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考场上早早答完题检查过两遍后百无聊赖地盯着时钟发呆。回想着早上起床时的情景:胸口有重物喘不过气,原来是沈槿的胳膊搭在上面,看她皮肤上印着我睡衣兔子的纹理,不难推测出她一整夜都以这个姿势护住我。
轻轻抬起她的胳膊,她立刻睁眼,仿佛一只警备鼠。“你醒的比闹钟还早。”
“你觉这么浅,我又是爱扑棱的,一夜都没睡好吧?”我做噩梦反应很大估计吓到她了,整夜跟着我提心吊胆的。
沈槿发出软糯哼哼唧唧的声音,被我嘲笑撒娇,她拉住我的衣角不让我下床,揉着眼说:“好啊,那我一撒到底,你抱抱我我才起床。”
她松松垮垮趴在我身上,下颌抵在我的颈窝,在耳边吹气弄得我发痒。我象征性地抱了她一下,隔着两层布料的胸口是软热的,大早上平静如水的心又被她搅乱,迅速转到一边不让她看见我红着的脸。
“昨晚我梦见你考试考了国二不大满意,躲我怀里呜呜哭,我心又软了。”
“是该哭。大家都会记得第一不记得第二,还是要争取考得更好……你知道第一高的山是珠穆朗玛峰,第二有人知道吗?”
“第二是乔戈里峰,第三是干城章嘉峰,第四是洛子峰,后面的我也知道。”
我干嘛和地理老师举这种例子,又给她炫耀自己的机会了。
“你是我心中的第一,正常发挥就会有不错的成绩。”
目光移回到卷子上。我不能白折腾她一趟,每落下一笔都像带着她的希望,沉重而神圣。
考场真的很冷,我为了迷住沈槿穿的又少,冻得我快写不动字,仅仅两个小时原本光滑的手背就变得干裂疼痛。
交完卷子后,我跑到停车场,拉开车门,沈槿腿上还放着印着单位大logo的文件袋,正拿着一沓通知文件,边打电话边勾勾画画,电话对面的人客气地叫着“沈主任”。
她终于打完电话,把东西一股脑丢到后座,转头问我:“你考怎么样?”
“盏盏,你手怎么搞成这样了?涂点护手霜会好吧?”她拿出一只茉莉香的护手霜,挤在我的手背上,把我的手搭在她的手心儿上,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开,涂匀,小猪蹄在她的揉搓下逐渐恢复昔日的样子。
“盏盏你今天好奶啊,颜色搭配的很和谐,毛茸茸小围脖也可爱,不过不冷吗?”
哼,我怎么会让她知道,我穿成这样就是为了勾引她,美丽背后是要死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冬天的痛苦。
“答应你出来玩的,就趁这次在这边商场逛一逛吧。”
路上听沈槿讲了大四到q市实习,实习期每天翻栅栏去夜市胡吃海塞,夏末秋初的烤玉米很好吃,连吃三天之后她觉得留在北方也不错。我们之间的青春相距很远,相仿的年纪她拥有强大的精神内核,勇气可嘉,克服重重阻碍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我们到了商场上电梯,沈槿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落在关节上,十指相扣产生的电流直直冲入心间。我对她毫无抵抗力,无论做过多亲密的事还是会心动。
电梯口摆着巨大的抽盒机,我上次来还是在短暂的暑假,估计里面的盲盒已经换好几批了。
沈槿贴着我的耳朵说:“以前逛商场,小孩都排队买这个,在我这倒是个新奇玩意儿。我还没玩过,咱们俩去看看好不好?”
“沈老师快四十的人了,怎么喜欢这种东西?”她生怕被时代落下,努力追赶潮流的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我意识到年龄差太大相处起来会有困难。不过爱可以超越一切存在。
“我都想玩好久了,可是没弄过,怕被人笑话,盏盏你带我抽嘛。”
她挑了饱和度不是太高的一个系列,机器运转时她盯着里面运作,我无聊地四处张望,旁边的金饰专柜有个女顾客的叽叽喳喳的,隔了好几米我都嫌吵。她身边男人偶尔评价她挑的首饰,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在哪里听过,快速回忆和沈槿的老公对上号。
“沈沈你再抽一个凑一对。我去扶梯口丢下垃圾。”
她兴致勃勃地重复着我刚才在屏幕上的操作,我也在电梯口看清了那个男人,是我曾经觉得长得帅的脸,没错了。身边的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没超过三十,一身小香风很是精致,贴在狗男人身上两个人快融成一团,举止亲密,毫无分寸。
我的第一反应是告诉沈槿。往回跑了几步又急刹住,她看见这一幕今天的约会肯定会毁掉。我被我的自私惊讶到,对待爱的人应该毫无保留……她有权利知道真相。可万一他们见面沈槿不顾自己的体面和小三撕起来我帮不上忙害她受伤怎么办,万一狗男人撕破脸不向着她全程被看热闹怎么办?
