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朕当年送你的玉佩!”
锦盒中黄巾包裹的赫然是一块雕刻着凤凰的玉佩,季明昭很是熟悉,正是当年她亲自送给君后的礼物。
“陛下还记得,这枚血玉还是当年臣侍产下大皇女时,陛下送给臣侍的,臣侍日日佩戴,不敢离身!”
君后边说边抚摸那玉佩,眼神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水。
对于季明昭第一眼认出,他有些开心,心中更是升起侥幸,隐隐期待什么……
咔一声,锦盒一闭。
君后将木盒随意扔给宁安,浅笑道:“宴侍君,昔日恩怨一笔勾销可好? 这便算作本君的赔礼了。”
这样的珍品,哪怕贵为君后也少有能与之媲美的。
宴殊佯装慌张,推脱道:“君后,这实在太贵重了,宴殊怎敢收下。”
他拱手于地,头也缓缓至于手背,露出一段后颈道:“况且那奴才犯错但是陛下已经处置了,臣侍万万不敢因此记恨君后!本就无恩怨可言,更不敢收。”
无论是长乐宫的罚跪刁难,亦或者被人当物件调教的屈辱。旁人可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
只怕都以为是宴殊恃宠而骄,连君后都要避让风头,君后又哪里是真心道歉,不过是做给陛下看,宴殊收或不收都是错。
“正是贵重,方下显得本君的诚意,陛下!可还记得当年臣侍生下大皇女时,陛下亲自握住臣侍的手,将这枚玉佩放入臣侍的手中,自那以后,五载岁月臣侍日日佩戴……”
赵云澜看向季明昭,他讲至情深,眼中隐隐有泪。
似乎回到当年大婚之时,二人还是少年妻夫,心中触动万千。
秦贵君满眼讥讽,唇角勾起一个冷笑。
宴殊抬头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垂眸谦卑道:“陛下,臣侍万万不敢拿,还请君后收回成命……”
本应当继续推脱一番,谁知季明昭直接了当道:“即是君后要给,你便受着吧!”
她懒的理男人的弯弯绕绕,赵云澜想装这个贤后,她就给他个面子。
“人养玉,玉养人。宴殊倒也适合!”
末了上下打量了跪地那人,因着低头后颈整个露出来,修长白皙如脂玉,蜿蜒至衣襟,适合桎梏住看他因销魂而溢出泪……
君后闻言脸色一僵,秦贵君更是直接嗤笑一声。
妙哉!妙哉!
千年血玉,一国之父当做宝物的,居然适合一个卑贱的异国贡品。
陛下究竟是在打谁的脸啊!
秦贵君思及此处,脸上笑意更甚,如同一朵妖孽的恶之花,肆意美艳。
君后面色惨白,心如刀绞,他可以割爱送给旁人,可还是心中隐隐期待陛下会被自己的话触动,若是她在意她们二人的曾经,心存侥幸幻想她最后会阻止,没想到…
罢了、罢了……
赵云澜心知陛下这是抬举那贱人,指甲紧紧扣着血肉,掌心巨痛。
眼睛一眨不眨地亲眼看着,宁安将那锦盒递到宴殊手上。
“多谢君后赏赐!”
宴殊跪伏一拜,既然陛下都发话了,再推脱就是不懂礼了。
明明是太君的寿宴,可众人的注意全被大殿上那人吸引,如月华似雪姿,不卑不亢。
只怕大莞日后要出个宠君了!这句话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宴殊在万众瞩目下,挽袖缓缓起身,双手捧过宁安手上的锦盒,侧身挪步回到位置。
坐下后,折枝皱着眉头眼睛都瞪大,甚至担忧焦急甚至伸手拽了拽宴殊的衣角,宴殊忙递上眼神安抚示意。
碎玉还算冷静,拍了拍折枝的手臂安静站在身侧。
借着桌角掩盖下,宴殊打开锦盒。
只见那血玉佩通体纯净冻透,血色鲜艳夺目无半点杂质,雕刻的凤凰更是栩栩如生,宴殊一时竟忘了呼吸。
血玉本就极少见,更何况色泽纯度如此,说一句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君后只怕恨死他了。
更何况凤凰可是真龙的伴侣……
宴殊趁着大家为太君献礼的热闹中,偷偷窥视一眼季明昭。
那般艳丽的容貌仿佛有光从她体内发出,宴殊心中酸涩不明,若能为凤与她并肩而战该有多好……
人心总是不足。从前只盼着能再见她一面,后来又期望能与她两心相悦,现在想彻底独占她……
宴殊有些失神的想
片刻,突然大殿上惊叹声连连
他这才大梦初醒般被引去视线,向大殿中央看去。
原来是荣亲王为太君祝寿献上织金陀罗尼经被,被子用明黄缎捻金织成,织有陀罗尼经文。
数十个宫人才将其完全展开,一经打开,恍若金子般闪闪发光,再细看那经被上面竟然镶了无数珍珠,灿若朝阳。
众人也为之咂舌,这经被上绣如此多的梵文,怕是筹备了至少几年。太君更是直接起身凑近去摩挲观察。
季明昭不过撇了一眼,看向季如玥夸奖道:“皇妹当真是有心了!”
