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我先带你离开。”周巧抓着他的腰就要往外走。
“别,岛屿中央的地下层,有孩子,他们……”
“我知道,但你现在伤得很严重。”
“不行!”
“听话,这里有我和艾德。”
其实周巧还是一贯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卓承霄对他的软话向来没有抵抗力,语调不自觉降了下来:“那我更不能走了。”
周巧没再劝,上手检查他肩膀上的伤情:“我帮你把捕鱼钩拉出来。”
捕鱼钩足足有小孩子的手腕那么粗,结实插入卓承霄的肩膀,那肩膀原本就中过枪,后又粉碎性骨折,如今是直接穿洞了,卓承霄整个左肩膀到手疼到失去知觉。
两人相对,周巧扶住卓承霄的肩膀,徒手抓住后背的爪钩,左右松动,反方向一拉,整个钩子被拉出来,鲜血一下子涌出来,溅到周巧的白色羽绒服上。
“好疼!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忍下来的。”卓承霄额头渗出一层汗,说话有些发颤,直勾勾盯着周巧,意有所指:“你上次跑什么,是对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瓶鱼丸,但终究没打开,咬了咬牙,默默收回去。
“喂,怎么不说话?嗯?”
周巧像似没听到似的,凌空一伸手,摸索了一番,只见空气一阵扭曲,一件白色袍子握在手里,撕成布条,把卓承霄整个肩膀包裹住,见他颈脖上的两条项链格外显眼,周巧便多看了一眼,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但什么也没问,默默收回视线。
两人被艾德的虚影包裹,尽数抵挡了一切的攻击。
算了,晚点再找他算账。
卓承霄道:“我们去基地,事情已经暴露,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们会一夜之间毁尸灭迹。”
“好。”
看来这男人是选择性回答。
卓承霄算是彻底知道周巧什么性子了,其实他平日里问的话,周巧肯定有自己的衡量,只不过挑着回答。
目下也没多大心思理会两人之间的微妙了,眼下生死难料,篓子原本就是他捅出来的,淑妹已经因他而死,绝不能让周巧冒这样的风险。
艾德变幻无穷,一边变成密度极大的材质,护着两人,以防止炮火攻击,与此同时,主芯入侵上空的战斗机电脑,仅仅几分钟的时间,战斗机彻底失去控制权,艾德控制着它们往船只摔落,只听得海面四处的轰隆爆炸声响,四艘船尽数摧毁。
只剩下一艘领导船,艾德精准变成成千上万枚银针,射向最后一艘船,穿过狙击手的脑袋和胸口,准确抓过丁深,从他口袋里摸出芯片后,干净利落抹脖。
全过程,也不过是十分多分钟的时间。
地下室负一层,艾德大致扫描了几秒:“先生,这里地下合计有6层,孩童两千多名,和先前失踪的孩童能对得上,只是经年累月的折磨,身心大多伤残,按照生理数据显示,目前10-15岁一千多名,3-9岁一千多名,1-2岁五百多名。”
听着艾德的分析,两人往楼道走,机器正在运行,卓承霄看得生理性反胃,整个人怒气沸腾,周巧则听到漫天嘈杂的哭声惨叫声脑壳嗡嗡作响,揉了揉太阳穴道:“艾德,计算解救方案!”
