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琛理清思绪,平稳呼吸,道:“让大人见笑了,这只是我随手胡写的纸,”
纪国诚问:“写的什么?”
巡抚也不说话,在一边看着。
纪琛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借口,突然灵光一闪,扯开话题:“纪云纪羽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遭遇什么意外?”
恰巧这时纪羽抱着纪云从黑暗里走出来。
纪琛趁机离开,迎上纪羽,看了一眼似是睡着的纪云,小声问纪羽:“说了吗?”
纪羽叹了一口气,道:“他说是纪烟生前给他的,他一直舍不得吃,就藏在房间里,后来发现桃子腐烂时恰逢纪烟出事,他就把桃子忘记了,紧接着就是你中毒,那日还是我提醒纪云桃子烂了,却不承想他竟然懒得扔,还埋在屋子里,想来是怕大家怀疑他,怀疑纪烟对你下毒。”
巡抚看了看天色,道:“就委屈你们先在这里待一夜了。”
官兵上前一步,试探性地问:“大人,是打入牢房吗?”
巡抚道:“安排他们去客房。”
官兵目光古怪,还是恭敬地道:“是。”
可真是活见鬼了!他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等待遇的嫌疑人,自打这位巡抚过来,就不停地刷新他的认知。
还是京城的大官和善,不像他们大人,只知道动粗,一天到晚总能见到血。
更让他震惊的是,巡抚竟然与那位戏班班主有秉烛夜谈的趋势。
这个纪班主跟巡抚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这个纪班主大有来头不成?
一时间县衙的氛围格外古怪,看着反而不像县衙,像是大街上的客栈,而他们则是慌里慌张巡逻的店小二。
*
纪琛在陌生的地方睡得很不安稳,一夜就惊醒了四次,见天还没亮,就又沉沉睡去。
窗户没合严实,风声呼呼地灌进来,外面红灯笼晃动间,隐隐能看见树影婆娑,黑暗里纪琛再次惊醒,警惕地打量着房间,死死的裹紧被子。
窗户外时不时地有影子晃动,纪琛脑海里都是县衙里冤魂索命,总觉得床底下、床顶、房间阴暗处、柜子里等等地方都可能会爬出来可怕的东西。
“澜哥保佑……”纪琛颤抖地说完,惊觉许澜还活着保佑不了他,就又改口,“班主师兄保佑。”
细微动作间,纪琛手腕上的木珠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珠子取了握在手里辟邪。
珠子是之前父亲送的,既然是保平安的,那就肯定能辟邪。
纪琛后面压根就不敢闭眼,浑身紧绷,警惕地注视着房间,直到天明,才挂着两个黑眼圈下床。
看恐怖片太多的后劲太大,现代还好,古代那些阴气重的地方夜里他一个人是不敢去的,尤其是皇宫,刑场之类。
洗漱完,纪琛准备去找纪云纪羽,半路上就看到纪国诚。
纪国诚惊讶:“琛儿,你没睡好?”
纪琛嘴角一扯,话还没说出来,哈欠便先打出来,他困倦地道:“父亲不知道吗?我怕鬼,这县衙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纪国诚脸色忽青忽白,异常好看,“你……”
纪琛头微歪,看向纪国诚。
纪国诚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纪琛的肩膀:“与许澜尽快要一个孩子。”
纪琛哦了一声。
等纪琛反应过来纪国诚说的什么,连忙道:“不急,等纪烟师妹的事情处理好,再说旁的。”
纪国诚道:“这事儿你不用操心,顶多再有一周就会有结果。”
纪琛挣扎:“那等戏院开了,不然我没钱养澜哥。”
纪国诚思索片刻,“戏院需要整顿一下,预计下个月月初能开。”
纪琛抿了抿唇,又道:“不确定因素太多,过年那会就有人针对我跟澜哥,我怕孩子出生后会有意外,还是等安顿下来再说。”
纪国诚一巴掌拍在纪琛的头上,“让你们生个孩子就那么难?一大堆借口!”
纪琛郁闷了,“你打我做什么!这么多人看着!”
院子里巡逻的一队官兵瞬间收回目光,快步离开。
纪琛又道:“女人生孩子尚且不易,更别提哥儿了,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纪国诚:“……”
纪琛忍不住道:“父亲,你如果真的想要孩子,不如抱养一个?”
纪国诚瞪着纪琛,摩拳擦掌,似是下一秒就会抄家伙揍人。
“那,那等过两天,我想在拱门处按个门,再搁院子里修个洗澡间,”纪琛后退两步,讪讪地道,“弄好再问问澜哥想不想,要孩子?”
