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修斯停住脚步，看了眼黑沉的天，又转过头来看方淮，认真地说：“我想离开这里。”

“我从垃圾堆里捡到的你，你应该是来自高等星球吧。这里什么都没有，不会有虫想一直留在这里的。”

方淮看着他年轻稍显稚嫩的脸，肯定地说：“会的，你会离开这里，有更广阔的天空，自由地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方淮，你知道离开这里的船票要多少星币吗？”希尔修斯也没想方淮回答，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就我们今天这种收入，干上十年都买不起一张船票。”

“我们会发大财的，一定会有机会离开这里的。”方淮说得笃定。

两虫陷入沉默，一前一后地往家走去。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方淮和希尔修斯走回了家，他们抖了抖长袍上沾染的泥沙后，才进了屋。

在这颗陌生的荒星上，只有这个破烂的铁皮小屋，是他们的庇护所。

从昨天到现在，方淮基本上就没有进食，实在是饿极了。他从袋子里拿出面包和牛奶，和希尔修斯说了声，就吃了起来。

希尔修斯坐在他旁边，就着凉水吃着黑砖头，对比起来好不可怜。

“虽然攒钱很重要，但是你也要吃太差了，吃得差，会影响发育的，会长不高的，”方淮吃面包的动作不停，他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又不是他不让希尔修斯吃面包喝牛奶的，是希尔修斯自己要亏待自己吧。

“你现在还没有成年，等你成年了再来补充营养那就晚了，一辈子是个矮个子。”方淮提醒道。

希尔修斯放下手里的黑砖，拿出那袋泡面，然后打开，开始像啃饼干一样吃了起来，只不过一咬就掉渣。

他用手接了接渣，有些错愕地看了眼，然后咬得更小心了。

“泡面泡面，你这样干吃有什么快乐可言？”方淮咽下嘴里的面包，叹了口气，“就不能烧点热水吃吗？”

希尔修斯冷声道：“我没有能源，没有办法烧水。”

“连最基础的煤炭、柴火都没有吗？”方淮看着他喝的凉水，皱起眉说，“喝生水对身体不好，要喝煮开的。”

希尔修斯放下泡面，垂眸说：“我明天会买点回来的。在阿尔及利亚连水资源都是紧缺的。”

“我会多捡点值钱的垃圾的。”方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虽然他现在对希尔修斯还是有怨气，但真没有难为他的意思，还是这星球基础条件太差，就是普通的吃饭喝水，在这荒星都是困难的。

等等，这里居然是阿尔及利亚。在方淮印象里，这里可是个富饶的星球，这里是不是还没有开发出来啊？

希尔修斯吃饱后，就开始用石头打磨各式武器，匕首、菜刀、铁锹、锅铲等铁制品。方淮托腮看着他忙碌，悄悄释放出精神力触角来锻炼自己的操作熟练度。

是谁让这颗星球富饶起来的呢？是希尔修斯吗？方淮想。

想了这么多，方淮觉得自己是自寻烦恼，他不过是一个任务者，有必要去深究希尔修斯的生平吗？管他是什么样的，任他好坏，只要将他攻略不就好了。

思绪越来越乱，方淮忍不住在脑海里问系统，“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是什么关系，是希尔修斯的过往吗？我做任务的世界是真实世界吗？”

他的脑海里安安静静，并没有机械音响起。

“系统，你不要装死，出来告诉我，我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系统龟缩着，方淮脑海里寂静无声。

方淮威胁道：“如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己知彼，如何才能攻略得下希尔修斯呢？我看我根本无法完成这个攻略任务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你再重新找任务者吧。”

“我直接把现在的希尔修斯弄死，你再弄死我算了。”

【方淮不要这么冲动】冷漠的机械音响起。

等了很久，系统才说出了真相：【只有你和希尔修斯是真实的，其余的都是数据流】

“一切皆是虚妄，只有我和他的精神体是真实存在的？”方淮同系统确认道。

【是的】系统这次回复速度快了很多。

方淮看着希尔修斯的背影，在脑海里问：“那他知道我是攻略者吗？他有上一世的记忆吗？我到底在做一个怎样的任务？”

他越问越快，这系统从一开始就语焉不详地告诉他任务，包括第二次任务开始也是，没说几句话，就将他投放了过来。方淮铁了心，这次一定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在每一世我们都会将他的记忆单独提取出来，以便任务者可以重启世界背景】系统说。

