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鸿山下不远处的小镇外,茂密僻静的树林挡住了人的视线,也将一场一触即发的杀伐藏匿。
梅娘见势不妙,忙掏出玉简想要找言惊梧求救,但围堵他们的金丹期修士自然不会让她发出求救信号。
一道剑气划过,梅娘的玉简四分五裂,若非韩嫣然拉了她一把,只怕剑气会穿透梅娘的身体。
没有任何对战经验的梅娘惊惶地躲在两个女修身后,脸色苍白。
韩嫣然和杨木荷警惕地环顾四周。此刻她们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剑。
杨木荷如丝媚眼变得锐利,她扫过这些身穿黑色斗篷的金丹期修士:“看尔等的穿着,想来应当是九幽教的道友,你们的长老还在归鸿宗做客。”
她冷哼一声,看向领头之人:“若我们死在这里,师尊一定会追查到底,掌门也不会坐视不管,九幽教当真能承受住九州第一宗的怒火?”
那几个黑袍修士面面相觑,显然生了忌惮,但那为首之人却是面露讽笑:“我们迟早都会死,不过,黄泉路上倒是可以先送你们一程。”
他这话引得原本有些犹豫的其他人忽而变得坚毅,看轻生死,无畏无惧。
而他身旁的修士又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既然妖修可用,不知人修能不能用,不如杀一留一,把尸体和活人都带回去试试?”
为首那人听了,赞同地点点头,指向杨木荷:“把她杀了,看着就是个心眼多的,另一个留下。”
韩嫣然连忙挡在杨木荷身前:“听闻九幽教亦正亦邪,行事荒诞,我助你突围,想办法求援。放心,他们不杀我。”
她不待杨木荷回答,提剑直冲领头之人而去,短短几息,已是兵刃相交数十回合。
但韩嫣然不过筑基期,哪怕她拼劲全力,也无法胜过一个金丹期修士。
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发丝凌乱,却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回头示意杨木荷快跑。
杨木荷的神色里闪过犹豫,但对手人多势众。她无措愧疚地看了韩嫣然一眼,拉过梅娘转身就跑。
七八个金丹期修士直冲梅娘等人追去,却听身后传来一身娇喝:“滴水成冰!”
只见韩嫣然的剑尖凝出水珠,分别甩向去追梅娘和杨木荷的三五个修士,当水滴落在他们身上时,瞬间化作冰块将他们包裹其中,一时间动弹不得。
这为梅娘她们争取了时间,却也惹恼了为首的剑修。
他连挥数剑,轻而易举地破开冰封,解封的三五个人连忙去追梅娘和杨木荷,其他人则将韩嫣然团团围住。
杨木荷拼尽全力御剑疾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然而,追捕他们的是金丹期修士,哪怕韩嫣然为她们拖延了一会儿时间,也很快就被追上了。
“玉简完全无法使用,”梅娘的眼角沁出泪水,惊慌无措地频频回首看向愈来愈近的追兵。
杨木荷脸色惨白,心绪越发镇定。她常年在外游历,这样的杀局并非第一次遭遇。
她咬着下唇:“凌霜师姐别怕,实在打不过被他们抓起来,也能暂时苟住一条命。”
追兵迅速撵来,将她二人团团围住。
杨木荷见状,索性跃下剑身,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强装镇定对上追来的敌人。
“漂亮的杀了,妖修捉活的,”带队的人一声令下,几个修士同时出手!
杨木荷狼狈地躲开这些人的杀招,只一回合下来,她身上已留下数道血痕。
她拉着梅娘勉强挡下这些人的攻击,却被震得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口吐鲜血。
在三五个金丹期修士手下,哪怕她苦苦支撑,心存不甘,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命悬一线间,梅娘终于回神,她拼尽全力幻化出梅林迷阵,但不过几息时间,便见敌人破阵而来,刀风直逼她的肩胛。
梅娘下意识地闭上眼,却听“铿锵”一声,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落在她身上。
一把熟悉剑插进地面,为梅娘挡开了袭来的攻击。那是宋折桂的剑。
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空中落至梅娘面前,虽只一人,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谁敢伤我同门?!”
宋折兰的剑回到她的手中,直指九幽教弟子。
“不过一人,没什么好怕的,杀了带回去,”带队的修士发话道。
“谁说她只有一人?”一道与之相似的身影,拿着拂尘从树林中踏出,正是宋折兰。
为首的修士冷笑一声:“两个金丹期,也想从我们手下救人。”
宋折兰浅笑轻盈:“不知道友可听说过封天剑阵?”
不待九幽教的修士答话,宋折兰拂尘一扫,手掐法诀,繁复的阵法自她脚底蔓延而出,正是封天剑阵的雏形。
九幽教的几个修士脸色一变:“走!”
