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是在自己还没化形时候,躲避那些想抓她做灵宠的修士时才会拼了命的逃跑。
自从她化形以来,修为精进,一般的修士近不了身,即使身处险地命悬一线她也从容面对,从没像今天这样跟条丧家犬一样狼狈。
山腰雾气弥漫,平滑的石壁开了条口子,她肩扛着个活人飞身进入山洞。
到了洞府,她直接把肩上的女人往地上一扔,也不管这人躺在凹凸不平的冰凉地面上是否舒适。
山洞尽头钟乳石林立,水滴从山洞顶部的钟乳石滴落,聚成一池清水。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池水前,一头扎了进去,过了许久才把脑袋从水池里抬起来。
抬手抹去脸上的水迹,呆呆地看着水面上自己的这张脸。
回想起那时,从海底迸发的黑红交织的煞气,遮天蔽日,只是看一眼就让她心生惧意,如今虽然是逃出来了,但恐惧依旧萦绕心头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我被吓到了。
白狞思索许久,终于在心中确定了这个想法后她恼羞成怒,恐惧变成了怒气,她气自己在怕,也气自己狼狈逃跑的样子很丢人。
愤怒地拍打水面,发泄过后想起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她身边。
安缚心此刻昏迷不醒,被白狞扔在地上也没有任何反应,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处在昏迷中的她似乎很痛苦。
白狞才不管她会怎样,要知道这女人破坏封渊大阵的可能性很大,要是被人界的宗门追查到,定会派人缉拿始作俑者,即使她们都是入境修为也抵挡不了那么多的修士。
更何况那结界乃玄虚境的那几位尊者所设,万一玄虚境再派人来,她们两个就都完了。
“你个祸害!”白狞气急败坏的指着昏死过去的安缚心骂道。
“你不是说替人去收尸吗?海滩上那么多骨头没见你去找啊!我真是蠢出了天际才信了你的鬼话跟你牵扯上关系!”
她气的抱着双臂来回踱步,用尽毕生所学去骂躺在地上的安缚心,连带着自己也一起骂。
直到穷词,她发泄完怒火,重重地喘了口气。
“算了,你赶紧给我醒过来然后滚蛋!”她蹲下身子拽着安缚心的衣领将她扔到用虎皮和干草堆的窝上,动作粗暴。
白狞用神识探查她的身体,发现这人的身体受到煞气侵蚀,灵脉受损无法运行灵力,现在和凡人无异。
她不是药师也不懂修复他人的功法,只好给安缚心的身体引渡些山林中的纯洁灵力。
白狞是妖,妖修炼时不用压抑本性,所以灵力浑浊。
她不敢把自己体内带着妖气的灵力渡给她,害怕自己的妖力会让她变成那位被炉鼎杀死的男子一样。
引渡之法收效甚微,怀里的人依旧双目紧闭没有半点要苏醒的迹象。
怎么办?白狞垂眸思索着,她想起安缚心给她的果子。
这人是从玄虚境来的定然带了些护身的东西。
修仙之人存储东西,一是靠法器收纳,二是靠法术保存。她身上没锦囊,戒指,一类的东西,应是用法术收进怀中或是衣袖里。
白狞直接上手在安缚心的怀中一阵摸索,果然摸到了东西。
她猫眼一亮,撤去女人胸口上的符文,芝麻大小的东西瞬间变成了一面镜子。
这镜子看似只是普通的黄铜镜,但镜面朦胧照不出任何东西,她好奇用灵力探去,一股灵力从镜中爆出险些伤到她们,幸好白狞反应及时将镜子扔了出去。
“没被炼化的法器,用不着,你还有什么?”扔了镜子,她继续在安缚心怀中摸索。
红色破损的胡服。她觉得很眼熟。
“这不是我扔掉的那件吗?你捡这东西干嘛?”
再去摸,安缚心的怀里已经空无一物。
“你好歹是从玄虚境来,入境的修为,称得上一句仙子了,怎么会这么穷!”
她不死心的扯着安缚心的袖子朝下甩,噗通噗通,三个白色光球从她的袖子里掉了出来,光球看着眼熟。
是果子,太好了。
那三个果子掉在地上弹了起来,再落下时化作巴掌大小的白胖孩童。
“救命啊!救命啊!”
三个光屁股的小孩童迈着短粗的小腿往石壁跑,想找出口逃出去。但这里已经被白粥下了结界,洞口早就和石壁化做一体没白狞出手谁也逃不出去。
“大姐被吃掉了,我们也会被吃掉吗?”三个果子见跑不出去,就在石壁那抱在一起哭喊。
“我不要被吃掉!”
