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棠闭眼,掩住眸中的狠戾。君染,她是绝对不会放手的,谁都不能从她身边夺走他。
“染郎,去寝殿。”
君染听着乌棠沙哑冷漠的声音,敏感地觉察到乌棠的状态有些不对,“乌棠?”
烛火斑驳,君染依稀瞥见乌棠眼眶有一丝水光,他顿时心又软了。
君染意图抽身离开,却被乌棠禁锢住,“就这样,走吧。”她知道他会喜欢的。
君染咽了咽口水,稍一用力就把乌棠抱起来,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双臂穿过大腿,掌拖着臀,又让她环住自己的腰,一步一步出了小书房往内室走去。
“乌棠,你可真是要我的命!”君染走得很慢,短短几步路,他却觉得分外漫长。
一路上乌棠一转攻势,霸道地禁锢撕咬着他,君染神情紧绷,憋着一口气,忍耐着快意,既煎熬又享受,真真磨煞人。
君染咬着牙浑身紧绷,缓缓坐在床榻上,双臂撑在身后微微后仰,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染郎,可还欢喜?”乌棠跪坐在他怀里,直起腰杆,用力地绞着他。
君染闻言并未回应,喟叹一声,重新夺回主动权。他做事向来一心一意,现下只顾着与爱人缠绵。
男人掐着乌棠的腰,晦暗的眼眸中翻滚着无尽的情.欲和爱意,时而温柔时而粗暴,反复无常。
君染俯身,密密麻麻的吻蔓延到脖颈,时而舔舐,时而啃咬,齿尖轻轻厮磨着细颈,酥酥痒痒的,又带着一阵战栗。
那令人颤抖同时又满含危险的行为带着一种别样的刺激和欢愉,君染忍不住缴械投降。
夜色正浓。
“染郎,可是乏了?”乌棠感受到男人突如其来的窘迫,俯身轻轻啄了啄君染的唇角,随后便粗鲁地一把将人推倒在榻上,复又补偿似的吻了吻,便再次把人堵在被褥上,欺身而上。
君染扭捏地轻哼了一声,忍不住腹诽乌棠这是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她分明就是想看他出丑。
乌棠望进君染的眸,眼中溢满了痴迷与眷恋,“染郎,你真美。”
君染紧紧贴着她,听着她吹捧的话,可心里却越发不满。她就是个表里不一的混蛋,人前玉树临风,人后衣冠禽兽,也只有自己才会傻乎乎地被她虚伪的外表所迷惑,还觉得她可怜。
她可怜个鬼!自己真蠢。
正在男人自怨自艾的时候,乌棠却在紧锣密鼓的攻城略池。君染心里憋着一口恶气,不等他反抗,又被乌棠堵住亲个没完没了,不得片刻喘息。
君染败下阵来,软软地陷在温柔乡里,没了方才的霸道恶劣,他此刻浑身绵软无力,乖巧极了,如砧板鱼肉,任她宰割。
君染被乌棠细腻的折磨着,温水煮蛙,钝刀割肉,始终不让他舒坦。他索性乖乖投降,不再反抗,反而专心享受着。
乌棠存着心思讨好他,一寸一寸掠夺着他的心房,她要让自己在此处扎根发芽,先占据一隅,再侵吞全部,让君染永远记着她,永远别想着逃离。
男人湿漉漉的眼睛半眯半阖,眼角隐约还泛着一抹红,快感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掠夺了他仅存的理智,只知道一味的横冲直撞,热情地强势地霸道地彰显自己浓烈真挚的爱意。
夜半,乌棠分外体贴让君染甘于沉溺,半梦半醒间,他还迷迷糊糊地想着,今日定是中了乌棠的迷药,怎么稀里糊涂就又……说好给乌棠一点教训的呢,他真是意志力太不坚定了。
君染唾弃自己,忍不住倦意先睡过去了。
乌棠斜靠在床头,撑着手支着胳膊,安静地望着君染。睡梦中的男人很是温和,不过仍然霸道得很,强势地贴着乌棠的腰,紧紧地箍着她。
乌棠的指腹在君染的鬓角描摹着,思绪不知去了何处。
……
“少主,大人来信。”
韩菱勾勒完最后一笔,才收了笔,从浅雪手中接过信笺。韩菱眼珠稍动,瞥了一眼浅雪,“你下去吧。”
浅雪微微躬了躬身,这才退至门外。
韩菱看着桌上的信笺,沉吟了许久。若非要事,母亲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她。
吐蕃来朝,乌蛮欲乱,伺机而动。
吐蕃北接突厥,南邻乌蛮,东靠我朝陇右道与剑南道。东西突厥狼子野心,觊觎中原物产丰富,多年来四处东征西讨,周围能欺压和掠夺的地区都要插一脚,尤其是我朝西北边关之地,百姓积怨深重。如今吐蕃来朝,意图何为呢?
