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山上的白雪还未完全消融,被割碎的白散落在光秃秃的树林间,偶有几片绿芽在风中摇曳,迎接着春天的到来。
随着这些白色完全消失,不知不觉便到了方无远生辰那天。
“走走走,咱们下山玩去,”李望飞拍了拍方无远的肩膀,“今个儿可是你生辰!”
“一会儿看上什么东西,你直说便是,”宋折兰笑道,“我们过年收了不少压岁钱,足够买件像样的贺礼。”
宋折桂凑了过来:“问道山最近的草药课怎么都是你在上?药宁宫其他人呢?”
方无远将手中书册收进储物戒中:“郑师兄带着几位能来上课的师兄师姐去葬风谷做医术交流,我暂代几天课。”
“幸好问道山外门剑修弟子的课是折桂师妹在上,”顾行知揶揄道,“若是也推到你这儿,那你可有的忙了。”
方无远带着几人在问道山的凉亭里侯着:“今个儿师尊过来为弟子们答疑解惑,我那两个师妹也去了,等他们结束一起下山。”
宋家姐妹早早便知言惊梧要一起去,闻言立即站得端端正正的,连一向话多的李望飞也收敛了些,生怕被马上就出来的言惊梧看到自己不规矩的放肆样子。
“方无远?”
一个讨厌的声音在凉亭外响起,方无远回头看去,只见顾飞河身边簇拥着两三个其他峰的内门弟子,趾高气扬。
“顾师弟也来了,”李望飞热情地与顾飞河打着招呼,他向前走了两步,隐隐离方无远远了些,一副迫不及待要与方无远划清界限的样子。
顾行知和宋家姐妹也是如此。
“飞河,出了正月你就要去映歌台了,该唤一声方师兄才是,”顾飞河的同伴言辞温和,一双狐狸眼却让他像极了笑面虎。
“哎,此言差矣,”跟着顾飞河的另一人转了转手中长箫,挑衅地看向方无远,“顾兄要去映歌台了,但以方师兄前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只怕快要被赶出映歌台了。”
被触到逆鳞的方无远眸光一暗,袖中天女散花滑落掌心。他不在的时候,取代他的替身顶着他的名头做了不少欺压陷害同门的事,也与师尊越来越疏远。
虽然他们已经回来,真正的师尊知晓一切真相,必然不会为堵住悠悠之口赶他离开,但只要顾飞河在,终究是个隐患。
顾飞河并未注意到方无远的动作,他的心神全被愈发出挑的宋家姐妹吸引住了。
嘴上的话却是酸刻刺耳:“二位师姐还是离方无远远些吧,说不定哪天你们就成了受害者,墨江楼的洛师兄,不就是因为方无远才卧床不起的吗?”
“多谢顾师弟提醒,”宋家姐妹脚下微动,出了凉亭,与顾飞河寒暄了起来。
这正好挡住了方无远的视线,让他无法下手。
他咬着牙收回天女散花,暗暗劝告自己静待时机。
至于洛见池……他前两天去看过洛见池,怪他一时疏忽,这几个月都未曾给过洛见池解药,让他饱受折磨。
他独自一人站在凉亭中,遥遥看着李顾二人和宋家姐妹与顾飞河相谈甚欢,哪怕知道这四人是被伪天道控制,心中也无法避免地冒出几分酸楚。
但此时的他,在不明真相的同门眼中,就是一个为了完成宗门任务,不择手段,将同门置于险地的小人。
短短几个月,与他一同出任务受伤的同门竟有十来个,都是因为他的自私自利和阴险狡诈。
这四人在不被伪天道控制时还愿意与他待在一处,已是难得。
方无远其实并不在意旁人对他的看法,但他不能不担心照这样发展下去,就算师尊清楚真相,也会被众人逼迫将他赶出映歌台。
毕竟,一个陷害同人、罔顾手足的品行不佳之人,实在不配做清宴仙尊的亲传弟子。
“出了正月……”方无远喃喃自语,看向顾飞河的目光堂而皇之地蕴着杀意。
他绝不允许顾飞河正式拜入映歌台。前世的师弟,今生还是如此令人厌恶,叫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顾飞河一抬眸,便被方无远眼中的杀意吓了一跳。
虽说方无远的替身做了不少招人恨的坏事,但还未与他起正面冲突,只是归鸿宗众人难免将他二人相比较一番。
就算方无远因此而厌恶他,也不应当对他起了杀心。若是反派大Boss此刻和他打起来,那他后期该打哪个BOSS树立正道魁首的威望?
