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蝉鸣阵阵,微风拂面,灵灵打了个喷嚏猛地惊醒,虽然有谢明祁背她回来,但毕竟昨日累了一天,又半夜惊吓受凉,还是有一些头脑发晕的感觉。
灵灵从储物戒中拿出脏衣服,趁着他们这几日休整和夏季里的好天气,赶紧洗洗才是正事以备不时之需。
而与她有同样想法的不止她一个,大老远地便见一身粉白色衣衫的白软软正在小溪边忙碌,她坐在绿茵下的大石块上,身旁还放了几件湿漉漉的衣服,走近才发现,那衣服竟然是傅云程的!
白软软是妖幻化的人形,自然不需要洗衣服,但傅云程竟然愿意把衣服给别人洗,还真是出乎意料。
灵灵走近问道:“软软,你这是帮大师兄洗衣服么?”
白软软眨了眨眼,眸中晕染着几分喜悦和害羞,微微垂眸道:“云程哥哥身负重任,我法力低微,想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帮他分担一些。”
“他舍得你做这些事?”,灵灵不禁笑问道。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眸光闪烁,抿唇笑道:“云程哥哥本来不愿意让我来,可是我同他说,他可以外出打猎摘果,我负责清洗衣服,唯有相互付出才能长久,他便依着我来啦。”
灵灵感到惊诧,没想到,女主这个恋爱观很正啊!她忍不住追问道:“软软,大师兄值得你这么做吗?”
白软软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衣服,抬起胳膊擦去额间的一层薄汗,凝视向远方道:“灵灵姐,你知道我们妖怪一族,最重视的是什么吗?”
灵灵不假思索道:“报恩?”
“嗯”,白软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边洗边说道,“灵灵姐好聪明,就是报恩,云程哥哥对我有恩,我无以为报……”
“只得以身相许,对吧”,灵灵坐在了她身旁,双手掬起一碰水,泼向远方,冰冰凉凉的触感,在这春日格外凉爽。
白软软低下了头,清澈的双眸宛若手边的溪水,泛着柔和的光晕,她似乎有些羞怯,却依旧点头承认。
原著中讲述过,男主傅云程幼年时还是人间的皇子,他生来便是大梁皇朝的太子,天生不凡,根骨清奇,远在仙山的师尊亲自前往大梁皇朝要人,与帝王约定,太子之位不变,弱冠之年自然送他下山。
而傅云程的主角光环也没有掉链子,他被师尊带回仙门后收为关门弟子,赐予众多仙门法宝,名正言顺地成为仙门大师兄。
大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傅云程下山,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回大梁继任太子之位,一来实现当年的约定,二来,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大梁帝王同皇后思念他已久,也想再见他一面。
女主白软软正是傅云程幼年时救下的一只小兔子,为了报恩,强行化形来到人间寻他,之后才坦白身份。
灵灵眸子微转,溢出宛若繁星的光,狡黠一笑道:“其实我也喜欢大师兄呢,白姑娘可愿意将他让予我?”
白软软顿时竖起来了两只白绒绒的耳朵,眼睛瞪大望向灵灵,神情中既有几分惊讶迷茫,更多的是不敢相信和警惕,面对情敌的本能的警惕。
原主在灵灵刚穿书时便已经香消玉殒了,情敌一事应当是在大梁皇室的戏份,但如今灵灵的任务之一,便是促进男女主之间的感情,同时,她也想真真切切地同女主交流一番。
“可是云程哥哥与我已经两情相悦了”,白软软嗓音软糯,尝试劝解灵灵放弃。
灵灵挑眉看向她,仿佛丝毫不介意:“那是大师兄的回答,并非你的。”
“我的回答?”,白软软似乎有些疑惑,澄净的瞳眸里泛起阵阵涟漪,好似一块石头扑入水中炸起一个水花,最后隐于平静无波,她好似陷入了思索。
灵灵挽起袖子,把手中的衣服浸入溪水中,伸手白净的手心挡住水流,感受着水流动的轻快:“我可以为了大师兄赴死,你愿意吗?”