乌蛮虽蜗居我朝西南一隅,接壤剑南道南部与岭南道西部,却也是野心勃勃。乌蛮北邻吐蕃,因高山险阻隔绝其向北侵犯之野心,便将目光落在我朝西南角,除了妄图蚕食我朝西南领土,更重要的是掠夺南海北部湾,与我朝瓜分“通海夷道”的利益,以此要挟我朝做出更大的让步。
乌蛮距离我朝南海仅几十公里,中间只隔着剑南道交州安南都督府。乌蛮对安南都督府向来虎视眈眈,一心想吞并,但是多年来一直未曾得逞。
乌蛮欲乱……韩菱捏着纸放在油灯上,信笺上的字迹湮灭于火光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焦灼味儿,烛脚边还漏了一星半点蜷曲的黑色粉末。
“少主,廖大人与邱大人来了。”
韩菱听到浅雪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今日她约了邱濂几个去染春居饮酒。
廖九缨,邱濂和陈媛三人结伴来到韩府,管家正在正堂招待。廖九缨三人均在翰林院供职,而韩菱在弘文馆,一来二去几人也都混熟了,常常结伴同去染春居吃茶饮酒。
“我来迟了,三位恕罪——”韩菱姗姗来迟,“今日算我做东,权当赔罪。”
廖九缨离韩菱最近,依稀闻见韩菱身上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似是布帛信笺烧灼的气息,廖九缨眸光微闪。
“莫贫嘴了。”廖九缨打趣她,“快些走吧,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好好好,我们这便出发。”
今日休沐,韩菱定了染春居三楼的一间封闭包间,四人围坐在四方桌边品酒聊天。
这几月朝廷可是翻天覆地,政令常出,倒是给人提供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
酒过三巡,几人从官妓聊到官学,聊着聊着就不由自主地扯到了当今凤后身上,不过桌上的四位谁也没有见过这位凤后。
虽说凤后把持朝政,垂帘听政,但是她们四人从未上过朝,不曾见过凤后尊容。听宫中传闻说凤后威名在外,十分霸道,虽与一般男子不同,却深得圣宠。
当然也有一些小道消息流传凤后善妒,当今惧内,结合中宫无嗣,后宫无人的事实,这流言似乎有点可信度。
民间对这位国父褒贬不一,一说其妖后乱政,祸国殃民;一说其造福苍生,国之大幸。对于当今皇帝,百姓唯一的印象就是其弑母夺位,其他一概不知。
韩菱早就喝的醉醺醺的,瘫倒在桌上不省人事。廖九缨看韩菱醉成这副模样,又唤小二送些解救汤来。
邱濂不胜酒力,故而未饮烈酒,只叫了米酒,因此神志尚存:“我倒觉得凤后不似传闻那般不堪,凤后敢为天下先,又心系子民,乃天下男子表率,亦是我等楷模。”
邱濂对凤后很是钦佩。凤后既能以一己之力推动朝廷废除乐籍制度,可窥其魄力。
谁人不知乐户,官妓等人之艰辛,但是又有多少人能真心实意从根源上解救他们脱离苦海呢?光是此等决心就已经远胜他人,更何况他还做到了。如果没有凤后坚持,恐怕皇帝和朝臣也做不到今日这般果决。
廖九缨听着邱濂为凤后说话倒是颇为意外。新科状元可是出了名的小古板,从不背后语人是非,今日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从心之言来,倒是令人惊诧。
陈媛也应声附和。她曾听翰林院的同僚议论说凤后有意广印书册,供以天下学子读书之用。光凭这一点,陈媛就打心底里佩服凤后。
当今古玩字画何其珍贵,诗书尤甚,别说誊抄范本,就是真迹也无人愿意拿出来让人观赏一二,何况大肆印刷流传呢。可是凤后和皇帝却宁可停印经文改印四书五经,又让各地广办官学……
有书可读,有学可念,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也许有一天,人人皆可读书识字,凭借自己的学识改变自己的出身,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出门在外,切记谨言慎行。”廖九缨制止了她们继续吐露对凤后的一腔钦佩之情,万一被有心人听到了,借此大做文章就不妙了。
“九缨说得有理。”邱濂止了话头,不再多言。
四人一直待到申时才各自回府,廖九缨看韩菱状态不佳,便送韩菱回了韩宅。
另一头,河西节度使祁晟的奏折也呈至皇帝案头,吐蕃深受西突厥之害,不堪其扰。
吐蕃政权建立于青藏高原,吐蕃鼎盛时期,也曾一度野心勃勃意图向东南扩张侵占我朝领土。吐蕃意图侵吞的地区正是我朝西南部的剑南道,剑南道下辖一府三十二州,治所在成都府,驻扎有剑南节度使以及三万常备军。历任剑南节度使对吐蕃的态度都十分强硬,恩威并施,有效遏制了其吞并我朝领土的野心。
