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好去善堂收徒后，万莫就在第二天下午和清洛一起驾着驴车，往善堂去。

清源县的善堂在县城外的一处山脚下，在县城里买了些小零食，两人就出城直奔善堂去。

这座善堂坐落在山脚下，门前晒了些萝卜干和红薯干，两人提着买来的零食，绕着地上晒的东西走进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几个孩子在嬉戏打闹，看到有生人来了，几个孩子立刻停下来，一溜烟全跑掉了，任凭万莫怎么喊，也没人回头多看她一眼。

“这…跑这么快干嘛？我们又不吃人。”万莫有些头大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我们进去瞧瞧吧。”

两人穿过前院，经过一道拱门，入目是一条石板铺就的小径，两边种着几棵果树，树下已经冒出了一些杂草。

两边都是房屋，房门紧闭，窗户上还留着过年时贴的窗花剪纸。

大概是知道了前院的事，此时，一个中年女人从小径那头的拱门出来。

“两位是…”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人，女人面露疑惑。

“您好，请问您是这里的管事吗？”万莫十分礼貌的笑着问道。

“是，孩子们都叫我柳姨，你们二位可是有事？”

“柳姨您好，我叫万莫，是从三渠村来的，在那边的官道上开了家饭馆，因为生意确实不错，人手又不太够，所以我想着收个学徒，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适的人，有人跟我提议来您这儿瞧瞧。”

“收学徒？你是厨师？”柳姨略感意外，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是掌勺的大厨了。

“是。”万莫如实的点头，紧接着将手里的小零食递过去，“这些是我们给孩子们买的，有劳你给分一分。”

“这…”柳姨没想到这两人还特地给孩子们带了礼物，一时间有些意外。

“收下吧，就是些吃食，孩子们应该会喜欢。”清洛也上前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纠结片刻，柳姨才伸手接过去：“那就多谢两位姑娘了。”

“这些我帮你拿进去吧。”

柳姨点点头，又看了看两人，带着些歉意的笑容：“瞧我，怎么和你们站在这里说话呢，请随我到里面喝杯茶，我们坐下慢慢说。”

两人跟着柳姨进去，再次穿过了一处拱门，趁着她将东西收进去的工夫，两人打量起这里来。

院坝里横着三根长竹竿，上面晾晒着大大小小的衣裳，左侧是一间大屋，右侧的拐角处有一间小屋，旁边则是敞开的一间大堂，里面整齐的摆放着桌椅，桌子上还有笔墨，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副题字，两侧的墙上则是几幅画，这应该就是孩子们的学堂了。

而正对着拱门的是柴房和厨房，门并没有关，这会儿已经在准备做饭了，一位年龄比柳姨更大一些的老婆婆在忙碌，身旁还有一个丫头在帮忙，看到有人来了，丫头往这边看了两眼，又继续去忙了。

柳姨看了一眼厨房忙碌的人，道：“那是我的母亲，旁边那个是这里最大的孩子，叫杜涟，十多年前的夏天，她的两位母亲雨天赶路，被山坡上滚落的泥石埋了，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唉…”说着，唏嘘的叹气摇头。

听了她的讲述，万莫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为了方便做饭，原本扎的两条辫子被一起盘起来了，袖子挽得高高的，切菜的动作十分娴熟。

只一眼，万莫就觉得这姑娘很不错，一旁的柳姨也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带着两人走到厨房门口。

“阿涟，今天吃什么？”

杜涟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柳姨，今天吃萝卜炖肉，还有方老师钓的几条鱼，我和柳婆婆打算煮一锅鱼汤，您觉得怎么样？”

“好，你安排就好了，方老师呢？”柳姨对她的安排十分满意。

“刚才虎崽和兰儿打起来了，方老师把他们带去书房了。”

“这俩孩子怎么总是不对付。”柳姨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四下看了看，“其他人呢？”

“都去晒场收萝卜干和红薯干了。”

柳姨了然的点头，转头对两人说道：“请随我来吧。”

柳姨带着两人穿过学堂，后面有一间小书房，布置十分简陋，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两把会客的椅子，窗边还摆着一盆绿植，不知道是什么。

柳姨请两人坐下，倒了茶水进来，才略带歉意的说道：“实在是抱歉，我们这里过于简陋，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

“不碍事的，随意一些就好。”万莫起身双手捧过她递来的茶杯，脸上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

“请用茶。”柳姨又递给清洛一杯。

“谢谢。”

“万姑娘刚才说想收徒，可是想从我们这里挑一个孩子去？”柳姨给二人奉完茶，才到一旁落座。

“正是，就是不知道这是否可行？”万莫试探着问道。

“自然是可行的，正好我们堂里有两个孩子也即将离堂，我们最近也在张罗她们的去处。”

