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如银闻声转过头，只见归渊沉着一张脸，扫了眼他身侧的夜无尘，又将目光挪到他身上。

贺无间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还入了魔？”

面对贺无间的疑问，岳如银尴尬一笑。

涂山微云则是紧皱眉头，盯着他，似在思考些什么。

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比方才更剧烈，池里的水跟着一块震颤。

岳如银与夜无尘对视一眼，夜无尘一条手臂横过他的腰，五指在腰侧收紧，轻轻一带，跃出水面，脚尖轻点水面，几个跨步，安稳落在地面上。

二人刚落地，归渊便瞬移至他们面前，质问道：

“你见到了。”

这句话是对着岳如银说的，他的目光凌厉，眼底迸发出寒光。

岳如银的内心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觉着归渊的所作所为有些可笑。

道貌岸然，形容他，最是贴切。

岳如银回视过去，归渊眼尾抖了一下，向前迈了一步。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

夜无尘跨至他们中间，挡住归渊的视线。

归渊不屑一笑，“夜无尘，从以前，我就觉着你碍眼的很。”

夜无尘冷着张脸，轻启薄唇，“彼此。”

这时，四周围上来守卫，见到归渊，全部单膝跪地，道：

“天帝。”

归渊摆摆手，“这里没你们的事，退至沉渊宫外候着。”

“是！”

说这句话时，归渊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从夜无尘的脸上离开过。

守卫散去，归渊的手搭上夜无尘的肩膀。

岳如银见状，抬手握住归渊的手腕，道：“够了。”

归渊看向他，他继续道：“你在我的原身上下了禁制。”

“是。”

“你不想我回来。”岳如银肯定道。

归渊反问：“这不正是阿银想要的生活？我只不过是在成全你。”

说完，他抽回手，背到身后，“若是你没有动了回去的念头，原身里那点残存的神识并不会被唤醒。”

岳如银直视归渊，“若不是天清歌，我也不会来这里。”

归渊闻言，勾起唇角，笑着道：

“百年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阿银。当时的你，可是一点生的念头都没有。”

“阿银”二字一出，立在旁边的涂山微云与贺无间皆是一怔，不可思议的目光投向岳如银。

贺无间急切想求证，正要开口，被涂山微云捂住嘴，朝他摇了摇头。

贺无间不甘心地瞪着涂山微云，眼眶急得发红。

岳如银道：“你也说了是百年前，无论是人，仙，还是魔，都有七情六欲，都会生出执念。”

归渊双眼促狭，看向夜无尘，“所以，你现在的执念是他？”

岳如银扬眉，“不行吗？”

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归渊掩面道：“哈，哈哈，阿银，该说你是专一，还是固执得很呢。”

“我一直如此。”

归渊放下手，嘴角收起，“也是，你一直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岳如银摇头，“错，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说完，他语气冷然，“渊哥，我想问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归渊疑惑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天清歌是你安插在人间的眼线。”

“天清歌？你说的是夜无尘的师尊？然后呢？你想表达何意？”

说着，归渊向前迈进一步，再次靠近岳如银。

夜无尘亦再次挡在身前，警告道：“离月哥远些。”

归渊道：“夜无尘，你若是嫌十世轮回不够，我还可以再让你多轮回几世。”

归渊转过头来，“阿银，不多时，九重天所有的仙都会赶来，若是还不想被发现，就赶紧离开，让微云与白虎护送你们。”

岳如银狐疑地看着归渊。

归渊道：“但你若是执意想夺回原身。”

岳如银见他终于露出獠牙，道：“如何？”

“我也保不了你。”

岳如银笑着道：“你觉着，如若我不夺回原身，还有命可活吗？”

归渊撤回身体，“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岳如银收回笑容，“我最后问一句，天帝为何这般执着我的原身。”

归渊觑了他一眼，幽幽看向远处的“岳如银”，

“因为他比你听话。”

岳如银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想要再确认一次，“什么？”

这时，由云池带领的一众上仙和仙子赶来，“天帝，恕小仙来迟。”

云池起身，见到岳如银他们在这里，疑惑道：“银如月，青龙，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他身后的云墨道：“不对，你们如何上的了九重天？”

云桦指向正一路破坏朝这边奔袭而来的人影，

“你们看，那是什么？”

有熟识岳如银的，自然认了出来，激动道：

“朱雀！”

“他怎么还活着？”

归渊道：“体内残存的元神而已。”

待“岳如银”来到众仙跟前停下，目光定在岳如银身上。

有小仙指着他们道：

“你们看，他一直在看着银如月。”

