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宁瑜在万事堂内和漠北城金门的两个工头说话。
接到齐福的通报后,道:“进来吧。”
两个工头见状,极有眼力见地行礼告退,和顾骁二人路过时,彼此间点头示意。
顾骁带着李景旭行过礼,关心道:“主上今日受了凉,晚上可别怕苦而不喝汤药。”
宁瑜失笑:“本宫又不是那舞象之年的小哥儿,岂会怕苦?”
怕顾骁张嘴说出他的黑历史,宁瑜赶紧抢口:“你先坐吧。”
接着看向一旁的李景旭,轻笑道:
“景旭到本宫跟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李景旭从进门起便一直低着头,双拳紧握,手上青脉有力地鼓起。
听到这话后,他有些紧张地向前。
走近后,鼻尖闻到一丝醇厚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熏香,品质应当是顶好的。
宁瑜温和道:“这般拘谨作甚?过来在本宫身旁坐,让本宫好生瞧瞧。”
李景旭暗中唾弃自己。自己平时在校场上威风自信,在主上面前却是如此促狭忐忑。
坐下后,僵硬地抬头,待看清宫主眉眼后,年轻的脸蛋臊得通红一片。
宫主卸下了面具,竟如此好看,可能连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
宁瑜有些讶然,看向坐在下面的顾骁,“景旭竟如此年轻!”
顾骁得意道:“这小子上月刚满十七。”
十七岁便能有如此成就,得宫主赏识,他这个师父岂能不得意?
宁瑜面露欣赏,“甚好!正是有活力的年岁。看你今日在场上的表现,竟有着一股不输祁煜当年的狠劲儿!”
“本宫该给你个好彩头。”
李景旭闻言一愣。
只见主上从腰间取下一副鎏金的匕刃,随后白皙如玉的手递至他面前。
李景旭猛地起身,想要下跪行礼。
宁瑜见状,赶紧起身托住他,“景旭不必客气,你身上还有伤,快快坐下。”
李景旭内心感激,但还是站着用双手接过了赏赐。
“谢主上!”
宁瑜满意,又道了一声“好”
“景旭先退下吧,本宫和你师父说会儿话。”
李景旭行礼,退出殿内。
出了云霄宫,一路恍惚地回到校场的寝屋,还没回过神儿来。
今日主上竟然扶他了!
隔着衣料,他也能感觉到那双温和且有力手。在接过匕刃时,他甚至还碰到了主上的小手,当真是如玉帛一般顺滑。
他从没摸过玉帛,但他觉得摸起来就该是那样的感觉。
天底下怎么会有那般顺滑的手。
李景旭将匕刃从鎏金的刀鞘里抽了出来,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随后满意地将其插回刀鞘,郑重地放在床塌枕下。
他感到浑身燥热,索性直接去校场打拳。
今日就跟做梦一样…
……
随后七日,宁瑜忙得脚不沾地。
还剩不到一个月,他便得和前来接他回府的庶兄一同返京。
这次回京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回来。
他得安排好云霄宫后续的发展。
小半个月后,得信的金门门主和神医门门主相继返回云霄宫。
跟着二人一同前来漠北的,还有那日为厉王求药的属下,徐震。
万事堂内,金门门主呷了一口茶,在座位上感慨道:“只有在主上这儿才能喝到如此舒坦的好茶!”
随后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主上:“徐震这次可是带了丰厚的谢礼来啊,主上可要见见他?”
一旁坐着的神医门门主立刻皱眉道:“主上向来不见朝堂客,陈门主岂是忘了?”
宁瑜沉默不语,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闭眼深思。
金门门主看了一眼主上,两眼放光地八卦道:“主上啊,听说您竟允了那门荒诞的婚事!莫非主上竟…”
神医门门主手指颤抖地指向她,急眼道“陈娘子,你个...你个..”想到主上还在上边,最后只是愤愤地说了句“休得妄议!”
陈葵看着面前这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撇了撇嘴,“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这老头急什么。”
随后看向主上,“属下的意思是,既有了这赐婚圣旨,主上不妨先以云霄君的身份会会那萧寒的属下。”
神医门主听了这话,又急眼了:“主上无所不知,岂需亲自会见那小小的副将?!”
这话一听就老死忠粉了。
陈葵冷哼一声:“你这老头,整天沉浸于你那堆花花草草中,你又如何晓得这天下的人情来往!”
“你这无知女!竟说老夫的心血是花花草草?!”
见二人马上就要打起来,宁瑜叹气,无奈道:
“行了,你俩每次一见面就斗嘴。关键是,储门主你每次都斗不过她。”
“徐副将既然来了,明日便请人来客堂一叙吧。”
二人这才正了神色。
“是”
“是”
……
徐震进入漠北城已经足足三日,他给云霄宫递去的感谢信和求见信不下五封,均没得到回信。
徐震却一点也不意外。
这几年来,明里暗里各大势力都悄悄向云霄宫示过好,以求拉拢云霄宫。
云霄宫从来都是采取“拒不交好”的强硬态度。
这样倒也好,至少没有打破天平,谁都没能从云霄宫讨到好处。
不过他却忍不住地抱有一丝希望。
要是他能为王爷暗中争取到云霄宫的助力,也许这沉疴的朝廷还能有救。
第五日一早,他平淡地向云霄宫殿卫又递了一封信。
之所以如此平淡,是因为他压根就没盼着能得到回应。他准备明天留下谢礼,就直接回去向王爷复命。
街上已经没了积雪,热络的叫卖声四处升起。
这漠北城的百姓,竟是比京城百姓更有生气。
晚上回到客栈,他敏锐地发现桌上多了一封雪白的信纸,纸上面镇着一块精致的令牌。
这种好纸他在京城见过,洁白细腻,毫不卡墨,一张纸贵得离谱。
他猛地一愣,随即内心止不住地激动起来。
这种纸……来自于云霄宫!
他赶忙拿起那块令牌仔细端详,繁复的金纹游走在令牌的两侧,中间雕着他看不懂的图案。令牌有一些沉,应当是精铁所制。
翻过面,待他看清上面那四个镂金大字后,猛地吸了一口气。
“雲霄宮令”
他顿时心跳如擂,脑子里不断有个声音在告诉着他将会发生些什么。
他双手颤抖着打开信纸。
上面只有廖廖三十来字,即使这样,他也是被纸上的内容给震昏了头脑。
【徐将军:
展信佳!
主识将军大义,明日午欲邀将军与随行属下进殿共膳,愿君许之!
三月十五天机阁】
他捧着信纸,不由得大笑两声。
他仿佛被激动兴奋冲昏了头:
云霄宫之主,云霄君,要亲自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