白软软顿时怔住,圆溜溜宛若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像有些湿润,她长睫敛目,小小的身子缩作一团,沉默不语。
而身旁的少女则是释然一笑,她替原主灵灵说出了这句话,在原著之前的剧情中,没人在意这位异国公主灵灵的感受。
她虽有钱有颜,但身为炮灰女配,她只有两个任务,一是疯狂爱恋傅云程,人尽皆知,二是死在大雪夜,作为反派刀剑下的一缕冤魂,然后在剧情的开始,便消失于作者笔下。
师兄弟们对她好,是因为这傻姑娘一掷千金,有颜有钱。
为了傅云程,她可以学会洗衣做饭,忍受男主的白眼冷遇,甚至因为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而偷跑下山,死在了反派的剑下。
即便傅云程却从来没有正眼瞧她,或许他清正的身份不允许,但或许,身为主角的他永远不可能和一个炮灰有交集吧。
而读者们更不会关注一个炮灰女配的命运,从来没有自己的人生,那是如此的可悲。
既然她替灵灵活了下来,那么总该为她发声,总该替她问一问这位对她来说素未谋面的女主,她值不值得原主铺路。
白软软不甘地问道:“为什么呢?”
“喜欢由心而发,心动无所止,又有什么为什么呢?”,灵灵拿起一旁的皂角,认认真真地洗起了衣服。
“我愿意为了云程哥哥牺牲,哪怕他身边的人不是我,灵灵姐,其他事情我都可以让步,但唯独这件事,我不会退后一步!”,白软软坚定的嗓音有些不真切,她的语气果断决绝,仿佛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眼神坚毅透露着自信。
灵灵忽而一笑,仿佛心情愉悦的模样,她突然想做一次恶毒女配,勾起唇对白软软说道:“我是一国公主,大师兄乃是一国皇子,两国世代联姻,我同他在一起,堪称门当户对,而你们一人一妖,不会被祝福的。”
白软软顿时鸦雀无声,手中的动作不禁停了下来,就连额间的碎发也有些凌乱。
“不是这样的”,白软软的底气有些不足,她喃喃道,“人妖也是可以幸福的。”
“我是天生灵脉,仙门灵修,而软软,你同他之间,注定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隔阂”,灵灵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规劝意。
白软软眼眶泛红,长长的睫毛上已经挂满了珍珠般的泪滴,仿佛只要轻轻眨动,便会瞬间掉落,她说道:“我不怕的。”
【系统:警告宿主,当前行为与任务节奏不符,请尽快挽救,否则将受到惩罚】
灵灵无视了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自顾自地继续咄咄问道。
“可他是太子,注定继承大统,这后宫之位,你坐的住么?”,灵灵的每一句质问都仿佛是一鼎大钟时刻敲打着白软软,又宛若一根根利刺扎进她的心头,让她有些动摇。
“坐不坐得住,你说的可不算”,背后传来一道清冷决绝的嗓音,仿若高山冰雪般散发着幽幽白色冷气,随着寒风吹肤入骨。
灵灵莞尔一笑,揉搓着手中的那件天蓝色衣衫,并未转头,她此刻身着浅绿色衣裙随风飘扬,仿佛将要与春日寂静的山林融为一体,带着些活泼俏皮。
而白软软则是猛然回头,泛红的眼圈挂着晶莹的泪珠,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可爱呆萌,此刻则是楚楚可怜,令人存心不忍,随后她又赶忙转了过去,抬手拭泪,好似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傅云程一只手微微握紧,双眸微眯,身姿玉立于微风中,飘荡的月白色衣摆衬得他更加清冷孤寂。
她背对着他笑道:“大师兄,怎么,这就心疼了?”
