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毅点头：“能写出这样的项目方案，的确不错，但是，有几个地方我有一些疑问，想和你探讨一下。”

白沛然立刻肃容：“劳您赐教。”

孙毅熟练地翻到了做好标记的那一页，看来是已经仔细研读过。

“第六页，你这里写‘通过计算机分析鉴定致病基因变异情况已变得至关重要，主要是基于微阵列的结构变异检测以及外显子组和全基因组测序来对遗传疾病进行检测的’，白先生，我想问一下，这个检测，对于不同种族背景下的人口遗传变异的数据收集度有多高，可信度又有多高呢？”

白沛然：“这个您大可放心，目前康诺拥有全球最大最成熟的数据库，对于遗传疾病这方面的数据收集度也好，可信度也好，以及完备程度，都是非常有信心的，之后康诺也会找一个时机，将这个数据库向各大医院和高校开放入口。”

白沛然的回答可圈可点，可是孙毅似乎并不满意，他继续追问：“主要采用的是哪种技术来进行检测的致病基因呢？目前我们课题组也想到了这个方向，只是苦于一直没有进展，仅有的几次实验效果也并不理想，若白先生有什么思路，还请指点一二。”

白沛然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孙老，首先非常感谢您的青睐，只是这涉及到我公司的机密，等会后，我再与您详谈。”

孙毅勉强压下这件事不再提，他又提问：“既然你说罕见病已经有了检测致病基因的方法，那常见病呢？使用多重谱系相关联的方法是否还可行？贵司可有发现什么更好的办法？”

白沛然的笑容已经无法维持，他的专业能力使他听懂孙毅的这三个问题都有些困难，更不要提该如何回答。

整个会场，静得可怕。

孙毅气得摘下老花镜：“白先生，如果您继续以这个态度来面对我的问题的话，那我将对贵司能否有实力承担项目存有疑问，而且，项目书第八页明确有写，使用多重谱系相关联的方法早已不适用哮喘，糖尿病和抑郁症这些具有复杂多因素病因的常见病，白先生，这项目书，究竟是不是你写的？”

场周有许多记者，他们早已嗅到了剑拔弩张的味道，无数个黑洞洞的摄像机早就已经对准了白沛然。

白沛然终于承认：“对不起孙老，我们是分部分写的这个项目书，您问的问题，恰好不是我负责的那一块，虽然我知道用这个理由有失体面，这也的确是我的问题，但还希望给康诺一次机……会……”

这句话一出，付喻立刻拧紧了眉头，这么一说，就相当于承认了孙毅的那句对康诺的实力存疑，那么康诺中标，就会变得十分困难。

场周的有些记者同时也是自媒体大v，早已将一些视频片段发了出去。

一刹那间，众多网友全都被白沛然的拉胯表现惊到了。

“我真服了，他以为这是他的毕业答辩吗？还会后探讨，他难道不知道他一旦从这个台上走下去就没有机会了吗？”

“项目书不是他写的吗？怎么还一问三不知啊。”

“那肯定就是找代笔写的了呗，要不就是哪个小倒霉蛋写的，被他直接拿走了。”

会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那一瞬间，一股力量驱使着付喻的身体，他冲上讲台，挤开白沛然，对着孙毅开口：“孙老，我是康诺的技术总监，我来就您的问题也对白总的回答进行一些补充。

“第一个问题，罕见病的基因变异检测主要采用的是高通量测序技术，这就让鉴定出大型结构重排的因果遗传变异的可能性提高，而不再是之前的单个突变了，而且目前这种技术已经从基础研究扩展到临床应用了，已有成果可查，但应用很少，国内目前还没有。但一旦我们突破了这种技术，那么这种罕见病疾病的致病基因的发现就会通过具有相似临床表现的个体基因的表征转变为更大的全基因组测序，这会使诊断更加准确、高效。”

听完付喻的回答，孙毅的脸色终于好转一些。

付喻却并没有放松：“而对于常见病的检测手段，普遍采用的手段是全基因组关联研究，但目前研究还需要将这种手段扩展到多人群与跨种族，这样对与发现更多的风险基因点位是有帮助的。”

孙毅抬头，多看了付喻两眼：“付喻，李平的学生？”

付喻：“是。”

孙毅点头：“项目书写得不错。”

孙毅这句话一出，白沛然的脸色煞白，他有些惊慌，企图抢过话筒，但孙毅根本没给他机会：“另外几位还有问题要问付总监的吗？”

而台下的谢昭，一听到项目书是付喻写的，蓦地呆住，不敢相信。

他起初以为，如果连白沛然都搞不定这次招标会的话，那也足以证明康诺的实力还差得远。

但他没有想到，他引以为傲的救星，竟然都不如他身边的这个冒牌货……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悔意值十点，目前共二十五点。】

