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林父林母回来,家里便热闹许多。林净澄也开始每日去到大厅用饭,经常遇到正好出门的江如练,两人便一起过去,如此每日这般,几乎形成了一种习惯。
饭桌上,林净澄仍是下意识把菜夹到了江如练碗中,林父见状,眼睛微眯。
他家女儿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人了?
林净澄毫无所觉,自顾自喝粥。
林父于是撇开目光,看向江如练,说道,“小江待会陪我出去外头街上逛逛如何?”
江如练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看了林净澄一眼,欢快答应下来,“好呀。”
“早就想去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多谢林叔。”
林净澄闻言,偏头惊喜道,“我也想去。”
她闷在这儿的日子实在是很久了,实在太想出去外头逛逛了。
林父擦了擦嘴,拒绝了她的请求,“你腿伤还没好,别去了。”
林净澄肉眼可见地失望,林父不忍,说道,“想要什么,爹和你弟弟给你买回来。”
江如练附和般点点头,“对,姐姐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
林净澄垂头丧气,“算了,没什么想要的。”
她就是想要出去玩玩,真没什么想买的。
江如练抿了抿唇,心中更不忍了,“不如……我留在家里陪姐姐吧。”
“不行。”
这次却是两个人都拒绝了他,一个是林父,一个是林净澄。
林父这次外出逛逛的目的就是想要给他添置些合身且喜欢的衣物,怎么能让他不出门呢?
林净澄说道,“江弟弟去吧。”
江如练有些犹豫,“可是姐姐……”
林净澄摆摆手,“我就是说着玩。你和我爹出去玩,回来给我带好吃的如何?”
她笑了一下,“帮帮我呗。”
她这么一说,江如练便没有了办法,只好答应下来,郑重地点头,“林姐姐喜欢什么,我都会给林姐姐带回来的!”
“好啊。”林净澄笑眯眯应道,“那我就在家里等江弟弟回来了。”
没多久林父和江如练便出发了,带着云和和林父身边的云深,一共四人,往外头走去。
林家设在较为安静偏僻之处,距离热闹的街市还有些距离,因此过了一会一行人才到地方,以林父为主,先是去了首饰店,给江如练挑了首饰。
江如练推拒失败,被林父拉着在身上比划,如同呆呆的木偶人。
比了比一个莲花青玉簪子,林父满意地放下手,“这簪子也与你极为相配!”
都是极为纯真可爱的。
江如练羞窘,“方才买了簪子,如练已经有簪子了,林叔真的不用再买给如练了。”
“太浪费了。”
林父只觉得他懂事,心疼道,“不浪费不浪费!”
“这簪子这么好看,与你这么相配的,合该落在你发上。”
“多好看啊。”
“你林姐姐也有一支很像的,若是买了,便正好与她相配,好多。”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江如练漆黑的眼眸微微睁大,犹豫道,“……林姐姐也有一支吗?”
林父觉得有戏,“当然,你林姐姐的簪子可不少。”
他女儿脾气是不好了点,却爱美得很,如这般东西,再多不过了。
与她相配的簪子……
江如练咬唇,纠结了一会,最终应下,“好,谢谢林叔叔。”
他以为买完首饰便结束了,谁知林父又带他去了成衣店,一套一套衣服往他身上比,“这套适合你,现在天气不冷不热的,穿着正好。”
“这套也不错,看上去清新脱俗。”
“这套……”
江如练:“……”
他几乎要埋在里头了,神色颇有些可怜,急急地叫了一声林父,“林叔叔!”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再多他真的穿不下了。
林父说道,“哎,来了我们林家,自然是要穿好些的,不然传出去人家以为我们欺负你怎么办?”
江如练睁大眼睛,“没有欺负!”
“林叔和林姨,还有林姐姐,都待我极好。”
林父笑了笑,“所以你便收下吧!这些衣服早晚都得买的,不用在意。”
他笑容深邃了些,“回去穿给你林姐姐看看好不好看。”
这……
江如练脸色微红,心中有些期待又有些害羞,“噢……”
为自己买了这么多东西,江如练心里是有些歉疚的,可这歉疚之外也有些欣喜和激动。
他鲜少有新衣服穿的,就连带来林家的这几件都是用先前的衣服改过来的,样式朴素,布料粗糙破旧。
先前他站在林净澄面前,无论有多欢喜雀跃,内心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他生怕她会嫌弃他,嫌弃他洗的发白的衣服,嫌弃他窘迫的模样。
可是她没有,于是他便大胆站在她身旁,欢喜又紧张。
买完了衣服,还添置了鞋袜之类的东西,最后结束时,可谓是满载而归,云深云和两人手上都拿了许多东西,还有许多是等着店家送过去的。
林父心满意足,“差不多了,先回去吧,若是缺什么,日后再来添置。”
这些鞋袜衣物,其实大可以叫人来到家中定做,可为了让江如练尽快熟悉,林父还是带他到了外头买。
江如练顿了顿,唤道,“林叔叔。”
林父看过去,面色温柔,“怎么了?”
