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

云池、云墨、云桦收回法器，躬身行礼。

夜无尘也恭敬道：“天帝。”

岳如银见到归渊来了，收回赤峰于头顶，散落在背后的发重新被束了起来。

他刚要伏身，归渊已近至身前，一只手搭在他一条手臂下方。

岳如银抬眸，归渊眼尾上扬，“阿银不必拘束，同你小时候一般，随性就好。”

听闻归渊如此说，他一只脚后退一步，完成方才的动作，低着头道：

“如今您已是天帝，朱雀不敢逾矩。”

“哎......”归渊无奈叹气，道：“免礼。”

“是。”五人答道。

归渊道：“阿银怎会来此？”

岳如银刚要开口，身后那三人径直走来，云墨先道：

“天帝，朱雀违抗您的口谕，想要强行放了这些魔族余孽。”

云桦附和：“朱雀此举，完全没有将您放在眼中，您还对他这般客气做什么？”

云池抬起一条手臂，横在两人面前，上前一步，与岳如银和夜无尘并肩站成一排。

云池：“天帝，朱雀不顾九重天众仙的安危，一意孤行。若是同意了他的请求，不仅是九重天，乃至三界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这段话，虽然没有情绪的起伏，云池只是淡淡说了出来。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刀刀插在岳如银的肋骨上。

仿若他的行为有多十恶不赦，遭人神共愤一般。

岳如银只是站在那里，听他们在那里夸大其词。

夜无尘催动法器，道：“岳哥，他们在抹黑你。”

岳如银轻笑，“没关系，让他们去说。”

“可......”

“我若是急着反驳，说不定会越抹越黑。”

岳如银的头转向夜无尘，扬了下眉，“你不觉着，看他们如此义愤填膺，当自己是正义的化身的行为，很有趣么？”

“无尘，你可别学他们，只会打嘴炮，真正需要他们做些什么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站在他身前的归渊此时道：“阿银，你与青龙有什么话是不能让我知晓的吗？”

岳如银回过头来，笑着道：“怎么会，只是小孩子家家，嘴馋的毛病犯了。我昨日刚回来，他今日就要我给他做桂花糕。我一直没应允，这不，缠着我呢。”

夜无尘顺着他的话道：“岳哥离开了三百多年，无尘就想念了三百多年。日日思念岳哥做的桂花糕的味道。”

岳如银嘴角上扬，睁圆双目，有些意外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夜无尘认真点头，“嗯。”

见他如此坦诚，他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只觉着面上有些发热，耳朵也烧得难受，视线不敢落在夜无尘身上，

“那个，回去就给你做。”

归渊道：“想不到，一向无欲无求的青龙，会对阿银做的桂花糕如此执着。”

他说完，对岳如银有些埋怨，“阿银，你心未免偏的有些过了。我还从未尝过你做的吃食呢。”

岳如银挠了挠鼻尖，“天帝的饮食一直都有专人伺候，我做的那些上不了台面。也就是无尘和小家伙不嫌弃而已。”

听见他二人如此和谐谈着家常，云墨和云桦看不下去，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云池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微微颔首，示意二人不要冲动。

这时，深坑中传来小羽和小萱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岳如银闻声，小跑过去。

“小萱，小羽，发生了何事？”

话刚说出来，他就发现了原因。

原本站在那里的小离，侧着身体躺在坑底，双目紧闭。

小萱见他来了，哭着嚷道：“大哥哥，你快救救哥哥吧！”

见情况不妙，岳如银顾不上些许，跃至坑底。

见他下来，围在他周围的魔族之人退至两边，纷纷垂下头，只敢用余光偷瞄。

岳如银无视这些目光，走到三个小娃娃身边蹲下，“他怎么了？”

小萱抽泣着回答：“抓我们来的时候，哥哥被他们一脚踹在了肚子上。路上，哥哥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

埋在小离身上哭泣的小羽仰起小脸，粉嫩的脸蛋已经哭花，上面沾着几道黑色泥土印记，很是狼狈。

两只眼睛红红的，道：“大哥哥，小离哥哥会不会死？”

岳如银抬手擦掉小羽脸上的泪痕，道：“大哥哥不会让他死的。”

一旁，昨日视他为豺狼的女人，怯生生开口道：

“您，真的会救他吗？”

岳如银粲然一笑，“当然。”

话音刚落，上方传来云池的制止：“朱雀，他们今日就要死在这深坑之中，你救与不救又有何区别？”

云墨添油加醋，“你今日救了他，他们也不会感激你。可别忘了，是你亲手杀了他们的魔尊！”

云桦同样愤慨道：“你这番做法，是忘了当初魔族的人如何残害我九重天一众同胞了吗？”

岳如银没有理会三人的叫嚷，伸出手，摊开掌心放在小离的肚子上方，替他治疗。

良久，归渊肃然道：“阿银，我知你心地善良。但，良善不是用在敌人身上的。”