纪国诚当真顺手从院子里的树上折了一个细枝,黑着脸朝纪琛过来。
纪琛撒腿就跑,纪国诚追。
纪琛边跑边道:“生!生!生!一定生!父亲!这里是县衙!你注意你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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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琛一直以为当官的人在吃的方面定然是极好的,可当他看到桌子上的青菜、白菜、萝卜、窝窝头、糙米粥整个人都傻了。
没有一丁点肉且不说,连盐都没有,没滋没味,像是开水煮的。
纪云指着菜,震惊:“上错了吧?这啥?”
侍卫道:“没上错,巡抚大人日日都吃得这些。”
纪云道:“我才不信!”
说着纪云就跑出去,巡抚在隔壁吃饭,一来一回用不了多少时间,没一会儿,纪云就垂头丧气地跑回来,趴在桌子上,不情不愿地吃饭。
纪琛也没说什么,他不挑食,只是惊讶而已。
可能是因为早饭的缘故,纪琛觉得这位巡抚无比亲切。
吃过饭后,巡抚又问了几个家常问题,就把他们打发回去。
纪琛觉得奇怪,路上,他问纪国诚:“父亲,纪烟师妹的事情巡抚怎么也不给个准话?昨天不还说在墓地抓到一个人让咱们看吗?人还没看就让咱们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纪国诚道:“不必看了,是大年初一咱们抓回来那人的手下,一问三不知,你们看了也没用。”
说到这里,纪琛想起了后院关着的人:“那咱们关着的人去哪里了?父亲你们有从他嘴里撬出什么吗?”
纪云哼哼道:“我就说他是清乐班的人,你们还不信!”
“清乐班?”
“嗯!他们之前都快把师兄们打死……”
纪羽飞快地堵住纪云的嘴,“没什么!纪师弟,纪云他胡说的!”
纪琛已经听了个大概,清乐班的人欺负他们,可为何他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儿?”
被警告的纪云嘴唇绷得死死的,纪羽也不说话。
纪国诚道:“过年前,你之前嗓子毁掉那段时间。”
纪琛拳头握得咯吱响:“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没人告诉我!”
“你那会儿都自顾不暇了。”纪羽叹息,“那天多亏了许怜姑娘及时赶到。”
纪琛道:“我这就去找他们!”
纪国诚拍拍纪琛的肩膀,道:“过些日子新账旧账一块算,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纪琛一路都沉默不语。
回到纪家班,脚下一拐,就直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子前的许澜,许澜拿着笔似是在写什么东西。
“回来了?”许澜仍旧保持着写字的姿势。
纪琛安静地走过去,站在许澜身后,附身环住许澜的腰。
“澜宝,我心里难受。”
许澜将笔放下,转身,问:“怎么了?”
纪琛不说话,蹲在许澜面前,脸埋在许澜的膝盖。
许澜摸摸纪琛的头发,“发生什么事了?”
“你总是什么事情都替我张罗,让我习惯性地依赖你,可你好像并不需要我。”
许澜哑然失笑:“怎么会?”
纪琛闷闷的道:“过年那会儿要不你让许怜帮忙,纪家班的人可能都……如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澜低声道:“夫君。”
纪琛抬头看着许澜,两人四目相对,纪琛又很快移开眼睛,有些无措:“澜哥,你跟着我,会不会觉得委屈?”
许澜揉揉纪琛的头,轻笑道:“自然会委屈的。”
纪琛垂下脑袋。
许澜道:“上一世至死都没等到你的一句喜欢,这一世,你对我避之不及,小琛,我之前可真的要被你逼疯了。”
纪琛又抬眸,对上许澜温柔的眸子,这一刻他所有的不安都尽数消散,所有的后怕都无影无踪,只想这么看着许澜,溺死在这一片温柔里。
许澜低头凑近,在纪琛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道:“我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纪琛眼睛一眨不眨。
许澜捏捏纪琛的鼻尖,“前世中药时,就该顺水推舟要了你,这辈子也不至于……”
纪琛眼睛瞪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那个时候,不是讨厌我吗?”纪琛有些结巴,“你打我打得可疼了。”
许澜深吸一口气,“打你?你怎么不想想你做了什么?那会儿你就在边上看着?欣赏我一个时辰?你自己想想你该不该打?”
纪琛:“……”
许澜将纪琛从地上拽起来,颇为无语地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纪琛目光在许澜身上瞄了一眼,自动脑补出各种炸裂的场面,生生地把自己脸都吓白了。
他突然觉得双性人好可怕,莫名有点发怵。
纪琛吞了吞口水,“那……那个……澜哥……你别说的那么吓人……我真的会萎的……”
许澜:“……”
“你,让我缓一会儿,我现在有些无法直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