“大姐被吃掉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了,哇哇哇哇…”
白狞看到这失控的场面,烦躁的伸手将那抱在一起的三个果子吸过来一个。
这果子化出的人形只有巴掌大小,虎口掐着它的后颈,果子吓的蜷缩了四肢变回了原形。
她仔细观察这白莹的果实,回想起她吃过的那个果子,要是当时她吃的时候果子像这婴儿一样……
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捏着果子走到石壁旁,对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小婴儿”恶狠狠地说:“你们不想被我吃掉,就快想办法救醒这人!”
果子们瑟瑟发抖,它们是出生就有灵智的灵果,滋补的圣品,兄弟姐妹一个接着一个被人生吞,它们吓得不敢做声,为白狞想出救治之法…
安缚心平躺在白狞的猫窝上没有任何反应,她陷入昏迷,迷失在梦里。
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感到寒冷,冷的刺骨,像那时的冬天一样冷…
她看见大地开裂,黑气涌现,又看到天空赤红,太阳黯淡无光,满月升空日月合并,星辰闪烁,光辉遮蔽日月…
一人站立于高山之巅,望着天地异变。
她背对着自己,安缚心只能看到她的背影,长发散落,玉簪插于脑后,弯处蓝色披帛浮空,一身银青色华服,衣摆随风向飘动,身后白光浮现,俨然是位上神仙尊。
安缚心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出复杂的情绪,只想靠近她,将她拥入怀中,将她吞噬变得完整,她目光偏执,就连这天地异变入不了她的眼中…
恍惚间她向那背影走去,耳边响起呼唤,将她的意识带回现实。
“安缚心!”白狞将这疯魔的女人摁在地上,照着她的脸重重麾下一拳。
“给我醒醒!”又是一拳,打的身下的女人再无动静。
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果子们抱成一团,看着被白狞摁地上殴打的女人,他们瑟缩着身体,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总算醒了!”白狞松了一口气,收了灵力,脱力般倒在一旁。
安缚心仰躺在地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麻的脸,一时反应不过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己被白狞揍了一顿。
山洞里安静的能听到她们的呼吸声,过了许久安缚心才开口打破沉默。
她声音嘶哑,整个人都透着疲倦,推了推躺在她身边闭眼休息的白狞,问道:“是你救了我?”
“嗯!”白狞不耐烦的挥手,“救到一半,谁知道你突然发疯,不过还好你打不赢我。我留你一条命,还不谢谢我。”白狞随后翻了个身,侧身躺着,不理会安缚心。
安缚心听她的说辞,哑然失笑。没接她话茬,盘腿入定,运转体内灵力自行恢复。
白狞察觉到背后的人散出温和的灵力,知道她在自行恢复,便放下心来。
起身走到猫窝,身子倒在这稻草和虎皮组成的巨大猫窝上放松着身体。本打算睡一觉,可心里又觉得别扭,越躺越不舒服。
身体因为失去太多灵力而感到疲倦,困乏无力,但她的精神紧绷着,让她无法入睡。
渊峡发生的事□□就像把利剑悬在她头顶,而始作俑者就在她身边。
“你在海底做了什么?”白狞的声音幽幽响起。
安缚心睁眼望了一眼躺在猫窝上的白狞,“不小心弄破了那的一个法阵。”她又闭上眼睛专注调息。
“不小心?”白狞猛的起身,跑到安缚心身边,跪坐在地上,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你有多不小心才能让煞气从渊峡里漏出来!你知不知道在人界的魔修都不敢这么做!”
“封渊大阵没破,法阵还剩七个,封得住。”
她出了入定状态,直视白狞的目光,泰然自若,对自己的行为毫不愧疚。
“你不觉得,自己闯祸了吗?而且是天大的祸!”
安缚心这副德行让白狞心里十分不爽。自己不光费力救治她还苦口婆心的跟她解释,这女人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觉得啊,煞气漏就漏吧,那地方方圆百里没生灵。别担心,人界的大能肯定在忙着修补法阵没空管我们。”
“谁跟你我们!”白狞被她的话吓得大吼,起身后退,远离安缚心。
“你喽。”她看着白狞,“你带我去的,也是你救了我这个破坏阵法的罪魁祸首,从现在开始你跟我脱不了干系了。”
白狞张大嘴巴指着安缚心,她说不出来一句话,因为安缚心说的是事实。
回想她们二人刚见面时的场景,白狞才发觉自己在集市上那简单的一句调戏就让她今后身处险境,只想扇自己两巴掌。
她就像上了贼船的无辜路人,不知不觉间跟着贼人干起来打家劫舍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