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少年人的声音依旧人畜无害，秦窕听来却满是试探的味道。

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否认：“不是，我……”

言辞闪烁，做贼心虚。

秦窕自己都觉得不可信，忙正色挽回：“你出藏书阁时看见瞿师兄了吗？”

裴宁看着她：“并未，我只看到一个白色人影，似是穿着云霄弟子的衣服。”

“师姐是怀疑有人偷拿鹤翎箭，想要陷害瞿师兄？”

秦窕手握了握剑，隐去了自己的部分想法：“我也只是猜测。”

裴宁点头，一贯平静的脸上也见疑虑。

他道：“我立刻去禀告师傅。”

秦窕本想自己去，反应过来时裴宁已经走出了院子。

阻拦无门，秦窕在心里感慨了下少年人风风火火的性子。

秦窕看着昏迷的瞿书墨，秉持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还是决定回到藏书阁去。

一来瞿书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一个摸不清底细疑似想杀自己的人，跟他单独相处不太理智。

二来藏书阁人少书多，秦窕有时间梳理暂时混乱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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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窕这一待就待到了晚上。

期间她努力回忆了剧情，与瞿书墨相关的剧情中压根没有这一段。

这个阶段，原主都还没有和烽州城作恶的妖怪联系，瞿书墨怎么会想杀她。

难道这就是反派视角？

信息太多，秦窕想不通。

她本想再向系统剧情，防止有细节遗漏，却恰好碰上了一个熟人，陆晚晚。

陆晚晚看到她便笑了，像一阵柔和的风：“师姐也在这啊。”

陆晚晚是秦窕的师妹，性子温吞善良，与什么人都能交好。原书中秦窕为了刺激男主裴宁，在仙门大会前下毒害死了她。这件事也让男主认清了秦窕的可憎面目，仙门大会中，裴宁直接开大，秦窕作恶不成反被男主打了半死。

这可能就是俗语讲的，做坏事是要遭报应的。

穿越人秦窕怕疼也怕死，根本就不想走原剧情。

她从书海里抬起头，也回了个笑。

“好巧。”

秦窕客套地与陆晚晚聊了几句，出藏书阁时天已然昏黑，秦窕待了半天没带掌灯，陆晚晚便邀她一块回去。

修仙之人夜行其实不成问题，但陆晚晚态度体贴，感情真挚，老好人秦窕没有拒绝的余地。

半路上遇见了从瞿书墨院子里出来的裴宁，还没等秦窕问他，他便提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他自然地将一些细节省去了，只告诉秦窕师傅让他暗中调查，让她放心。

秦窕以为是陆晚晚在的缘故，裴宁心细怕引起宗门恐慌，也没多问。两人与裴宁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临走前，秦窕恍惚看到裴宁与陆晚晚各自眼神闪烁了下，像是在传递什么不为人知的消息。

秦窕想到了特工接头，再往下想时被陆晚晚的温声提醒打断了。陆晚晚的神色如常和煦，暗光下安静而美好。

多虑了。

秦窕暗自感叹反派视角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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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秦窕想着白天的事，左右睡不着。

这一次任务出的岔子太多了。

秦窕在前两个世界的时候是有个专属系统的。

情绪回收系统是快穿管理局新开发的系统，主营回收情绪业务，算是快穿管理局为发挥任务世界最大价值研发出来的。跟废品回收有微妙的联系。

秦窕是情绪回收系统的第33位任务者。

专属系统拥有只对任务者可见的微小实体，虽然与自动系统一样只有发送剧情的权限，但有问必答，还能和秦窕互损聊天，像个朋友一样。

云霄山没有宵禁，但夜晚依然冷清。

她突然有些想自己的系统。

漫无边际的失落感几乎席卷了她，秦窕是个闲了就会多想的人，愣了一会儿，干脆翻腾起来，研究起了屋里的构造。

云霄的寝房大多轩敞，修为高如瞿书墨这般的都有个单独的院子，剩下的弟子男女各一边，寝房大小，摆件之类的大差不差。

秦窕绕了一圈没什么看头，颓然地坐回桌前。

木头桌上放着一包糕饼，应该是白糯米的，方块形状，每块糕上都点了蜜桂花。

食物！

秦窕在云霄山上第一次看见吃的。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

也感觉不到饿。

修仙之人淡欲，云霄山向来有辟谷的习惯。

不饿就记不起来吃饭，秦窕本来忘了，此刻也被食物勾起了现代人的口腹之欲。

故而，陆晚晚来敲门时，秦窕正抓着两块桂花糕往嘴里塞，毫无形象可言。

“师姐没睡吧，我看你灯还亮着。”