仅次于学文学理、爸妈离婚选哪个的问题就这样摆在我眼前。
我衡量了我在她心里的位置,我不可能比狗男人重要的,他们貌合神离地生活十多年也会比我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鬼强。沈槿或许早就知道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戳穿她会很难堪吧。犹豫地举起手机,往金柜旁边的扶梯挪动。三星的超长镜头在此刻发挥了作用,狗男人的脸被拍的一清二楚,啧,他们好腻歪好恶心,我拍着拍着年轻女人还亲了狗男人脸一下,大庭广众之下什么都不在乎了。
狗男女一定觉得沈槿在y市不会出门走动,s市熟人多,遥远的q市不会有认识他们的人可以尽情释放天性。他怎么也想不到沈槿会带我来邻市考试,还被我撞见——蓝莓草莓,遇见我算他们倒霉。
沈槿发消息问我怎么还不回来,我按下相机的暂停键。怕她起疑说突然想去卫生间,正在往回走。
等到我和沈槿坦诚相待,或者她陷入窘境的时候,我一定把这段录像发她。她一定会原谅为她保全面子的我。
沈槿拿着两个娃开心的像个小孩子,跟我说一个像土豆一个像地瓜,绝配,问我要哪个,我随手一指,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跟我出来玩你家那个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无所谓。反正周五打电话他跟我说,要和带的研究生吃饭,不回来了。咱俩开心的玩就好了啊!”
沈槿要坐扶梯上楼吃饭,眼看着要发现狗男人,我把她拉向了相反的方向:“刚才我在指示牌上看见那边有家韩式大头贴,要不要尝试一下?”
我故意绕了一大圈,反方向绕回到那个照相馆,沈槿埋怨着我没方向感又记性不好。我松了口气,可算瞒住了。
她随手拿起一个婚礼头纱的发夹,想到头纱配上红色背景像是结婚照,我便嚷着说四个格子里必须有它的一席之地,自己也拿了一个夹在头上。
“这种东西果然还是适合你们这些小年轻啦,咱们两个同框我老的不像话。”她站在我旁边,特意低下头和我做比较。
“你依旧很漂亮啊。十几年前我们也是这样带着头纱啊?不过你是新娘,我是花童,现在想想好不甘心,为什么你不能嫁给我呢?”沈槿忙着臭美,而我目光锁在她身上。她比二十多岁浓妆艳抹的三姐强百倍,长相优越,今天素颜透露着清丽纯粹,知识给了气质极大的加成,穿着简单也压不住高知女性的美好。
脑袋里只剩下“我也想变成她这样有文化的人”这一个无用的想法。
她忙着拿手机拍镜子里的我们,没给出回答,是啊该怎么回答呢,不如假装没听见。我配合地挂上笑容。
“盏盏,我大你这么多,不能你不懂事我也不懂事啊。”
“那你也不要做循规蹈矩的大人。”
“那今天不做大人,做一个和你一样的小孩好了。”沈槿随手拿了毛乎乎的头套和成对儿的发饰,幼稚且可爱。
我和她对着镜头摆出各种姿势,最后一格照片时间进入倒数,我还没想好摆什么造型,屏幕上出现0的时候沈槿拉过我贴脸,头再转三度嘴就亲在脸颊上,画面也定格在此刻:她奸计得逞俏皮可爱,我慌乱的像表情包,四张照片一起打出来,其他的平平无奇,只有这张生动活泼。
“你头再偏一点就亲上了,吓死我了。”
她吐了吐舌头,“时间紧摆动作着急了点嘛,幅度就大了一点,你原来很介意啊。”
“我不介意……真亲上了算怎么回事?我很怕狗男人来打我。”我残存的道德仍时时刻刻阻止我变成坏人。
照片一人一份,我捏着我那份看了好久,沈槿好漂亮啊,我差点被这么漂亮的人亲了还留下了记录,以后每天回味八百遍。
她选了一家南方菜,说是味道很正宗,和她家乡味道很像。
我吃不惯这些精致菜肴,喝汤也别扭,看她开心也就掩盖了我没太吃饱的事实。
表面上装开心,心里藏着事情并不好受。我假装随意的跟沈槿聊了聊狗男人。“他说小语种好学吗?”“他工作很忙吗?”“是不是他们学校女的多男的少?”“他娶了你是不是有很多人嫉妒你啊?”
