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雨好像下的很大,远处黑压压的云连成一片。大雨滂沱,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匆匆的往家赶。
秦莜竹抱着收拾好的东西,撑着黑色的雨伞站在公司的大楼下,忽然觉得活着没意思,就这么算了吧。
但不一会儿又回过神,摇摇头,朝家的方向走去。
……
回到家之后,秦莜竹恍惚着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
“叮铃铃……”是秦莜竹的手机来电铃声。
“喂?”秦莜竹听了一会手机铃声,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才费力地将它接起来。
紧接着,电话里传出来了女人恶意的谩骂。
秦莜竹再次面无表情地挂断,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已经习惯了。
从一开始的解释,到后来的伤心,又演变为崩溃,最后成为了麻木。
只是……感觉好累啊。
在互联网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信息混淆不清,叫人无法分辨,他们会恶意的揣测你,怀疑你,更有甚者会跟风去谩骂你。
他们是如此愚昧。
他们蠢而坏。
真的、假的信息摆在他们的面前,有的信息蠢得离谱,但他们深信不疑。
假的他们深信不疑,真的他们嗤之以鼻。
他们那所谓的“正义感”永远会战胜理智。
解释,毫无用处。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自己看到的。
即使那并不是真相。
……
“小竹,吃饭了。”母亲在楼下喊道。
秦莜竹趴在床上,很久之后才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妈,我失业了。”秦莜竹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嗯,妈知道,你没错,错的是他们,昂。”母亲安慰她道,又抬头看天花板眨眨眼睛,转身抹了把眼泪。
可是秦莜竹看见了。
母亲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即使她已经五十多岁了。
她会化妆,会穿衣搭配,会在发现自己长了白头发、有了细纹时大声哀嚎。
这些天,即使母亲不说,秦莜竹也明白她知道秦莜竹被网暴这件事。
母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她又多了几根白头发,几条皱纹,脸上的憔悴神情愈发明显。
那颗晶莹的泪珠挂在她的眼睫上,在屋里的白炽灯下闪烁着亮光,是那样刺眼。
再转过头,母亲的眼圈红红的。
秦莜竹刚吃完两碗,就升起一股没有由来的恶心感,她跑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她吐得天昏地暗,刚刚吃的饭都被他尽数吐了出来,到最后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只能干呕。
等到她起身冲水,发觉嘴里又酸又涩,还有些苦——是胃酸。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向她席卷而来,她觉得……就这样吧。
秦莜竹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母亲,深吸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妈,我觉得……我应该是得病了。”
母亲的眼圈更红了,眼泪再次涌出来,她捂着脸颤抖着,转身去卧室拿车钥匙:“好……好,小竹生病了就去治病,我们去医院,去治病……”
……
在秦莜竹确诊中度抑郁时,她有些不敢相信。
即使她早早就预料到。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看着她说道:“你的这个抑郁症已经躯体化了,我们这边推荐你做MECT,也就是电休克治疗,再搭配药物治疗,这样病情会好转些……”
“……”
再往后,秦莜竹就听不清了,她只知道,她得病了,很严重的病,她得治病。
……
她们选择听从医生的建议,秦莜竹开始接受电休克治疗,搭配着抗抑郁的药物。
第一次电休克结束,秦莜竹被医生扶着从治疗室走出来时,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脚步有些虚浮。
医院外,天边那一抹紫色的云是最后的晚霞吗?好美……
“小竹,怎么样?好受点没?”母亲见她出来,急忙冲过来打算扶她,却在听清楚秦莜竹说的话的一瞬间愣住了。
“你是……谁?”
秦莜竹有些迷茫,她这是怎么了?她昨天干什么了?