江如练眉眼微微向下压,显得眼眸很纯粹,小声道,“我们去给林姐姐买好吃的好不好?”
“……”江如练不说,林父几乎快忘了,惊道,“林叔叔给忘了。”
“多亏你提醒。”
江如练抿嘴笑了一下,“如练一直记着呢。”
一行人于是又转战到别处,江如练挑自己的东西时马马虎虎,眼下买这些七零八碎的小吃食却认真得很,生怕买到不好的。
林父说着林净澄喜欢吃的东西时,他便一边点头一边记在心里。
原来林姐姐喜欢吃糖。
还喜欢吃蜜饯。
真好,他都会做!
糖做得不多,可以再学,可是蜜饯就做过很多,梅子、杏子、枣子、李子他都会。
这么想着,江如练眼眸便明亮许多,宛若星子。他给她挑了许多蜜饯,还买了糖葫芦,林父笑他,说他活像是去哄小孩的。
最后,将近午后申时他们才回去,林父随着他去到他屋子,笑道,“可累了?”
江如练脸色红扑扑的,额头冒出了细汗,却道,“不累。”
林父于是笑道,“有你真是好多了,往日我说要去外头逛逛,你林姐姐和林姨都不曾陪过我。”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想要一个儿子的原因之一,如今虽仍是没有儿子,却圆满了。
江如练微讶,今日听到林净澄主动说要去,他还以为她经常陪着林父出去外头逛呢,原来没有。
林父嗔笑道,“你林姐姐以前脾气可坏了。”
江如练认真道,“如练不知从前林姐姐是怎么样的,可如今是很好的。”
林父不置可否,眼看他要去给林净澄送吃的,说道,“换身衣服。”
江如练回过头,略有些不解,林父笑眯眯道,“方才不是说好了买了新衣服,便穿给你林姐姐看看吗?”
“我看这一身便不错,先穿这身吧。”
成衣店的衣服都是已经做好的,尺码已经固定,林父暂时挑了几件适合江如练身形的,其余挑好的还得等着店家重新做好才能送过来。
闻言,江如练却瞬间紧张起来了,犹豫了一会,最终应下来,带着林父给他挑出来的一套去换掉。
江父丧期才过不久,林父给他挑的衣服首饰都偏向于素雅清新,颜色偏淡,好看但不张扬,很适合他。
现在这一身便选的是白色的缠枝莲纹金缎,搭配的是雪青色的薄衫和一双柔软的月白色靴子,江如练身量不高,皮肤白净,眉眼分明,正是干净少年的模样,穿着这身时令人眼前一亮,如同雨后新笋,清凌凌,脆生生。
褪下粗布,换上这一身柔软的新衣,江如练多了些不自在。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袖,站在林父面前,又有些局促地低头看了看鞋子,“林叔叔……还好吗?”
林父眼底惊艳,“这一身当真是配你,好看极了!”
江如练脸色有些红,又松了口气。
不难看就好。
林父催促,“快去给你林姐姐看看!”
江如练点点头,拿着吃食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向林父,“林叔叔……不去吗?”
他一个人好紧张。
林父说道,“林叔叔逛累了,小江自己去好不好。”
他笑道,“你放心,你林姐姐不会笑你的,她若是敢笑你,我肯定不放过她!”
江如练抿了抿唇,心道林姐姐肯定不会笑他,但他还是紧张。
他还是去了。
这边,林净澄才没想到有个人因为将要见她而这么紧张。大夫才来给她的腿拆布条,让她多小心,多适当走走路但不要太用力。
伤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明显好转,林净澄可谓再高兴不过了。
送大夫离开后便窝在椅子上看书,都是一些简单的书,一方面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快熟悉这个世界的文字。
听到云离说江如练过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生出了些睡意,没发现云离暗含笑意的神色,只懒懒道,“让他进来吧。”
江如练在门外候着,听到云离的话,拿着手中纸包的各种吃食进去了,行动之间裙摆翩跹,碧波微漾,赏心悦目。
林净澄懒懒把视线移向门口,落在他身上,定住,随后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没说话。
江如练于是就走不动路了,站在那儿,身形绷直,颇有些窘迫,小声地唤了她一句,“林姐姐……”
怎么这么看着他……是不好看吗?