“可以分为三个队列,10-15岁,这些孩子能准确无误听懂指令,但由于长期遭遇痛苦,精神大部分出现异常,我会往他们脑袋注入激素,使得他们在短时间内丧失个人理智和思维,只服从个人指令,这一方法,3-9岁的同样适用,而五百多名1-2岁的,听不懂指令,有的甚至不会走路。不过客机形态最多只能承托两千名,剩余的几百名我的分身将化作船帆,承运他们离开。”
“马自宇已经去找人了,我们得快速!”卓承霄说。
“不出意外,大约需要40分钟。”艾德说。
毕竟是人工智能,人力当然不能相比,卓承霄和周巧再怎么快速,也比不上它的一丁点。
艾德先是把大孩子解救出来,两人则把他们分列队伍。
很多孩子经年累月,骨头已经被破损成型,连走路都艰难,卓承霄光是看着,就火爆三丈,心头酸楚,原本都是些体质好的孩子,多好的苗子啊……
“没想到居然是马家手下的,他一个东区监察长,竟然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和周赢乔有什么区别。”卓承霄拳头紧握,重重锤在墙上。
最后一句话,周巧眼里闪烁一丝异样,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实际上,这里是郑首衡旗下的,丁深严格来说,是郑首衡的人。
周巧只跟他说了简单的事,没有深入探讨,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讲那些复杂的事。
卓承霄被打了抑制素,身体虚弱,可以算得上是拖着残废的身体,硬着头皮亲力亲为的,左边的肩膀时不时剧烈阵痛。
天逐渐破晓,海洋远处,两艘船朝着码头靠近,卓承霄的心瞬间提起来,探头查看。
艾德朝着扫描,提醒道:“民用船,没有重型武器,不用担心,不是马自宇的人。”
不是马自宇,那会是谁?
只听得船上的人放声呐喊:“教主!教主……卓哥。”
弑君教的人?卓承霄这才想起来淑妹在水中趁乱替他按了脖子上的呼叫信物。
卓承霄往下跑去,领头的人是上次逼他授位的人,朝着四周一看:“淑妹呢?”
“对不起,淑妹,我把她带来,却没能……”
卓承霄低头,眼睛又忍不住一红。
领头的人猜到了结果,却习以为常似的:“卓哥,不用放心上,我们弑君教的人,为你战死,义不容辞。”
这话要是在昨天之前听到,卓承霄会捧腹大笑,只会觉得狗血尴尬不知所谓,但如今心境已然不同。这种突如其来,被迫绑定的某种契约关系,他当然从不当真,但人家却待他真心实意,表里如一,何德何能。
卓承霄右手摸了摸弑君教的信物——金属项链,深吸一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百鸢。”朝着船里的人喊道:“出来,参拜你们的新教主。”
一百多名黑衣人蒙着面纱,见到卓承霄的一刻,纷纷扯下面纱:“卓哥!”
百鸢道:“我们弑君教虽然主教条严肃,但在生活上还是很随和的,你年纪小小,知道你不喜欢老一代那套迂腐,我就不让他们跪了。”
“这样更好,你们来得正好,跟我走。”卓承霄领着他们上到基地,“你把这些孩子领到码头,快速。”
所有大孩子已经解救出来,分出年纪最大的五百多名,整齐排列从基地走下来,分身艾德已经化成船只。
待孩子们刚站好队列,准备上船,于此同时,海洋远处整个时空极度扭曲,竟然凭空多出几十艘船,齐刷刷往这边扫射,整齐排成队列的孩子们被射杀倒地,尖叫声响彻天际,场面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情况。
“跑!!往森林里去!!快。”卓承霄心头紧绷,朝着孩子们吼叫,胡乱抓过两个孩子躲避。
马自宇抢过一旁警卫的枪支,朝着到处乱跑的孩子扫射,笑声抑制不住的兴奋。
码头毫无遮蔽,被这么一扫,五百多名孩子几乎全军覆灭,不少黑衣人也当场死亡。
“艾德,护着他们。”
周巧站在基地看到码头的一切,不过也顾不得别人了,头顶的战斗机振聋发聩,凌空出现,一时间,岛屿周围全是船只,上空密密围绕着战斗机。
轰隆……
砰!
战斗机的火力朝着基地开炮,艾德已经提前开了防护罩,把整片上空笼罩。
“艾德,计算突破重围的几率。”
“回周王,对方实力不容小觑,数量庞大,光是比能量,都十分险要,胜算只有5.5成。”
马家和郑家联手,这应该是东区所有警力了,毕竟,如果周巧不死,等他回到北陆洲后,死的就是他们了。
卓承霄抱着孩子从山下跑上来,左肩膀原本已经结痂,绑着的白色蚕丝尽数染红。
把两名孩子往百鸢一推:“帮我看好孩子们。”
周巧转移视线:“艾德,客机还能容纳多少人。”
艾德:“目前最多能容纳10人,一旦过载,成功率会大大降低。”
卓承霄数了数,还有12名孩子,加上弑君教的一百多人,毫不犹豫道:“把孩子们先带走,但是孩子还剩下2名……”
该怎么办。
战斗机只轰炸了两分钟就停止,码头的船靠近,齐齐走下几排持枪警卫,最后郑首衡和马自宇往下走。
马自宇拿起大喇叭:“卓承霄,周巧,你们两人出来,我可以放过孩子们,算了,我们的话,你应该不会再信了,这样吧,周巧,你让我完成心愿,爽一把,我对你的承诺还算数,怎么样?”