“没……咳、咳咳！”

秦窕“睡”字没出口，便挨了狼吞虎咽地教训。

陆晚晚听到声响赶紧推门，还以为秦窕遇到了危险。

“师姐……在吃东西啊。”

秦窕咳红了脸抬起头，看到了陆晚晚尴尬而礼貌的微笑。

目光中隐约有慈爱的意味。

完了，崩人设了。

原书前期陆晚晚一直将师姐视作榜样敬重，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忙喝了杯水顺气，正色问：“师妹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晚晚也不客套，笑着便坐下来，说：“入夜了一直睡不着，我本来想再去藏书阁翻会儿书，路过师姐这儿，才发现师姐也没睡，就来打扰了。”

来聊天的啊！

秦窕偷偷雀跃，装作若无其事，说：“无妨，我也一直睡不着，索性一起闲谈几句。”

陆晚晚的目光落在桂花糕上，眼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细微变化的情绪。秦窕以为她想吃，便将纸包往前挪了点。

秦窕注意到陆晚晚搭在桌上的手指轻颤了下，又被主人立刻握紧。

秦窕：？

“师姐，我不太喜欢甜的。”

丰富的想象力只运行了几分钟便自动结束。

反派的感知总是过度敏锐的，秦窕想，短短一天，她已经发现了很多经不起推敲的疑点。

说是来聊天的，陆晚晚坐下后却安静得像在打坐。

秦窕忍不住开口：“师妹啊，你觉得师姐怎么样？”

陆晚晚蓦然看向秦窕，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这无疑是崩人设的，秦窕了然，但失眠又孤独的人精神总是不太稳定。能有收获最好，若无，就当听八卦了。

“师姐天资聪颖，壮志凌云，一直都是我们的榜样。”陆晚晚盈盈一笑，“从前觉得师姐严肃，但刚刚我发现师姐也有可爱的一面。”

“半夜吃点心。”

秦窕突然后悔给自己挖坑了。她笑着点头，尴尬地放下了拿桂花糕的手。

正想着如何找补，秦窕灵机一动，问道：“瞿师兄呢？我觉得瞿师兄好像不太喜欢我。”

陆晚晚明显一怔。

秦窕试探道：“昨日我在藏书阁，险些被鹤翎一箭钉在墙上。”

“是……瞿师兄吗？”

秦窕不答，平静看她。

陆晚晚神色复杂，思考片刻，轻叹气道：“瞿师兄为人刚直，可能言语上不饶人，但我相信他对师姐是没有恶意的。”

她抬头，定定地看向秦窕：“师姐别多想。”

蜡烛燃到了底，陆晚晚的眼光隐在黑暗中，晦涩不明。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但陆晚晚的状态，显然是知道瞿书墨刺杀的事的。

秦窕再找不到词语去解释。

她回避对方的视线，只道：“师姐说玩笑话呢。”

两人各怀心事，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屋外传来一声鸟鸣，打破了僵局。

“五更天了。”

秦窕刚想应声，脑海里倏忽响起电流声，时断时续的，像装了个老化通路。

陆晚晚发觉秦窕不对，起身担忧道：“师姐怎么了？”

“没事！”

秦窕咬牙闭眼，片刻，机械声才卡顿响起。

【情绪面板已修复完毕。】

【宿主是否选择查看。】

“查看。”她在心里默念。

【喜爱值：6】

【仇恨值：10000+】

秦窕第一次看见爆表的情绪条。

秦窕：？！！

什么玩意儿？

前两个世界，秦窕后期几乎是每天撒泼打滚才作满了仇恨值。

怎么会。

【仇恨值集满已过载，系统为您自动上传。】

秦窕反应过来，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她猛地睁眼，正对上陆晚晚关切的目光。

“师姐，还好吗师姐？”

与话音一同掉下的是蜡烛灯芯，陷入黑暗的瞬间，被忽视的月光才显现出来。

一缕月光落在陆晚晚身上。

祸不单行！

秦窕吓了一跳，慌乱间被桌子绊倒，直直摔在了地上。

陆晚晚作势要来扶她，秦窕却一扭身子躲开。

“你，你别碰我！”

秦窕感觉自己呼吸有些不畅，恐惧像一张网，牢牢勒住了她的心脏。

一瞬间，秦窕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

迎面而来的箭，瞿书墨手里的冻伤，裴宁与陆晚晚对上的眼神以及，陆晚晚状似合理的那句，“师姐别多想”。

脆弱的神经在此刻轰然崩塌。

原来剧情之下，反派的日子是这样的吗？

秦窕默默计算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最终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晚晚，你是不是你早知道瞿书墨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