听见这话，万莫欣喜万分，迫不及待的问道：“刚刚那个杜涟呢？她是否就是其中一个？我觉得她看起来就很好。”

柳姨当然知道她方才一眼就看中了杜涟，自无不可：“在的，阿涟下个月就十六岁了，按照我们善堂的规定，十六岁就必须离堂，从此自谋生路。”

万莫笑着看了看清洛，清洛也是很高兴，没想到这件事如此顺利。

“不过我得先问问阿涟的意思，待她同意了之后，两位还要随我去县衙出一纸文书，这事才算完成。”柳姨把这些需要走的流程向两人说明。

“好的，那就有劳柳姨先问问她。”

“两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柳姨出去问杜涟的意见了，这间简陋的书房里就剩下万莫和清洛。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那个阿涟看起来挺不错的，厨房里的活儿做得很顺手，到时候跟着我，肯定很快就能帮我顶事。”万莫颇为期待的说着，双眼都笑得眯缝起来。

清洛方才也仔细观察了那个阿涟，看起来的确是厨房里的好手：“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柳姨不是去问了么，很快就知道了。”

一盏茶喝完，柳姨领着杜涟回来了。

“让两位久等了。”柳姨脸上挂着笑容走进来，“我与阿涟说了，她同意了。”

“太好了！”万莫高兴的站起来，看着柳姨身后的杜涟，信心满满的打起包票，“阿涟，你往后就跟着我学，包教包会！”

没想到万莫会这么热情，这让杜涟愣了一瞬，随后才谦恭的回道：“多谢师傅。”说着，就要跪下来拜师。

“唉唉唉，别！”万莫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拉住她，“你别拜我，不用拘泥于这些礼数，以后跟着我学就行，放心吧，我肯定把我会的都教给你。”

杜涟被她一把拉起来站直了，听见她这番话，有几分不解的偷偷看了柳姨一眼。

柳姨也没摸清万莫这是个什么意思，只能试探着说道：“万姑娘，这是拜师的基本礼数，你这……”

“不碍事的，她不喜欢这些，你以后跟着她学就好了，放心吧，她不会因此为难你的。”清洛当然知道万莫的意思，便出声解释。

杜涟的目光在两人面上偷偷扫了一圈，见她们二人的确没有其他意思，这才犹豫着开口道：“那就多谢师傅了，以后徒儿一定认真学习。”

万莫咧嘴笑道：“好好好，你可要快点学，我也好偷偷懒。”

“放心吧，徒儿一定尽快为师傅分忧。”杜涟被她逗乐，跟着笑了起来。

解决收徒的事以后，两人驾着驴车回家，和柳姨约好了两天以后，一起去县衙出具文书，有了文书，不用等到下个月，杜涟就可以去店里做事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从官道下来，往村里走，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真香呀，闻着味儿我都饿了。”万莫嗅着香气，一副馋嘴模样。

清洛眉眼含笑的看看她，转头勒住驴子，跳下车去，牵着驴子继续往前走。

“一会儿去我家吃饭吧，想吃什么？”

万莫坐在车上，一双腿垂下来，欢快的晃荡着，认真的想了想：“荷包蛋，你上次做的荷包蛋好吃。”

“好，想吃几个？”清洛应下她，嘴角带着宠溺的微笑。

“两个！多加两勺醪糟的话，那就更好吃了。”万莫狡黠一笑，朝她眨眨眼睛。

知道她是馋醪糟，清洛回头看她一眼，说道：“加太多会不会吃醉了？你那点酒量可不太行。”

“醉了就醉了嘛，反正已经是晚上了，大不了倒头就睡呗。”万莫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好吧，不过你若是醉了，可不能再抱着我不撒手了。”清洛此时心情大好，少见的调侃起她来。

突然被揭短，万莫老脸一红，嘴硬道：“不可能！”

“是么？”清洛扭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戏谑。

“对！”万莫假装看不到她的眼神，高傲的把头一扬，理直气壮的说道，“再说了，抱着你不撒手怎么了？换别人我碰都不见得碰一下呢！”

清洛笑了起来，牵着驴车慢步前行，声音是少有的明快：“如此说来，我倒是颇为幸运了。”

“是的，没错！”

清洛没再说话，天色暗淡，但她还是能清楚看到那张带着明媚笑容的脸，犹如初升的太阳，耀眼又温暖。

“清洛，你看那是什么？”万莫突然指着前面的人影问道。

清洛闻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是先前问笑怡租的地，地里种了不少果树苗。

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远远的看不真切，但从身形来看，是个女人的身影，她在地里行走着，手还不停地在动，动作很大，像是带着几分怒气。

意识到不对劲，清洛收敛了笑容，脸色骤然冷下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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