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程想让柯清离开，柯清不肯离开。两人拉扯半天取了个居中的安排。

柯清去黄阿婆店里帮忙，等诸程把事务处理好再和柯清深入聊一下。

下午三点，诸程准时出现在安保局的附属医院，听周阳舒说，陈尔在这里主院疗伤。

隔着玻璃墙，诸程看到陈尔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面色沉静，坠入睡眠。诸程趴在玻璃墙上，仔仔细细观察这个房间。

房间的另外两个角落各有一个凳子，墙壁上有几个装饰物，诸程用异能感知到，那几个都是监视器。

不像治疗，像关犯人。

诸程收回目光，对周阳舒感激地笑笑：“谢谢你啊，我也放心了。”

周阳舒摇头：“没关系的，你最近怎么样？”

“一切都好，”诸程本想应付过去，又看到周阳舒带着关心的眼神，话头一转，“你知道我下周就要开庭了，最近在联系律师。”

周阳舒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想问什么又闭上嘴巴。

诸程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她随便捏了个借口逃到厕所里。

法老师围绕在诸程身边嘲笑她：“你看看你，平时和别人斗心眼挺行，现在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不好意思占别人便宜了。”

“也不是，就是哎，陈尔跟我说要提防周阳舒，”诸程双手托着下巴，“我还看不出他想从我身上得到点什么。”

法老师翻了个白眼，怪声怪气地说：“你还看不出，你还看不出，人家差点要把那话写在脸上了。”

诸程想了下，直接反驳：“不可能，这里的人没有真情。”

法老师哼了哼：“你等着看吧，我说得肯定是对的。”

诸程才不理法老师，这时陈尔的房间有人进来，诸程刚刚将意识接入了陈尔房间其中的一个监控，现在房间有人进来，诸程的意识能直接感知到。

两人都穿着军装，肩上都有两枚肩章。诸程仔细辨别两人的脸，发现两人诸程都见过，一个是汪老，一个是项景，都是十七区的高级长官。

两人来到陈尔床边，检查陈尔的仪器和身体，后面发现陈尔没有苏醒，竟然在床边聊起天来。最开始两人说的是安保局内晋升的事情，自从老局长升任十七区区长之后，局内的局长到现在还没定下来，项景觉得是汪老，汪老觉得是另一个普通非异能者，以为前任局长就是非异能者，要更器重另一个。

项景听了有些失落，“汪老，您资历这么深厚，又是异能者，凭什么不能当局长。”

汪老自嘲地笑笑：“项景，你不会以为异能者在上升的时候还是个好身份吧？你知道即使整个联盟异能者也不足万分之一，真正称得上强者的，十万人不出一个人，大部分被乌头鬼那边搜罗走了，我们这边，能称得上值得培养的异能者，少之又少。那些顶尖的被军区搜罗走了，我们这些人还是被挑拣下来的。”

“你知道，即使军区那些天之骄子，也是很少一撮人，那些人的权力再大，也只是很小的一股新生力量。军区掌握权利的，还是那群老权贵们。”

“现在军区那边对乌头鬼的抵抗情绪已经不再那么强烈了，甚至两方开始交好……”

诸程没想到会从两人嘴里听到这些，正暗自惊奇之时，只听汪老话风一转。

“项景，我们也要为我们的未来做打算，”汪老将手放在项景肩膀上，“军区那边的异能者特遣队要求我们继续对抗乌头鬼，但是我们要是只听他们的话，未来乌头鬼正式揭开自己的身份，我们都是他们的眼中钉。”

“陈尔，不知道惹了什么人，格林财阀那边让我们逼问点事情出来，”汪老揉了揉鼻子，显然也是有些头疼的样子，“现在人还没醒，周阳舒不让我们动她，真是头疼……”

两人不再说话，出了病房。

诸程呆呆坐在马桶上，看来，陈尔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吧。

*

其他的时间，诸程一直在和隆忆雪确定庭审的细节。

很快，庭审的日子到了。

路上，隆忆雪好奇地问诸程，“你没有朋友和你一起？”

诸程摇头，她没和别人说这件事，总感觉怪怪的。张桃那边，诸程特意请了半个月假。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不说。

“隆律师，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吧。”

期待已久的庭审，诸程却没见到段霜，只有段灼一人。

隆忆雪说过，受害人一直不到场，会在法官哪里扣很多分。

“你安全逃脱的几率又提高了，”隆忆雪拍了拍诸程的肩膀。

段灼穿着白色运动服，只在最开始进来的时候瞥了眼诸程，后面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候审室最角落。