谢琢短暂地走神了一会，但他迅速调整好情绪，一双眼看向另外三位专家。

斯沃克的中文非常了得，他显然是听懂了所有的对话，他一脸欣赏地看向付喻：“真是没有想到康诺还有这样的人才，我都有点想横刀夺爱了，孙毅先生，我对付喻先生的回答很满意，也对他写的这这份项目方案感到惊喜，我没有问题了。”

虽然斯沃克横刀夺爱这个成语用得有些问题，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的话。

项目方案书就是付喻写的即使上面写的不是他的名字，亨誉向付喻发出了一个口头邀请。

这是对付喻的能力最大的认可。

白沛然每看一眼斯沃克和孙毅对付喻的认可，脸色就难看一分，就越发觉得自己干巴巴地杵在一旁，像个笑话。

而盛继瑞则谦虚地摆摆手：“付总监的回答非常精彩，看来对遗传学认知深可，我这个外行，就不捣乱了。”

……

这次三省联合的大项目招标会结束，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猜测。

中标的，非康诺莫属。

招标会一结束，

业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康诺的白总，白沛然，剽窃付喻的劳动成果，但自己实在太废，被专家当众拆穿。

一时间，被网络群嘲的人，又变成了白沛然。

只不过，康诺内部的气氛很诡异就是了。

前台小姑娘的原话是：“谢总那张脸黑的跟锅底一样，白总还好，脸色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就是看人不笑了，付总监，还是老样子，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众员工纷纷没了吃瓜的心思，但几个玩得好的之间，交换一下眼神，也就都明白意思了。

“谢总的眼光，真是太差劲了。”

-

回到办公室之后，谢琢就让付喻挂机，在电脑后面疯狂敲键盘，整理文件。

自己则回到系统空间，舒舒服服地啃起了冰镇西瓜。

577眼馋地看着他：【宿主，冰镇西瓜是什么味啊？】

谢琢：【给你一块，你解析一下？】

577那条电波过了好久才冒出一个小尖尖：【算了算了，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关于味道的任何记录，解析了也解析不出来。】

谢琢：【这有瓜吃了，有奶茶喝了，还差点什么……】

谢琢：【77，开个上帝视角。】

577：【收到~】

大屏幕上立刻就出现了白沛然办公室的画面。

只不过，不只有白沛然，还有谢昭。

上面赫然就是两人拥抱……

电波线条剧烈抖动起来，577的声音也乱七八糟的：【咿咿呀呀呀呀呀呀——他俩，诶呀！】

谢琢挑眉：【怕什么，他俩就是抱一下，而且，就算干不可描述的事情了，主系统会自动马赛克的。】

577这才放心。

谢琢对他们两个在干什么没有兴趣，他想知道的是谢昭对康诺下一步部署的决定。

白沛然声音喑哑，听起来极为难过：“谢昭，我今天差点就把那么重要的招标会搞砸了。”

谢昭也有点后怕，最近康诺就是在风口浪尖上，况且康诺为这次招标会准备了整整一年，太需要一次成功来稳定一下军心了。

而且，一旦这次没有中标，那么康诺就一定会被舆论的力量击溃。

到时候，即使对老顾客没有影响，康诺的口碑也会急转直下，这对康诺来讲，是极为不利的。

谢昭这次有些语塞，许久，才出声安慰：“没关系，最后结果是好的，这次，一定是我们中标，我们的对手，都没有我们的实力。他们吞不下那个大项目的。”

白沛然：“这都是付喻的功劳，谢昭，我真的很没用。”

白沛然说完话，一双眼就牢牢盯住了谢昭。

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没用，他只是在看谢昭的回应。

他要判断一下，谢昭还是不是十三年前那个，因为他一句话就情绪失控的，只会围在他身边的，任他摆布的谢昭。

谢昭愣了一下。

眼前白沛然的那张脸，忽然就变成了付喻的。

眼角低垂，有些哀伤，眼神却清澈干净，倒映着他的模样。

那一瞬，谢昭胸腔充满了一种酸涩胀痛，难以言明的情绪。

他说：“沛然，你不要乱想，你才回国，对康诺的项目还不了解，不熟悉，是我太心急了，非要把你推上压力那么大的位置。”

谢昭拍了拍白沛然的肩：“别心急，慢慢来。”

白沛然轻叹：“也是，他毕竟在康诺五年，陪了你八年。”

谢昭立刻反驳：“沛然，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他跟在我身边，我只是跟他玩玩，并没有认真，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提到的一些专业知识是我百度来的，非常浅显，浅显，并不专业，甚至有错误，各位小天使就当看个热闹~，如有错误，欢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