈去。
短发女生刚把一胖子抡翻在地,余光马上就瞥见黄毛举起的椅子即将要盖下头来。电光火石之间,只得举起右手硬生生挨下这椅。、
她瞬时痛得缩起身子,不能动弹。
椅子木头部分被劈歪,还落下不少玻璃碎片。
两个女生见她受伤动弹不得,立马跑上去,趁机一个撕扯头发,一个踢打腿部。
夏屿不禁为短发女生担心起来,这样下去怕是要受重伤。
哪知女生居然从几人殴打中挣扎出来!
她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一道滚烫鲜血沿脸庞涌出。
酒吧幽暗的灯光下,甚至看不到人的表情,但不知为何,夏屿却清晰地看见了那道鲜红,刺目狰狞。
那短发女孩左手抹去热血,凑到面前一看,冷笑几声。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手抓起对方长发就拖着往外走,任凭另外四人对她拳打脚踢。
女人凄厉的尖叫传来:“姜航!你不得好死!放开我!我要让你牢底坐穿!啊!黄毛!胖子!瘦子!你们还不上!!啊!啊!~~~好痛!”
叫姜航的短发女生一直揪着长发不放,其他四人的拳头挥舞得更加密集。
短发女生不得不松开手,放了长发,集中精力应付这四人。
只见她一脚飞踹,最瘦的黄毛被踢到那张椅子旁。瘦黄毛痛得倒在地上叫着喊痛。
这么多人却打不过一个女生,自己还挂了不少彩,她汪芷绘长这么大何曾吃过如此大亏?!眼光一撇,又见瘦黄毛四面朝天,不争气地在喊痛痛痛,真是脸都丢尽!
汪芷绘没做任何思考就窜到瘦黄毛身边,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往姜航划去。
短发女孩避开不及,玻璃片正中她的脸。她硬忍剧痛一个猛拳,击中长发的身体,长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她瞬间又抓起对方长发,女声的尖叫更响了。
哭声尖叫声混杂一起,夏屿正担心事态失控,叔叔到了。
几个人顿时停止打斗,短发女孩却依旧牢牢扯着长发不放。
瘫坐地上的女孩嚎啕大哭,“救命啊!叔叔救命!她要杀了我!快把她抓起来,抓起来!!”
短发女孩垂着头,纹丝不动,仿佛听不到这个世界的声音。
前面的叔叔见状,大声命令女孩放手。两个叔叔从后面一步上前,使劲掰开了短发女孩的手。
这时人们才发现,地上,女孩脸上,垂落无力的右手臂上,全是淋漓鲜血。
夏屿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被叔叔带走,短发女孩拖在最后。
忽然女孩停住步子,抬头向他的方向投来目光。
她朝叔叔说道:“警官先生等等,让我跟朋友交代几句,就几秒钟,马上回来。”
夏屿怔住,呆呆看着她一步步,慢慢走到自己跟前。
“您好,能加您微信吗?”
眼前这张满是伤痕的脸,让人害怕震惊,不忍细看。
红黑青紫,皱皱巴巴,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不留一处完整。
鲜血正从额头、眼颊上上咕咕冒出,顺着脸庞蜿蜒而下。
如此扭曲恐怖,而唯有这双眼睛,即使已被伤得严重充血,眼角下垂,夏屿依旧从中窥视了明亮和凛冽。就像冬日无垠雪原上那一轮暖阳,正发出和煦的光。
“先生?”
夏屿回过神,“嗯?”
“我看您全程拍了视频,能否帮忙复刻一份给我?”
夏屿万万没想到她在打斗中居然还留意到了他的拍摄。
他怀疑女孩甚至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在录制。
“先生?”
见男子皱眉不语,姜航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应付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麻烦连累您。”
他确实不想卷入到这种纷扰中。
为何拍摄,他也说不清。只是看到这个短发女生和他们争吵,莫名其妙就举手拍了而已。没有任何想法。
现代人不都个个是拍客么?每个人都在时时刻刻拿着手机拍摄。
“这里四处都有摄像头,你可以问问老板,调取监控。”言下之意是不情愿。
姜航灵机一动,冲口而出:“您开个价,我可以买您的录像,多少都可以。而且,您的任何信息都不会泄露,我保证!”
这双受伤扭曲的大眼睛锁定他,直勾勾地,摄人心魄。
血腥味扑鼻而来,翻江倒海晕晕乎乎间,他听到自己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我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