庭审顺利开始，几个审案子的法官都很面生，但诸程认出来几个法官都是十七区比较正义老派的法官，至少在之前的很多起案件中都表现正义。

周阳舒穿着制服坐在一边，作为安保局的代言人等下要陈述调查结果以及接受审问。

原告席只有段灼和一个年轻律师，被告席只有诸程和隆忆雪。

法官的问题中规中矩，都是诸程和隆忆雪早就准备好了的。相反的，段灼那方像是才准备好，一直在翻找资料，惹得法官频频皱眉。

“法官，我们有补充证据，”段灼方律师举手。法官应允，那律师便投屏了一段视频。

视频像是在偷拍一个咖啡店，不多久，诸程出场了，不过和普通偷拍不一样的是，诸程在坐下位置的第一秒就发现了摄像头的存在，友善地对镜头打打招呼，就像是见到一个熟悉的老朋友。

诸程看视频里的原身，像是看到过去的原身在对自己摆手打招呼。

下一秒，在视频里的原身转过头去，和视频死角里的另一个人交谈。过程中，诸程一直表情淡定，直到诸程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在桌子上竖起来。

“段霜，你为什么总是要这个样子？”

下一秒，镜头翻转，视频一片黑暗，但是能听到诸程继续说：“我现在在这里，你们为什么还要找上我，你自己说，你不存在什么私心吗？”

“段霜，你敢说你不存在什么私心吗？”

“我离开了，我把十四区留给你们了，到底是谁贪得无厌呢？”

然后便是噼里啪啦的重物坠落声，过了几秒之后，镜头翻转，段霜跪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痛苦，腹部插着一把刀，白色的连衣裙上鲜红的血液渗出。

诸程坐在长椅最里面，表情无语，和跪倒在地上的段霜足足有一米远：“不是，我说你，有够无语的……”

视频中断，在场所有人都被这视频搞得一脸懵。

隆忆雪附在诸程耳边，一脸疑惑地说道：“不是，这证据拿出来有什么用，一是偷拍，先不论时机有多差了，单说证据，看起来你不像凶手。”

诸程对隆忆雪比了个大拇指：“有眼光。”

上面并排坐的法官低声交谈了几句，正要宣布最终结果的时候，段灼站起身来宣布。

“受害人想要出场，请法官给我妹妹一个机会，受害人最近被选为十七区一等公民，她绝对不会撒谎。”

法官又低头交谈片刻，宣布道，“明天继续开庭。”

原本以为这个案子今天就能完结，没想到又拖到明天。隆忆雪立马急了，举手提出建议，几个法官明明看到了，却只是默然扫了一眼，接连走出庭审室。

段灼和律师也离开，偌大的庭审室只剩诸程和隆忆雪。

隆忆雪气恼地锤了锤桌子，“还以为有什么招呢，没想到还是拿这种东西来说事。”

诸程想得开：“没事，大不了明天再来嘛。别气，走，请你吃饭。”

段霜算是十七区的高级人才，才被推为一等公民，踏入那道门槛，认识不少人。诸程是个过去不明，说不定还得罪过很多人的四等公民，对此诸程也不急。她现在唯一好奇的是，段霜一定不蠢，现在打官司段霜一直不出面，像挤牙膏一样地放证据，像是要把诸程困在十七区。

“我倒要看看那个段霜是个什么人，净出这种损招……”

“好了好了，别气了，走吧，柯清在等我们呢……”

诸程挎着隆忆雪往外走，外面一阵身着制服的人匆匆走过，两人在一边等候这群人经过，诸程仔细辨认这群人。

“你认识？”

诸程摇头，只是刚刚看到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想不起来。

……

“哎哟，我这记性，”隆忆雪一拍脑袋，“我耳环忘记在那边了，你先去点菜，我去拿过来。哎呦，不用你陪我，我又不是小孩子，快去快去，我到的时候正好吃上饭。”

隆忆雪往回走，从窗户往里看，空无一人的33庭审室，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男人正在刚刚的被告席的位置上翻找。

这是段灼？

隆忆雪意识到不对，在窗户的死角偷看。

另一扇门口有一个身着制服的女性敲了敲门，一脸严肃地说，“你好，庭审室不许闲杂人停留，请现在出来。”

段灼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一丝不耐烦。啧了几声，像是要发怒的样子。

隆忆雪看那身着制服的女性脸色苍白孱弱，像是刚出院的样子，心生不忍，清了清嗓子从大门进去，装作才发现两人的样子。

“长官，项链没拿，”隆忆雪指了指被告席的桌子。

长官点点头，隆忆雪从两人面前走去，来到被告席，找到自己的项链，转身离开时发现段灼脸色死一般铁青。

隆忆雪怕段灼发疯揍人，朗声问道：“段先生不走吗？”

段灼脊背一颤，扫了隆忆雪一眼，大踏步往外走。

隆忆雪跟在后面，歉然对女性安保员说：“麻烦你了。”

女性长官点点头。

隆忆雪走开好远还听见女性长官剧烈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