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明珠宫中与两位公主协商后,宋祈安抱着午时那只黄蓝鸳鸯眼,通体为白的波斯猫坐在龙床上。
这只猫不过两三个月的年纪,宋祈安的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怀里的小东西。
许是被摸舒服了,那小东西一脸惬意地趴着,有时候宋祈安停下来了它还会不高兴,用嘴扯着她的中衣表示不满。
李婉来到龙潜宫时便是看见一幅这样的场景。
少年稚嫩单薄的身影坐在龙床上,背对着外面,怀中不知道抱着什么一直捣鼓个不停。
发现外面的动静,少年正转头回去看却恰好和刚进来的李婉对视上。
怀里的小猫也是爬上少年的手臂瞪着黄蓝异色的眸子,努力探头好奇地张望着。
宋祈安转过身继续保持着刚才盘腿的姿势端坐在龙床中间,双手搂着一只小猫。
“皇后怎么来了?”宋祈安说完,怀里的小猫也朝着李婉的方向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着它的主人。
“这几日帝后皆是要同床而寝的,昨日是臣妾疏忽了,今日轮到陛下忘了吗?”李婉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宫人都下去,然后解释道。
说完她便看向宋祈安怀里的小家伙:“这小家伙长得不错,陛下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说着还不忘伸手逗了逗那只小猫。
“这是某个大臣的贺礼吧,当时它跑出了笼子,宫人们追赶的时候跳到了朕身上,朕怕它被抓住会受伤便带了回来。
“那陛下可想好了这小家伙的名字?”李婉也是习惯了宋祈安这样。
单纯中透着一股稚气,却也十分善良。
闻言宋祈安却是摇了摇头,托住小猫的屁股,将它举到李婉的面前:
“朕不养,给皇后养,皇后才是这小家伙的主人,这名字当然是由皇后来取!”
李婉看见少年坚定的目光,忽然想起回门那日宋祈安捡到一只松子家,却不敢收留它的事。
她记得当时少年告诉她,以前他养的小动物总会中过一段时间后消失,是故他便不想,或者也可以说是不敢再养任何小动物了,生怕会害死它们。
李婉从宋祈安手里接过那只波斯猫,但它好像是很不满意这个安排。
一直在李婉的手中挣扎,回头看向宋祈安,嘴里发出喵喵的叫声。
“这小家伙貌似更喜欢陛下。”
“它只是觉得皇后陌生罢了,过一阵子便熟悉了,皇后快些给它取个名字吧,不然一直小家伙小家伙地叫也不好。”宋祈安撇过头说着,一副不想看见那一人一猫的样子。
李婉见少年这副模样,想起少年不愿意将它养在身边的原因,又回忆起宫外看见的家家户户挂着的春幡,那一个个青色的小旗上绣着诸如长命百岁的吉祥话。
李婉将不断挣扎的小猫放回宋祈安的怀里:“那便唤它长生吧,希望它能活得长长久久,以后就养在臣妾这里,陛下可以随时来看它。”
宋祈安垂下脑袋看着怀里的长生,眸子中划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自己前些日子胡乱编出来的话居然被李婉记在心里。
宋祈安搂着小猫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她只觉得心里那道因父皇母后的死亡,身边人的利用而筑起的高墙裂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想不明白,李婉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又凭什么这样对自己?
她不应该像自己儿时遇到的贵女那样对自己嗤之以鼻吗?
奇怪的感觉让宋祈安感到很不安,她现在只想迅速离开这里。
“陛下怎么了?”李婉见宋祈安许久不回答自己担忧地问道。
此时的宋祈安只觉得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还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从眼眶中挤出泪水,然后抬手擦拭。
“朕不想让长生死掉,它和母后送给朕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宫中情况复杂,李婉觉得这个少年在这种环境中长大难免会敏感一些。
李婉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这样的少年让自己心中更添了一丝保护欲。
如果不让他好好长大,怎么实现自己的目的?李婉尝试说服自己接受这份异样的感觉。
长生,不仅是想让这狸奴能活下去,亦是想让这少年能够长生。
这一晚宋祈安是睡不着了,两人如昨夜那般躺在床上,唯一不同的是两人的中间还缩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
宋祈安躺在龙床上复盘着今日团圆饭时的事。
当时在明珠宫中,不仅逼问出宋卿对许裕籍的心意,还让宋卿破罐子破摔求宋祈安赐婚,不过却被她以长姐还未出嫁为由拒绝了。
宋祈安在等一个机会,既然李承恩有意给李殊指一门婚事,为了让李殊更容易接受一些说不定会来让自己赐婚,到时候顺势给两位公主婚配倒是不会那么显眼。
元日的前三天和后三天都是休沐的日子。
宋祈安本来想趁着这个时机多多邀请周晏进宫练习骑射,顺便给他和大姐制造认识的机会。
谁知天公不作美,这休沐的日子里一直断断续续飘着小雪,有时还会混杂着小雨一同落下。
休沐的最后那天傍晚。
宋祈安和李婉在潜龙宫旁一处走廊的亭子中,天空中还飘着小雪。
宋祈安被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次头上戴的幞头也是被加厚过的。
她手里拿着一支毛笔为坐一旁同长生玩耍的李婉作画。
原定的计划应该是两人在寝殿中下棋,但宋祈安心里存了试探的意思,在用完晚膳后便拉着李婉的手往外走,她倒要看看李婉能怎么放纵她。
当时雪才刚刚开始下,走到门口时宋祈安牵着李婉的手便被那人挣开。
就只是这样吗?