“有些事,不是你我可以妄议的”,傅云程冷声道。
灵灵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微微侧目道:“是指联姻一事吗?的确是妄议,大师兄自然比我更清楚。”
傅云程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半晌才对白软软说道:“软软,拿起衣服,同我走吧。”
白软软愣愣地朝身旁垂眸不语的灵灵看去,犹豫片刻,才抱起衣服同傅云程走了。
灵灵并不难受,原主喜欢傅云程,是因为所谓的一见钟情,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少深情在,而傅云程没有理由承担这份感情,原主受控于命运,而如今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她告诉系统,傅云程同白软软的感情不会受到影响,这惩罚没有必要。
果不其然,甜度反而升高了。
谢明祁此刻独自一人坐在一旁的山脚处,本想着在此处偷闲半日,却不想恰好听到白软软同灵灵的对话,她可以为了傅云程从容赴死,她同傅云程是门当户对,她说得越是轻松,此刻的少年心里便越发不自在。
他搞不懂现在的自己,而从前的他也从不会为了任何外人感到心情不好,可如今,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下了傀儡符般,任由他人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她之前明明说过,喜欢的人是他,可如今看来,不过全都是一个笑话,一场骗局罢了。
没有人会喜欢他,而骗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谢明祁的眸光渐渐深沉痕迹,仿佛恢复了往日的死寂般。
她一点儿也不听话,只有傀儡永远不会欺骗背叛他。
此处山景空旷,唯余两人,潺潺流水声空灵悦耳,洗涤着灵灵劳累的大脑,她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享受着微风拂面。
听闻身后传来稳稳的脚步声,灵灵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谢明祁顿时一愣,手中的傀儡符瞬间收了回去。
只见面前的姑娘眼眸发红,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有些闪烁的泪光,宛若剔透的宝石般。
她哭了,她竟然因为傅云程哭了?
谢明祁脚步停顿,一时间紧紧盯着她的泪珠愣在原地。
灵灵赶紧抹了把眼泪,强颜欢笑道:“安安,你怎么来了?”
少年拧眉开口道:“你哭什么?”
灵灵抬眸仰望一眼天空,遮住了耀眼的光芒,忽而说道:“哭我命运多舛呗。”
她转过头去,双肘抵在腿部,撑起下巴,无聊似的歪了歪头,时而摇到左边,时而摇到右边,仿佛是在发呆。
“安安,陪我坐一会儿吧,就一会儿”,灵灵垂眸道,语气蕴含着几分请求的意味,她在这里,没几个能说话的朋友。
谢明祁鬼使神差地向前走去,以往因为情绪波动而躁乱的煞气也仿佛平静了下来,他缓缓坐在了刚才白软软的位置上,与灵灵并肩。
灵灵抱住双腿,无聊地趴在腿上,问道:“安安,我好累。”
谢明祁沉默不语。
灵灵转了个头,眼睛瞥向他,她小声道:“不如,你帮我把衣服洗了吧。”
“………”,谢明祁挑眉睨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故意的吧。”
灵灵一哆嗦,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拖在下巴处,往他的方向猛地靠近,眨了眨微红的一双杏眼,撇嘴可怜兮兮道:“你看我这么真挚的眼神,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她分明是诚心的。
谢明祁捏起手边的一块椭圆形石块,挥手向前扔去,顿时砸出一个个水坑,宛若弹奏起的俏丽音符般跃然而起,激荡起圈圈涟漪。
他恍然勾唇笑道,似是不经意间扭头质问道:“那灵灵师姐可有在大事上撒过谎?”
“这我可不敢保证,万一是善意的谎言呢”,灵灵思索片刻后答道。
少年冷笑一声道:“所以,你会骗我么?”
灵灵微怔,看向少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尾处的一抹淡淡的粉红,眨了眨眼,狡黠一笑道:“若是换作大师兄和白姑娘,我绝对不假思索地答道不会,但若是你嘛……那我可说不准了。”
“为何?”,谢明祁皱眉问道,心中浮现隐隐怒气。
灵灵直视他的眼睛,不满道:“自然是因为你待我不好啊,这还用问?”