难道系统安排的替身出问题了?他是不是该找系统问一问?但是系统至今还在休眠……
“不知悔改!”顾飞河的笑面虎跟班收敛笑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看方无远的眼神仿佛在看欲除之而后快的邪魔歪道。
“这样品性不端之人,不仅不配做清宴仙尊的亲传弟子,更该赶出归鸿宗去!”另一人折扇轻摇,风度翩翩,吊着眉梢看向方无远。
“品性不端之人自然不配做归鸿宗弟子,”一个清寒冷冽的声音自这些人背后响起,是言惊梧带着两位女弟子出来了。
清冷谪仙冷冷地看着顾飞河,话语间意有所指。
那两人连忙噤声,规规矩矩地行礼:“四长老好。”
顾飞河也连忙行礼,但他不等言惊梧发话,便自个儿起了身,势在必得地瞥了一眼方无远:“师尊在上,弟子这半年来修身养性,自觉有所改变,不知弟子的考核何时开始?”
他目光炯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提前进入映歌台,想看方无远如丧家之犬滚出归鸿宗。这才是他穿越而来该走的剧情。
言惊梧因着顾飞河的那一声“师尊”生出几分不悦:“你不曾拜入我门下,这一声‘师尊’是何由来?”
不等顾飞河说话,言惊梧冷眼扫过,迫使顾飞河瞬间收了声:“至于考核之事,你该去问世安。”
“师尊,”方无远站在言惊梧身边,低垂着眉眼轻声唤道,让言惊梧的面色稍稍和缓了些。
“今个儿是我生辰,师尊说好陪我下山的,莫要被无关小事相扰,”方无远温和笑道,像一个乖巧顺从的好徒弟。
言惊梧闻言,也不好在阿远生辰这天扫了他的兴,便带着方无远拂袖而去,前后不一的态度让路过的围观者都能看得出来清宴仙尊不喜欢顾飞河。
“我从未见过仙尊这副样子,”小声的议论在凉亭附近响起。
“是啊是啊,仙尊总是冷冰冰的,无欲无求,无恨无厌,好像天底下除了苍生和剑道,没有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东西。”
“这似乎是仙尊第一次对一个人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厌恶,他待咱们一向一视同仁。”
“仙尊为什么讨厌顾飞河?还这么亲近方无远?”
“难道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众人纷纷猜测着,看向顾飞河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和揣度。
顾飞河心底一惊,这种舆论不受他掌控的恐慌已经很久不曾出现,难道言惊梧的替身也出了问题?
他干笑两声,为自己打着圆场:“是我拜师心切,今日失礼了。”
他并不多说,然而主角光环已经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起了效用,众人口中的议论转眼便变了另一种说法。
顾飞河怕再出意外,不敢多待,他得抓紧时间回去问一问系统。
他匆匆忙忙地与李望飞等人告了辞,带着他的两个同伴回了灵源峰。
而随着他的离开,李望飞等人的意识也恢复了正常,只是对方才的种种记忆比较模糊。
“方师弟怎么先走了?”宋折桂疑惑地垫脚朝山下张望,方无远跟在言惊梧身后渐行渐远,身边还有两个映歌台的女弟子。
“走走走,快追上去,”李望飞抱怨道,拉着顾行知御剑而行,“不是说好一起下山吗?怎么都不叫咱们?”
问道山山路上的花草垂头丧气地举着发黄的枝叶,又在阳光照过来时,努力伸展身体,吸收春天的味道,希望自己能早点长出一头绿色的秀发。
韩嫣然拉着杨木荷,跟在言惊梧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我看顾飞河就是在故意针对师兄!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找师兄的麻烦了!”
方无远一时奇怪,似乎不管顾飞河在不在,韩嫣然和杨木荷一直是在维护他,倒叫他对这两个多出来的师妹没那么排斥了。
“旁人都说我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你们不怕我在背后害你们吗?”他回头看向那两人。
韩嫣然一愣,她没想到方无远会这么问,怔怔地反问:“师兄会害我们吗?”
杨木荷的反应快些,连忙接过了话茬:“师兄若真想害我们,当时在山下小镇遇难,师兄大可以不来救我们。”
“就是就是,”回过神的韩嫣然在一旁附和,“映歌台禁飞,还是师兄背着受伤的我走了那么多层台阶回去的。”
她说着便是一阵伤心,曾经动情就在那一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些事并非阿远所为,管旁人如何评说,”言惊梧转头看向方无远,神色笃定,“阿远很好,是他们迷了心智。”
这话被风送进方无远的耳朵里,他不安的心稍稍放松了些。无论流言如何,只要能留在师尊身边那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洛见池:请问我是什么大冤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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