后来突厥政权兴起,一度南征北战,也意图吞并吐蕃,双方摩擦不断,与我朝西北竟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达到了微弱的平衡。
青藏高原高山深谷,地势天险,南隔乌蛮,东阻我朝,北与突厥相互制衡。吐蕃一族逐水草而居,主要分布于河谷和草原地带,并在河谷地带筑屋而居,从事农业生产。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吐蕃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祁晟奏折中所言吐蕃‘深受其害,不堪其扰’并非是想寻求庇护,而是寻求联盟一举击退突厥。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临近入冬,吐蕃希望能与我朝互市,愿以马匹换取入冬物资粮食布匹之类,促进双方边境合作,组成共同打击突厥的联盟。
“乌棠,我怎么感觉其中有古怪?”君染也看到了这份折子,不知是不是他多心,虽然‘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但是吐蕃有前车之鉴,不可尽信。
“哦?何以见得?”乌棠合了折子,便拉着君染滚作一团。
君染觉得这段时间乌棠变化极大,以往她还常常把‘后宫不得干政’‘奸细’之类的话挂在嘴边,现在倒是一反常态,不仅放权让他临朝听政,还教他批阅奏章,处理政务。
也不知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君染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她的御用工具人,白日理政,夜里侍寝,还要提供情感指导,外加贴身保镖,他才是真正的‘有苦难言,不堪其扰’。
君染坐靠在床头,直言不讳:“十多年前你不是兵败突厥了么,他们为何不乘胜追击,一举攻破玉门关直取中原?”君染知道十二年前的败兵一事一直是乌棠的一块心病,但是事已成定局,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谈。
“东西突厥内乱不断,自顾不暇。”
君染嗯哼了一声,“那现在你可听闻突厥还在闹内乱?”突厥分裂内乱的时候吐蕃不趁机进攻,现在人政权稳定了才联合邻国去攻打,这还不蹊跷?
“凤后言之有理。”乌棠对此表示肯定,然后便不再说话,开始三心二意起来。
夜色是最好的感情调和剂。
“乌棠,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君染总觉得乌棠心里憋着什么坏水儿,新婚的时候还说自己索求无度,现在怎么一转攻势反过来了?
乌棠难得分一丝神志,胡乱解了君染的腰束,忙碌的同时还不忘质问君染:“染郎不喜欢了么?”
“为夫当然欢喜,就是怕你吃不消。”君染惊诧于乌棠的疯狂,不禁反思起自己来。最近他一直在忙活设立培训班和门店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忽略了乌棠?
自从他忙碌起来,除却用饭和入寝,好像确实陪伴乌棠的时间少了许多,难怪她时常说自己冷待她。
“老婆,我爱你。”君染也不再逼迫她喊他老公了,他能察觉到她不喜,那他喊她好了。
“你哪里不开心,要记得和我说,知道么?不要总憋在心里,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一天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嗯。”
君染不满她敷衍的回应,“那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想染郎。”乌棠环住君染的脖子,因为疼痛不由地皱着眉,埋在君染肩颈处,“阿染——”
君染听出乌棠的弦外之音,子嗣,乌棠心心念念的孩子。古人对爱情就表现在子嗣上么?真是又直白又迂腐。
不过他和乌棠感情一直很稳定,性生活也很频繁,他身体也算康健,乌棠也不是体虚病弱之人,可是他们却一直都没有怀上孩子。
自他们成婚以来,朝野内外上上下下都盯着他——的肚子,慕容宣明着催他,太君也暗示他,现在乌棠也加入他们的行列里了。光想着君染就气不打一处来,万一不是他的问题呢,干嘛都针对他,都是歧视!赤裸裸的歧视!