林净澄目光在江如练身上转了几圈,拄着下巴笑,“哎呀,从哪儿来的小美人啊,怎么跑到我这来了?”
江如练瞬间脸红,绯红从雪白的脖颈到脸颊铺了一片,像是雪山山巅上初升的一抹朝阳,小声嘟囔,“林姐姐不许笑话我。”
林净澄又是笑,“没有笑话你啊。”
她一脸正经,“是真的很好看。”
其实他刚来的时候他也想过要不要给他买点衣服,可是她不了解这儿的衣服,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再加上那几日他睡得不好,她只顾着让他尽快熟悉林家和睡个好觉,反而把这事给忘了。
江如练没有吭声,林净澄说道,“别站在那儿了,快过来坐着。”
江如练于是慢慢挪动脚步到她身边,眼神有些闪烁,“这是给姐姐带的吃食,姐姐看有喜欢的吗?”
林净澄接过吃食,“这么多,江弟弟一块吃吧。”
她咬着糖葫芦,愉悦得眼睛微微眯起来,“还买了什么?”
“买了好多东西呢,”江如练掰着指头数,“簪子、步履、衣裳……还有好多好多。”
说罢,他又低下头,“其实不需要这么多的。”
林净澄把一袋味道不错的蜜饯推到他面前,说道,“总归是要买的嘛。”
“我爹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呢,现如今你算是满足了他一半的愿望,他肯定很高兴。”
想要一个儿子?
江如练有些愣愣的,“林叔叔……喜欢男孩子吗?”
寻常人家都更喜欢女孩。
林净澄一无所觉,“挺喜欢的。”
她说这些话时没什么情绪,仍是正常的模样,江如练却忽然有些低落了。
原来林姐姐也像他一样吗?
垂着头沉默半晌,他像是一只在大雨里被打湿的小狗,“我爹……也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所以才经常骂他,当着他的面说他为什么不是个女孩之类的话,本来听得多了,已经不伤心了。可如今他一想到林净澄方才说的话,又觉得胸口闷闷的。
似是委屈的倾诉,他直愣愣看着地面,嘴唇动了动,“先前做梦,我便总是梦到有一个妹妹……鬼妹妹,扑过来咬我。”
那个鬼妹妹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却得到了他爹爹所有的偏爱。
林净澄咬糖葫芦的动作慢了下来,微微侧过头来看他,只见到他半个乌黑的发顶,低落的样子像是头发丝都跟着垂下来,整个人蔫答答的。
原来先前做噩梦,是这样的缘由。
前世在孤儿院待久了,这样的事情最常见了,林净澄瞬间便想到了他从前的处境是多么的难堪和伤心。
她感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掐了一把,又酸又疼,许久轻轻把手放到了江如练柔软的脑袋上摸了摸,“没关系,以后我来保护你。”
“倘若那个鬼妹妹再来,你就说,‘我有姐姐了!超级凶!你最好别过来!’”
江如练被她逗笑,抬起头来看她,漆黑的大眼睛很明亮,红润的唇翘起来,高兴道,“我说过了,她再也没来过!”
就在她送他平安符的那天晚上,他攥着那平安符睡觉,心里像是筑起了一座桥,踏实坚固,遮蔽风雨。
林净澄弯了弯眉,“那就好。”
她以为这个话题便这么结束了,不料江如练又小声问她,“那姐姐呢?”
“什么?”林净澄不解。
江如练眸子闪了闪,“姐姐……会梦到弟弟吗?”
林叔叔那么好……可是不是也在她面前说过那样的话?是不是也让她很难过?
林净澄立刻就反应过来他在担心什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点头,“会。”
江如练难过地耷拉着脑袋,张了张口似乎想安慰她,林净澄忍不住笑了一声,“可我梦到的是江弟弟。”
江如练愣住,眼眸清润,似乎很惊愕,林净澄揉了揉他的脑袋,“逗你玩的。”
“你林叔叔对我很好,不用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林父:这个适合那个适合那还适合,买买买!
江弟弟:够了够了
林父(云淡风轻):没事,这些都是咱们家的。
看了评论,宝贝们都太甜啦!抱住狂亲!么么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