当年扶清仙尊和清宴仙尊仅合两人之力结封天剑阵,就能将大乘期的魔修杀得七零八落,重创魔道。他们还有事要做,死在这里太过没有价值。
确认敌人离后,宋折兰收了阵法,唇色泛白。她揽过瑟瑟发抖、难忍啜泣的梅娘轻声安慰:“梅姐姐,没事了。”
几乎站不起来的杨木荷神色焦急地拉着宋折桂的手:“嫣然……嫣然留下断后,她、她……”
“放心,”宋折桂给杨木荷喂了颗丹药,助她疗伤,“李师兄和顾师兄过去了。”
“只两个人吗?”杨木荷闻言,愈发着急,远不似平日里深谋远虑的镇定,“嫣然那边有七八个金丹期修士!”
宋折桂脸色一变:“我们路过此地,发现两边都有打斗声,就分头行动了。”
她将杨木荷扶到宋折兰身边:“姐,你护着她们,我去看看。”
杨木荷张了张嘴,想说她们这边不要紧,让宋折兰一起过去,但见宋折兰脸色苍白,似是早有暗伤在身,只好作罢。
宋折兰点点头:“我找大师兄求救,再告知阿远一声。”
她目送宋折桂离去,在原地布下阵法藏起她们三人的身形。
待宋折桂赶到时,韩嫣然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李望飞和顾行知正与九幽教弟子苦战。
她连忙加入战局,为李望飞和顾行知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但若要带着韩嫣然离开,仅凭他们远远不够。
“怎么不见你们的阵修?”方才追捕梅娘的人神色一变,暗道不好,那些人肯定是搬救兵去了,“速战速决,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其他弟子的攻势愈发凌厉,招招逼向三人命门。
宋折桂一时不敌,竟被一把镰刀砍在了肩膀上。
“小妞,趁早束手就擒,哥哥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命,”伤到她的那人言语轻佻。
宋折桂眉间带怒。她可是剑修,剑修只有越战越勇,若是低头认输,剑心蒙尘,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进益了。
宋折桂狠心压榨体内灵力,看向对手的眼神颇有睥睨天下之风,竟在霎那间将修为提升到了元婴期。
“请剑!”
宋折桂剑意化实,数百把青锋直攻敌人!
九幽教弟子匆忙抵挡,却也难以挡下所有剑气,一时间纷纷负伤。
可惜,宋折桂并非真正的元婴期,九幽教弟子虽然负伤,却仅有两人受了重伤,再无战力。
而她自己以剑为撑,力竭无法继续战斗。
李望飞和顾行知将她挡在身后,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黑匣子,轻轻一按,无数根金针射向九幽教弟子。
这是他们照着陈望秋给方无远做的“天女散花”仿制的,可惜他们心软,金针并未涂上毒药,虽能伤到敌人,却杀不死人。
但这也能逼得九幽教弟子一时间近不了他们的身。
“不好!他们的救兵到了!”
有人远远看到天边出现一只白鹤载着两道月白身影而来。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和修为,只依稀辨认得出那是归鸿宗的弟子。
“撤!”
为首之人一声令下,九幽教弟子化作黑烟,瞬间消失不见。
而天边两人几息之间便到了李望飞等人面前,正是方无远和要去神木谷送请柬的白轩、郑洄舟。
郑洄舟快步走向宋折桂,却见宋折桂朝他摇摇头:“我只是力竭,郑师兄快去看看那位师妹。”
郑洄舟闻言,丢给宋折桂一颗丹药,直奔昏迷不醒的韩嫣然:“这妮子身上骨头碎了好几根,恐怕得卧床静养一个月。”
他给韩嫣然喂了颗丹药:“我与白轩刚出宗门,便听大师兄说你们被九幽教的人截杀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已禀报师尊,他会和掌门问责九幽教长老,”方无远说道,“幸好你们没事。”
见方无远说得情真意切,李顾二人和宋折桂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讪讪地低下头。原以为方无远会因为论道大会上的事疏远他们,如今看上去,方无远待他们依旧如往常一样。
郑洄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听说过方无远和这三人之间的不合:“你们也是,论道大会上那么多人,怎么会说出那般伤人的话?”
他和事佬一般劝和:“都是同门,哪有什么隔夜仇。”
方无远闻言,神情古怪地看向郑洄舟。
而李顾二人和宋折桂看过蜃珠的记载,自然知晓郑洄舟在论道大会上还想劝说四师叔,将方无远逐出宗门。他们看向郑洄舟的神色也是十分古怪。
郑洄舟一头雾水:“说你们呢!看我干嘛?”
一旁依旧是鹤形的白轩气愤地伸出细长的腿踢向郑洄舟:“听说顾飞河能入仙尊候选内门弟子的名单,就是你举荐的?”
郑洄舟趔趄两步,站稳身形,茫然若迷:“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顾飞河故意诱他师尊的血脉入魔,他怎么可能举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