“乌棠,我若是生不出孩子呢?”
乌棠摸着君染的小腹,“不会的。”乌棠不相信。
“为什么不会,要是我真的生不出呢?”君染想知道乌棠的想法,至少是此刻的想法。
“阿染,我想要一个你我血脉相融的孩子。”只要有了孩子,他就不会轻易离开了,会心甘情愿留下来。
乌棠突然失落起来,“阿染,你……”究竟是不能生,还是不愿意?
“要是真的,你会怎么做?”君染无比认真地看着乌棠,他今天就是要一个答案。“你说过,此生只有我一人。”这是乌棠承诺的,如果她先违背誓言,他就——
君染决绝的眼神看的乌棠难受,她紧紧抱住君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在等你的回答。”君染最讨厌乌棠这点,他只是想听她的想法,想让她表明态度,可是她总是模棱两可,避而不谈,整天想东想西还总给他网罗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若你不惑之年仍无子嗣,便从宗族内挑一人过继,以作储君。”
乌棠不在意是谁继任储君,她只想要一个她和君染亲生的孩子,她的孩子只能由君染所出。
君染半信半疑,“当真?若是朝臣不同意呢?”
三年之期将至,朝臣肯定会劝乌棠选秀充盈后宫。本来现在他身上就有诸多非议,要是朝臣得知他无法生育,心里不定乐开了花。那些个世家也虎视眈眈的,没准就指着他让位,好让自家子嗣入宫承宠,取而代之。
“朕只会有你一人。”
“你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君染讨厌她玩文字游戏,是心里只有他一人,还是后宫仅他一人,这二者的区别可大了去了。她要是敢让自己跟那些花花草草同住一处,整日虚以委蛇,他就跟她离婚!
别说什么‘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呸,虚伪之至,他可不信这一套。要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不是事后补救,亡羊补牢,而是提前预防,防范于未然。
“朕此生仅有君染一人,后宫也只有君染一人。”
君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乌棠,“然后呢?”
“他们若要插手朕后宫诸事……”乌棠吻住君染包含希冀的眼,“朕决计不会应允。”
“……”就这?!君染无语腹诽,他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壮志出来呢。
不过好在乌棠并不是容易被朝臣拿捏的皇帝,要是她真的无力抵抗朝臣和氏族最终妥协,答应世家郎进宫的话,那选择乌棠的他自己真挺悲哀的。
君染冷哼一声,警告道:“你可不要食言,要是你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我就自请下堂,咱们也好聚好散,从此……”男女婚嫁,各不相干。
“从此朕便将你囚禁宫中,日夜折磨!”乌棠掐着君染的下颌,冷酷地打断他。
“你!无耻至极!”君染被乌棠气到心梗,一把扯开她的手,“你要真敢这么对我,我就是死也不叫你如意!”
君染闭了嘴,乌棠也没说话,就这么僵持了一阵。
君染抿了抿唇,自觉方才有些冲动,口不择言,刚刚这一切不过都是推理加猜测,都是试探之言,怎么弄得好像真实发生了一样。
冲动是魔鬼啊。
他并不是不相信乌棠,而是社会环境使然,她有诸多无奈,他也有无力的时候,大家都有各自的不得已。前路的荆棘太多,他也会有彷徨的时候,在自己犹豫不决之时,他渴望得到爱人的肯定和鼓励。
乌棠一声不吭,直愣愣地盯着君染,微微动了动身,将君染衔得更紧了。
二人一时无言,君染扭过头不肯看乌棠。这人,刚刚他们算是在吵架吧,怎么还不忘那档子事,真是……不知羞。
“那以后你管着我好不好?”乌棠乖乖地钻进君染怀里,覆在他身上:“阿染,我只要你。”
君染知道乌棠又开始装乖卖惨,她知道这招对他百试不爽。可是他还真就吃她这一套,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乌棠,我也只爱你一人。”
君染侧过身,把乌棠揽到自己怀里,也没再继续,就这么依偎着直至睡意来袭。
作者有话要说:乌蛮:代指西南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