方淮听到了关键词重启，追问道：“看来在我之前，已经有别的任务者来攻略过他了，他们都失败了吧。我们这个任务成功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你对我藏着掖着的，我真的很难搞定希尔修斯这么麻烦的对象。”

【是的，到目前为止你是最优秀的任务者】系统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倒，【人类社会有植物人，虫族世界有精神海，所以你懂吧】

听完系统的这些话后，方淮就明白了，希尔修斯是需要精神刺激才能得以醒来的智慧生物。他是不是只虫都不一定。

这是个以方淮和希尔修斯为核心的虚拟世界，所经历的虫或者事不过都是数据流罢了。

那么他要怎么样才能狠狠地刺激到希尔修斯呢？

爱他，不行，那恨他呢？不，这个想法还是跑偏了。

方淮要做的，是激发他对自己或者对他人产生浓烈的情感——贪嗔痴爱恨。

“希尔修斯，我有个秘密已经一直没有告诉你。”方淮突然开口。

希尔修斯没有什么反应，继续着手里磨刀的动作。

“我是只雄虫。”方淮淡淡道，然后开始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你闻到了吗？我信息素的味道。”

辨认雄虫的信息素是每只雌虫与生俱来的本领，而高级雄子的信息素对雌虫的刺激性更强。

这是青草味的信息素。

希尔修斯脸色潮红，微微喘息，手里的刀都掉在了地上，一脸错愕地看着方淮。

方淮看着单纯娇羞的希尔修斯，心想果然还是只年轻雌虫啊，经受不起一点信息素的刺激。他记得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希尔修斯还能清醒地给他做觉醒引导者呢。

方淮将信息素收敛回去，房间里的青草味也开始慢慢散去。

他原先同希尔修斯在一起久了，也认同希尔修斯那一套，不要做欲望的奴隶，学着收敛自己的味道，学着克制生理的欲望。

希尔修斯恢复了冷俊的面容，抬眸问：“你怎么会流落到荒星来呢？还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是只雄虫呢？你不怕我产生什么坏心思吗？”

方淮看着这样的希尔修斯笑了。

房里没有灯，没有窗，仅靠着木门敞开透出的微光来照亮。

方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话，仰着一脸纯真的表情，望向冰冷的金瞳，“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荒星，我一觉醒来就在你家了。”

希尔修斯的金瞳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亮，从里面倒映出方淮俊美的面容。

“至于为什么会告诉你……”

方淮明媚一笑，对着金眸一字一顿地说，“你不会害我的。”

若是希尔修斯想要害他，方淮一定会加倍奉还，将他所有的骨气碾落在泥里，让他成为最卑微最可怜的存在。

反正希尔修斯需要的是刺激，那么恨不也是情绪的一种嘛。

这个世界，上个世界，都是同一个希尔修斯，但他们拥有的记忆不用，真的能视作同一个人吗？

这是个哲学问题，方淮一时半会想不出答案，所以也狠不下心。

他果然不如希尔修斯狠心。方淮想。

但愿希尔修斯能经得起自己的考验吧，方淮也不想做那些欺辱虫的事。

没有电，没有火，日落之后，他们就只能躺到木板上休息。

屋外是呼啸的风声，刮到铁皮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在得知方淮是雄虫后，希尔修斯就多了些拘谨，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得板板正正，像块呆木头。

方淮裹在棉被里，看着像挺尸一样的雌虫，“天气太冷了，你进来给我暖暖被窝吧。”

听得此言，希尔修斯睁开眼看了过来，试探地伸了只手进来。

冷气突然进来，方淮打了个激灵，吓得希尔修斯迅速要将手缩回去，但被方淮用身子压住了手。

方淮继续往他那边一滚，直接压在了希尔修斯半个身子上面，将被子盖了过去，“靠着一起睡比较暖和。”

他顺其自然地将希尔修斯搂在怀里，将脸庞靠在他的肩上，好似无意地说了句，“我们什么时候能洗上热水澡啊，已经两天没有洗澡了。”

水资源不足，可用于取暖的能源也不足，这是间很简陋的铁皮房，也没有淋浴室。针对希尔修斯的现状，方淮想要洗热水澡确实算是奢侈的。

但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拯救希尔修斯的，下不了狠手复仇，但制造些小困难给他，方淮还是毫无心理压力的。

当然，他可不只会制造困难，还有为希尔修斯量身打造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