我被自己的高明折服,怎么会有人这么会旁敲侧击!
沈槿一一回答,到了最后一个皱了皱眉,“你能问出这种问题果真还是小朋友。他其实没有外在表现得那么好,因为我嫁给他而嫉妒我大可不必。”
“如果别的女人和你抢他呢?”
“我当然是让出去了。根本不值得抢啊。我先到先得了而已。”她说到这话时脸上挂上了轻蔑且自信的笑容。
“其实,女人能自己养活自己都不需要婚姻啊,如果我是个没有工作的主妇就只有挽留他一个选择了,像电视剧里一样跪下苦苦哀求他之类的,还好我不是。”她云淡风轻地讲这些道理给我。结合她的性格和莫名其妙的话,我直觉她是知道她丈夫那些事,不想理而已。既然这样我也没有把刚才那一幕和她说的必要,等超过了度要发生质变的时候再来点量变也不迟。
“盏盏以后也要成为独立,不依靠别人的大人。”
我拿着汤匙机械地搅着碗里的汤,闷闷地答了一声,还好,她是独立的大人。
陪沈槿逛街挑衣服,她穿稍微贴身一点儿的就显得熊大特别瑟,我在试衣间外看的面红耳赤。想到店里的别人也能看见她这样,我的占有欲爆棚,把她推回试衣间叫她换掉,她觉得我莫名其妙,还是换掉了。
“挺好看的啊……”她拎着刚脱下的一条无袖的针织长裙。
“我不想外人看见你前凸后翘。”
“外人?谁是内人?”
“可能是我吧。你穿给我一个人看就可以了。”我皮一下很开心。
“还是要买的,那我就穿给你这个我唯一的欣赏者。”
逛了一圈后我手里提满了袋子,这是打着陪我出来玩的名号逛街吧,我就是来当苦力的。她买衣服像集卡,某个颜色没有要买,款式没有要买,配饰也要买,好看女人都是钱砸出来的。我掂量下,以后就是白天上班晚上搓澡也填不上她花钱如流水的大窟窿。
沈槿见我拖着东西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停下等我,一手扶住我的腰,一手按摩着我的胳膊,“我也是好久没逛啦,没忍住。辛苦盏盏宝贝啦,再逛一家配饰店咱们就结束。”
沈槿在店里拿起耳饰往自己耳朵上比,“好看吗盏盏?”
好大好夸张的耳饰……配她这一身意外的和谐。我说好看,店员说,“人漂亮戴哪个都好看。”
沈槿被这句奉承哄得很开心。又要大买特买。
“你这耳针可以变耳夹的吧?”
得到肯定回答后沈槿挑小巧可爱的耳饰在我耳朵上比划,“毕业了去打耳洞吧。现在先搞个小夹子戴着,怎么会有小姑娘不爱漂亮呢!”
“这些个形状不会太突兀吗?”
“不会~”她信心满满地又挑了几个,看着都不错,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摸透了我的喜好。
“哈,我就说吧。把这两个改成耳夹,加上这些,一共多少钱?”
她扫码付了钱,抬手捏了捏我的耳朵尖,“耳根红了,又不好意思啦?就两个耳夹而已。”
店员把耳针换成耳夹后,递给沈槿,沈槿亲手帮我戴上,还问我紧不紧,耳垂痛不痛。
“勉强适应。”
我俩在店外走,她盯着我被夹紧不过血而红肿的耳垂看个不停,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下来,吹了吹凉气,问我好些没有。
“没事。就是第一次戴不太习惯。”
我挎着她的胳膊往地下停车场走,下电梯时候她说:“盏盏,我听说一起打耳洞的人下辈子会在一起,你毕业打耳洞我陪你去好不好?我耳骨有些空位置的。”
“我怕痛,不过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如果是这辈子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人能拒绝温柔智慧有力量的女人!我陷进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