她不知道。
眼前的女人好熟悉,眼前雾蒙蒙的,头有些疼,脑袋好沉,好困,好想睡觉……
母亲的双手悬在半空中,错愕地看着医生,两只手无处安放。她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害怕、无助、恐惧。
“医生,她……”
“放心吧,她没事,正常的MECT治疗后遗症,过两天缓一会就好了。”医生轻声安慰。
……
秦莜竹醒之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吃不下饭,匆匆忙忙扒拉几口就吃不下了。
“去公园溜达一会儿去吧,”母亲小心翼翼地询问,“医生说了,多散散步,能够缓解心情忧郁。”
秦莜竹无声地点了点头。
公园里很美,花坛处盛开着一朵又一朵的鲜花,远处,阳光照了过来。从树隙间过来,照在了公园长椅上。
长椅上,坐着一对母女,小女孩儿抱着一本童话故事,看的津津有味。
“皇后怎么这么坏呀?还给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莜竹微微侧目,发现小女孩儿还穿着病服,小脸惨白。
“哇,白马王子来拯救白雪公主啦!”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看童话书的精彩部分都激动地开始拍手。
“真好,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在一起了。”
“……”
“宝贝,你就是妈妈的白雪公主。”女人抱着小女孩儿翻看着画册,轻声说道。
“可是我没有白雪公主漂亮,我……还没有头发,我是个光头。”小女孩儿明显有些失落。
“没关系,在妈妈眼中,你是最漂亮的小公主,”女人轻轻的吻了吻小女孩儿的头,将她抱得更紧,“你看,戴上假发我们的小公主照样是美美的。
“真的吗?”小女孩儿从长椅上跳下来,开心地转圈圈。
“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们家囡囡一定能够战胜白血病的,对不对?”女人的眼眶有些红。
“嗯!正义永远战胜邪恶!”女孩儿笑得天真烂漫。
“……”
秦莜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抬头看天空中那明媚的阳光,忽然觉得这光线……还真是刺眼。
这世界还真他娘的操蛋。
身体健康的人想着寻死,而身体虚弱的人却拼命地想要活下来。
“妈,回去吧。”秦莜竹又拉着母亲的手回到了精神病院。
……
后来,秦莜竹学会了屏蔽外界的信息,她不再看手机,她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是在发呆或者在睡觉。
不久,秦莜竹的手臂上出现了她自己一下又一下弄出的划痕,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是鲜活的,自己是活着的。
抗抑郁的药物她需要每顿饭都吃,她得病了,她得吃药。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她的体重越来越重,她的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的脱落,她总是神情呆滞的看着窗户外面飞过的鸟儿。
在某一天,是哪一天呢?秦莜竹也不知道,她能够清醒的时候真的很少,抗抑郁的药物使她精神恍惚。
的确是情绪稳定下来了,但她的生命还是那么有活力吗?答案不得而知。
在病房里,秦莜竹忽然清醒了过来,转头就看见了母亲坐在阳台前的桌子旁,手机里面直着播。
母亲的声音有些崩溃:“你们没点良心吗?我的女儿都得抑郁症了,你们不该给她道歉吗?!”
直播弹幕里骂声一片:
“你自己女儿做错事还不让人说了?太□□□□主义了吧?!”
“你女儿抑郁了你自己不躲在家里哭,跑出来直播,为了流量吧?果然一家子出不来两家人,一个吃猫血馒头,一个吃人血馒头。”
“为什么我们不骂别人就骂你女儿呢?肯定是你女儿自身有问题!”
“……”
秦莜竹忽然感觉有些呼吸困难,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泪珠控制不住自己地从眼眶滑落,她开始控制不住的想哭,张着嘴却哭不出来。她浑身不停地在发抖,耳鸣阵阵,感觉心脏好疼,好像被人攥紧了似的,根本喘不上气,她开始一下又一下扇自己的耳光,想要迫使自己清醒一点,但很可惜,这无济于事,秦莜竹开始止不住的恶心,胃疼,一下又一下地干呕。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妈妈都是因为我才被骂的,都是我添的麻烦,我为什么不能去死啊,为什么不能去死啊,死了就好了……
母亲回头看见这一幕吓坏了,赶忙从床头柜拿出抗抑郁的药物给她服下。
值得庆幸的是,药物很奏效,秦莜竹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
一个月之后,秦莜竹抑郁症的躯体化症状减缓,成功和妈妈出院了。
母亲肉眼可见的很开心,回到家之后,她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即使晚饭只有她们两个人。
“小竹,来,吃红烧肉。”
“多吃点儿,别饿着。”
“……”
全程,秦莜竹都只是默默的吃着饭,没有多说一句话。
……
午夜,凌晨3点。
她的抑郁症又发作了。
秦莜竹默默从房间里走出来,来到母亲的房间面前。
母亲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她害怕有什么紧急状况,来不及照顾秦莜竹。
秦莜竹站在门前,有些不舍的看着屋内还在熟睡的母亲,又转身出门。
半夜,外面的风轻轻刮过。虽然不大,但是很冷,让人牙齿打颤,晚上的月光照了下来,但却被层层的乌云挡住,不见天日。
秦莜竹走着走着,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一个重心不稳,便摔倒在路边。
旁边,是河。
……
她跌倒在桥上。
秦莜竹笑笑,爬上桥边的护栏,坐在上面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忽然,乌云散开,露出了那一轮皎皎明月,与水中的倒影相称。
秦莜竹回忆着她所经历的一切,蓦地想到一个词:
捧杀。
远处,似乎有一个女人看着她满意的笑了。
秦莜竹没有管这些,微笑着张开双臂扑向水面。
大量的水灌入秦莜竹的口鼻,令她感到阵阵窒息,远处的天空变得模糊,今晚那月亮在水中的倒影……真美啊。
终于,解脱了。
她死了。
一切的一切,只因为她喂了一只流浪猫。
只是因为她喂了一只流浪猫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从学校骨碌回来了,太开心了,发两章存稿助助兴 (-^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