郑首衡瞪了他一眼:“别开这种玩笑,他可是……而且,你是要和我女儿结婚的。”
“他是周……巧嘛。”马自宇却不在乎,摊了摊手,“你女儿?演什么父女情深,你对妻儿做的事我都知道啦,藏得真好,把我和我爸都骗了去,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我们不知道的。”
郑首衡:“你……”
“你就别吹胡子瞪眼了,要不是这事关系到我爸,我才不会给你擦这屁股。”
这马自宇一天不死,卓承霄心头的恨就无法消解半分,又想起上次周巧受的伤,心中仍有恐惧,很自然拉过周巧的手,但被对方抽开。
警卫在山脚下全方位包围,卓承霄留意到队伍中有一人不对劲,离着郑首衡远处的警卫队列中,最后排有个警卫个子比较矮,身板瘦小,趁着大家的不留意,饶了个大圈,竟然往山上走。
“我去去就回。”卓承霄往偷溜的警卫走去。
那人爬楼梯的时候,走几步就累得不行,卓承霄越过去,一把掐住对方的喉咙:“你是谁?”
前面的人听出声音,急忙转过头:“是我,终于找到你了。”
“圆儿?是你吗?”
卓承霄不敢确定,但听声音一模一样,郑圆儿脸色憔悴,脸蛋瘦得不成型,皮肤也苍老了十岁不止,雀斑满脸,像似被什么吸去了精气似的。
“变了个人,也怪不得,是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来这里做什么?”卓承霄松开手。
“太复杂了,来不及解释那么多,卓哥,我想看看陈菲的女儿。”
郑圆儿语气着急,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泪沟痕迹明显,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泼朝气。
“在的,我帮你确认过了,就是有些受伤了,现在在客机里。”卓承霄往基地走去,“跟我来……圆儿,你知道这基地是做什么的吗?”
一说到这个,郑圆儿眼泪直流:“知道,是我爸……是郑首衡……”
终究是没能继续说下去,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难怪她憔悴成这样。
“卓承霄、周巧,你们给我下来,否者我就放火烧山了。”马自宇拿着扩音喇叭笑嘻嘻呐喊。
“你们打算怎么办?”郑圆儿道。
“艾德载不了那么多人,只能带着他们突破重围,先带孩子们离开,剩下一百多人留下,不过其中还有2名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分配……”
“把陈菲两个女儿换下来,她们是我带大的,我爸应该会念旧情,而且我一直抱着,她们也不敢怎么样的。”
“你确定吗?”
“我爸虽然是个混蛋,但我毕竟是他女儿,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妈和我,这点我还是相信的。”
“好,艾德,你把陈菲两个女儿抱下来,换这两个孩子上去。” 卓承霄推了推剩余的两名大孩子。
“放火烧。”马自宇下令,警卫们围着岛屿一圈,开始倒火油,点火,熊熊火焰顷刻间燃起。
“好了,你们走吧。”卓承霄朝向周巧,也不知道是不是恰好,刚好对上对方的眼神,但对方顺其自然挪开。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周巧摇了摇头。
卓承霄心想:上次在我爸面前不是能说会道,神气得很吗?
又走了几步,看着那混蛋总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卓承霄不知道为何,就莫名感觉有些气不过:“你上次跑路,这次还救我做什么,你跟艾德走,我还在生你的气!不想见你。”
这话,大家都知道并非真心。
周巧这才冷冷道:“艾德的人数统计没有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