“他们一靠近，身上就发出光。”

闻言，岳如银低头打量，心道不好。

果然，云墨大嚷道：“你是朱雀！”

云桦一听，瞬时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嚷：

“他回来定是来夺回原身的，决计不能让他得逞！”

“你们看，他又入魔了，定是想拿回原身活命。他若是真的夺回原身，再如百年前那般发疯，没人能抵挡得住，九重天乃至三界都将陷入危险之中！”

夜无尘怒道：“你们还想如百年前一样，围剿月哥吗？”

“青龙，还望你识相些，别再同朱雀站在一条线上。十世早夭的轮回，你还没受够吗？”

这时，一直围观的涂山微云与贺无间行至岳如银身边，涂山微云冷静道：

“已经证明了如银与‘幽梦花’一事无关，为何还要置他于死地？”

贺无间看了一眼岳如银，那一眼里似有无数的话要倾诉，却又生生被咽下，回过头，面向众仙，

“你们九重天一向如此吗？只论种族之分，不论好人与坏人，全部格杀勿论吗？”

岳如银心里一暖，无论如何，这世上还有人护着他。

这种感觉，真好。

但现在，不是欣慰的时候，他不能再将面前的两人拖下水。

微云乃一妖之王，又是青丘的族长。

若是与他站在一块，怕是青丘会跟着他一块遭殃。

小家伙，他还小，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必要为了他，与整个九重天为敌，断了前程。

既然夺不回原身，注定就是一死，他何不用尽最后的气力，与他的原身同归于尽，毁了归渊的愿。

打定主意，他扫了眼涂山微云与贺无间，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夜无尘身上。

留恋与不舍，溢满于心，眼眶开始发热。

他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夜无尘见他这样，猜到他要做什么，立马抓住他的手。

岳如银感觉到被抓住的手有些痛，夜无尘的目光闪烁，道：

“不可。”

岳如银抬起另一只覆上他的手背。

这时，两人前方的位置一阵白光乍起，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白光消散，洛清欢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一脸歉意道：“有事耽搁了。”

环顾四周，尴尬一笑，继续道：“真热闹哈，哈哈，哈哈哈。”

岳如银莞尔道：“你来的正好，将无尘带走。”

说着，他松开夜无尘的手，一个用力，将人推到洛清欢旁边。

“月哥！”

岳如银一个跳身，跃至原身身侧，在众仙还未反应过来前，咬破手指，以鲜血结阵。

赤黑色的光圈将他与原身包围住。

他立即催动元神内的法力，整座沉渊宫跟着一起震颤。

众仙左摇右摆，不明白岳如银要做什么。

归渊两条眉峰拧在一起，后槽牙都要咬碎。

夜无尘站稳身体，立即冲了上去，不断拍打赤黑色的光圈，声音悲怆，

“月哥！不可！停下！”

身体负荷不住强大的法力，血从嘴角流出，岳如银喉咙滑动，咽下不断上涌的血，回过头。

他安抚道：“别怕。”

夜无尘惊恐，整个人都在颤抖，两行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滚落下来。

岳如银微微一怔。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夜无尘哭。

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压着，令他透不过气来。

他重复道：“别怕。”

说完，转过头，集中精神催动法力。

被禁锢在光圈里的“岳如银”，后知后觉要反抗，立在原地扭动身躯，动弹不得。

他一脸懵懂，轻轻转动脑袋，望向光圈外面。

岳如银顺着他的视线瞧去。

是归渊。

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听话”的含义，觉着恶心。

他从未想过，归渊对他会存了这种心思。

竟想将他当作布偶一样摆布。

怒气与极度的悲伤混合在一起，岳如银竟一口血喷了出去，身上的力气也顿时消散，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幽梦花”提前发作，侵蚀他的肉身。

岳如银的五官拧在一块，十指用力抠地，指甲断裂，鲜血直流，染红身下的净土。

“月哥！”

“小叔叔！”

“如银！”

在外的几人紧张呼唤，岳如银强撑开眼，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我，没事。”

说完，眼前一黑，身体似羽毛一般，朝前栽去。

随着岳如银倒下，赤黑色的光圈也随之一同消散。

他感觉到身体栽在一片柔软里，耳边是熟悉的心跳声。

仅存的最后一丝意识不断告诫自己：快醒来。

但黑暗并不会如他所愿，停止吞噬。

作者有话要说：让各位宝儿久等了，这两天除了姨妈痛，还有就是因为卡文。

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将归渊的面目暴露出来，所以耽搁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