岳如银收回手，微微一笑，“好了，小离已经没事了。半个时辰便会醒来。”

小萱和小羽激动道：“谢谢大哥哥！”

说完，小萱又对身旁的女人道：“阿娘，我就说大哥哥是好人！”

三个小娃娃的阿娘此刻也卸下防备的眼神，感激道：“多谢。”

岳如银轻轻点头，“嗯。”

而后，他纵身一跃，飞了回去。

夜无尘见他上来，上前站到他身侧。

两人面前，归渊站在最前方，目光深沉。

云池站在他身侧，两条眉连在一起。

云墨和云桦站在云池身后，一脸愤慨。

岳如银不紧不慢，回答归渊方才的话，“即为‘良善’，为何还要区分的如此清楚？他们是敌人，那也是曾经的事情。况且，那些也不是她们想要的，不是吗？”

他说着，转回身，指着下面道：“你们看看这些人里，小娃娃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又有几人？他们不曾参与过仙魔大战，有的，甚至在仙魔大战时救治过我们九重天的同胞。”

“对她们‘良善’，又有何不可？”

最后一句话，在广阔的宫殿内回响。

半晌，宫殿陷入一片沉寂。

岳如银丝毫没有躲避归渊审视的目光。

云墨云桦在后面气得紧握拳头。

见好就收，岳如银躬身道：“还请天帝网开一面，放过这些魔族之人。”

“阿银，父君的死，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闻言，他身形一顿，“阿银也不曾忘记。”

“罢了，阿银，今日你在这里的所做所举，我就当没发生过。”

“但，他们，我是不会放过的。”

岳如银收回手，腰板笔直，“只因她们是魔族之人？”

归渊未作声，云桦道：“魔族的人就是该死！”

岳如银目光凌厉，投了过去。

云桦连连后退，归渊这时道：“阿银，你似乎，与之前不一样了。”

云池三人目光聚了过来，岳如银嘴角微勾，“无尘，结界去了吧。”

夜无尘双唇紧抿，犹豫几息，才将他身上的结界化去。

随着青色的结界自头顶朝下慢慢褪去，黑气从里面钻出，很快就在岳如银的身体外层渡上一层薄薄的黑色气罩，然后化为虚无。

赤色鎏金的外袍，也化成黑红色，鎏金花纹更为灼眼。

那双赤红色的瞳孔，深幽难测。

云墨、云桦惊呼：“你是魔族之人！”

云墨一脸顿悟的表情，道：“难怪你要护着这些魔族余孽。老天帝真是瞎了眼，捡了你回去！”

云池冷声道：“长些脑子！”

云墨道：“我说的是事实，云池上仙凶我作甚？”

闻言，归渊淡淡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云墨就被吓出一身冷汗，缩着肩膀，退到云桦身边。

归渊挪回视线，走到岳如银面前，“何时的事？”

岳如银答：“昨日。”

归渊双眼促狭，“为何不与我说？”

“我也是刚刚才接受这个新身份。”岳如银摊开两臂，继续道：“别说，还挺霸气的。”

说完，他抬眸，与归渊对视，收回吊儿郎当的模样，

“现在，我也是魔族的人了，天帝若是想铲除魔族，作为唯一会法术的魔族余孽，应该第一个被除掉才是。”

归渊为难道：“阿银，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

岳如银认真道：“如若，我作为新一届魔尊，掌管魔族，天帝可否放过她们？”

话落，岳如银的手腕一紧，他侧过头，夜无尘神色紧张，灰色的瞳仁里透露出隐忍和焦急。

岳如银会心一笑，眼神示意他不必紧张

他重新正视归渊，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誓：

“我愿与她们一起，永世困在这聚魔岛，不会踏出半步。”

归渊沉吟，云池反驳道：“天帝，决不能答应朱雀的要求。他若是成为新一任魔尊，九重天岂不是更加危机重重。他对九重天的了解，比我等还要熟悉。更何况，九重天拥戴朱雀的上仙，也不在少数。”

云墨见云池开口，立刻溜须拍马，顺着他的话道：“云池上仙说得对，若是朱雀成为魔尊，他再教习这些魔族余孽些法术，反攻九重天不在话下。”

他们二人的话，无疑是在构陷刚刚入魔的岳如银，将他定为会威胁到九重天的源头。

他只是听着，心里毫无波澜。

对于无端被诬陷，他早已习惯。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归渊的决定。

岳如银虽不将这些话当回事，但一旁的夜无尘早已沉不住气，龙止鞭在他腰侧闪着青光，叫嚣着心中的愤怒。

岳如银察觉到，一步跨到他身前挡住，不让面前四人瞧见。

他目不转睛注视归渊，重新问道：

“天帝，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进程已到一半，写下来才发现，要交代的事情有些多，太短的篇幅可能会交代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