谢明祁顿时一噎,眸底染上一抹黯然。
灵灵不禁一惊,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说得太真实,导致谢明祁良心突然受重伤,心虚愧疚到沉默不语了?
她有些紧张,万一因为这,她攻略失败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灵灵清咳一声,朝谢明祁靠近一点,仰头绽放一个如花般的笑颜,轻轻戳了戳他道:“安安,虽然你坏吧,但是你还是有良心在的。”
说得通俗点,就是还有救。
谢明祁冷不丁地白了她一眼。
灵灵并不气馁,她朝谢明祁伸出一根小指,明晃晃的眼眸里透漏出几分真诚和期待,她灵动的嗓音回荡在耳畔:“安安,我现在和你拉勾,保证以后遇到大事,绝对不会骗你的。那你呢就不准再伤害我,怎么样?”
望着那个竖起的小指,谢明祁微微有些出神,他向来孤傲不可一世,睥睨众人,从不在乎人间真情,却也会在某一天期待真诚。
心中仿佛有个恶魔在告诉他,不要相信所谓的真诚,她已经骗了你,可谢明祁下意识地反应是别过脸去,把小指同她勾在一起,仿佛丝毫没有听到那个恶魔的劝阻。
灵灵笑靥如花,她握住谢明祁的大拇指,摁在自己的拇指上,激动道:“盖了章就要说话算话,安安不会伤害我,而我也不会骗你,多好,哦对了,我们还握了手呢,就是好朋友,所以身为朋友,安安还需要保护我呢!”
灵灵滔滔不绝在他耳畔说道,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失落和难过,谢明祁的心情也好似愉悦了不少。
“你的玉坠会保护你,不需要我”,谢明祁瞥了一眼她身前精致的玉坠,冷声道。
“不会吧,安安,你竟然不如一个玉坠?怎么可能,我不信”,灵灵猛地惊叫道,摆手示意自己不相信。
谢明祁嘴角噙着一抹笑容,眼角微微上挑,这丫头还真是牙尖嘴利,他俯身靠近灵灵,意味深长道:“我不如玉坠?这玉坠只会辟妖邪,并不会阻挡其他攻击,要试试么?”
“哈哈没有的事”,灵灵立刻换了一副神情,微微向后仰,似乎在同靠近的谢明祁拉开距离,“我的意思是,玉坠哪有安安厉害?我的安安,天下第一!”
说罢还不忘竖起一个大拇指。
谢明祁顿时一愣,默不作声,随即再次捡起身旁的石子抛进溪流中,嘭的一声炸出一个巨大的水花。
灵灵见状,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小声问道:“所以,安安肯定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的吧!”
听闻谢明祁这么一说,这玉坠的确不是万能的,系统当时介绍的功能也是如此,辟邪保安,所以只对妖邪鬼怪有用,而面对仙门术法和符咒阵法应当是没有用,或者说,一个有力气的壮汉都可以凭借手劲儿掐死她。
这还怎么让她在这个世界横着走?保险起见,还是先别惹怒美强狠反派了吧。
谢明祁瞥她一眼,忽而勾唇笑道:“那可未必,我一贯的作风便是袖手旁观。”
“那没关系,我可以成为安安二贯的作风,这样总没问题了吧”,灵灵伸出两根手指,在谢明祁眼前晃了晃,玩弄了一个文字游戏,笑得灿烂。
“……无聊”,谢明祁抛下两个字,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系统:恭喜宿主,好感度上升至35%】
灵灵见状,不禁暗笑谢祈安的刀子嘴豆腐心,随后立刻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尘土,拿起洗好的湿衣服朝前面的少年追去。
“安安,等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落云山庄篇就到这里了呀!如果喜欢的宝子可以留下评论足迹哦!
下一个副本有个很有趣的设定,浅浅期待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