宋祈安的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之前那若有若无的保护,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吧。
宋祈安正想着,手里却是感到了一丝暖意。
“外面下雪了,陛下难道打算这样就出去吗?”
李婉将一个汤婆子塞到宋祈安的手里后,又一边帮她穿上保暖的衣服边说。
宋祈安当然也不示弱,她当即让一旁的果儿将李婉的衣服拿来然后踮着脚帮她披上。
正当李婉主动牵起宋祈安的手准备出去时就听到一声声猫叫传出。
最后是宋祈安抱着长生出门的,无他,因为只要有宋祈安在的地方长生是很少允许别人抱的。
但在李婉眼里,受小动物的欢迎反倒成为了宋祈安善良的表现,毕竟小动物对这样的人是难以抗拒的。
等出了寝殿有一段路后,李婉才开口问:“陛下这是要带臣妾去哪里?”
实际上宋祈安也没想清楚要带李婉去哪里,她只是想试试看李婉会不会跟她走。
她早已做好在门口就被拉回去的准备,虽然心里难免会失落,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没想到的是,李婉居然就这样跟她走了,于是宋祈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人带到这里为她作一幅画。
宋祈安从小便喜欢跟在大姐身边,早已将宋意那些丹青技艺学得七七八八了,只是不够熟练。
等她差不多画完时身边已经被一盏盏长明灯包围,雪也早就停了,长生已经累到趴在李婉的怀里罢工了,但李婉一句有没有催促过催促她。
宋祈安就毛笔放到笔架上的那一刻,一道钟声也随之响起,早已到了就寝时间。
李婉一直注视着宋祈安的一举一动见眼前人放下手中的笔才站起来问:“陛下画得如何?”
“还算是差强人意吧,比起大皇姐来说朕的画还是要逊色很多,皇后不如亲自来看看。”
宋祈安说着,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容,什么叫大体上还算满意,不过是这少年的谦辞罢了。
李婉观察着宋祈安的神情,得到少年的邀请后才走过去。
只见那画中的少女慵懒地坐着,一只手倚在亭子周围的栏杆上,另一只正抚摸着怀里的小猫
眼睛却是眺望着远方。
李婉看着眼前栩栩如生的画,心里涌出想据为己有的念头,至于是对这幅画,还是对这作画的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皇后觉得怎么有?”
李婉一回头便看见少年一脸期待,又面露羞涩的表情,就差说一句,求夸夸了。
“臣妾很喜欢,不知道陛下能否割爱,将这幅画赏赐给臣妾?”
李婉本想夸一下这个少年,谁知道一开口却成了向少年讨画。
“这本来就是要画给皇后的,皇后喜欢便好,旁的不用多说什么。”宋祈安低下头故作羞涩道。
——
元日后的第四天
休沐终于结束,大臣们也如同以往一样来上朝,积压了好几天的奏折如小山那般高。
只是奏折的事根本不用宋祈安担心,她只用看那些被李承恩批注过,允许她看的那部分。
更应该让她担心的是应付着朝中的大臣。
以往宋祈安是不经常上朝的,更不用说在朝堂上发言了。
但自从她名义上亲政后,保皇党,或是其他党派的人总会有让宋祈安开口决策。
宋祈安当然知道他们的苦心,想让自己多参与政事的商议,但是有那些世家在宋祈安哪怕出了声,多半也会是偏袒世家。
毕竟自己不能让世家觉得自己有反抗他们的意图,否则自己只会走上父皇的老路。
如今日,工部尚书王善跪在下面请宋祈安下旨从户部中拨款作为今年工程的开支。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一下子涨了那么多收藏,是被扶贫了吗?(感动!)
现在下了新晋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