作为宴会主人的太君,更是瞳孔放大欣慰道:“如玥,也只有你全心全意对哀家好!”
太君言语间满是感动,只是这话,难道其余人都是假心假意不成,不仅意有所指啊,更是将在座诸位都贬低了。
末了又道:“不枉哀家最疼爱你!”
右侧的大臣面面相觑,偷偷瞟一眼殿上的陛下。
季明昭凤眸轻挑,丹唇噙笑道:“皇妹向来心思细腻,惹人疼爱!不仅父后喜欢,儿臣也喜欢。”
她早已习惯太君的偏疼,自幼母亲不疼父亲不爱,更是被自己生父咒骂过:冷血冷骨,非我之女。
太君瘪嘴,像是要说什么终究也没在说出口,明明是亲父女却仿佛陌生人。
他自顾自的欣赏着小女儿的贺礼,似乎已然忘了一旁大女儿的礼物。
可大殿上摆放的还有一把古琴,通体黑色隐泛绿光,似是传闻中的“绿绮”。
古琴被放置在一旁,在如同黄金一般耀眼的经被旁也显得黯淡无光。
可见纵使名琴也有蒙尘之时……
大莞最尊贵的两个人闹了矛盾,连一向胆大爱搅浑水的秦贵君都闭口藏舌,一时间空气似乎凝滞。
宴殊垂眸,长长的羽睫下满是心疼,原来季明昭这样天下共主也会不被父亲疼爱。
他极善于隐忍像只兔子一样,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声,这是他自小的生存之道。
可那是季明昭啊!他爱慕了多年的季姐姐,他可以受委屈,季明昭不可以!
心如刀绞
“陛下!”
在大脑还在激烈的挣扎之际,身体已经做好了选择,宴殊猛地起身喊了一声,原本凝滞的气氛也因他打破。
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那一刻,宴殊耳朵都红了。
对上高台上疑惑的眼神,宴殊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臣侍曾经在齐国时,曾拜名师苦心于琴,今日才得见绿绮,恰逢太君寿诞,冒昧自荐想为太君抚琴一曲,祝太君如意顺遂!”
话音一落,宴殊已面红的如滴血,如同朝霞初露,心中暗道今日此举实在莽撞!
上头一道视线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似乎想透过衣袍看清他的心。
季明昭斥责道:“胡闹什么!太君面前,还不退下”
又扭头看向太君道:“父后,他初入大莞不懂规矩,朕没有教好,父后勿怪!”
话虽如此,可语气神态皆是护短之意,大有一种若是宴殊规矩不好,便是季明昭这个皇帝没教好的错。
太君心下明了,方才闹得不好看,他也不敢过多触了皇帝霉头,温声道:“你就是齐国来的那个孩子?”
“正是!”宴殊抬起头,好让太君看清。
当日庆军宴上,多是些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将领,男眷多有不便,太君身子骨不好怕被冲撞了。
故而太君今日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传闻中迷的陛下乱了祖宗规矩的妖精。
“模样还算整齐,难怪陛下心疼!”太君眼神却越看越冷,他最厌恶孤傲清冷的才子之态,何况这人方才还没规矩的插入他和皇帝的谈话。
宴殊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只神色自若道:“陛下日日勤勉于国事,劳累繁琐,臣侍虽为男子也想为陛下做些什么。若能让陛下放松一下,笑上一笑,便是臣侍莫大的荣耀!”
“伶牙俐齿!”
太君如实评价。
瞧瞧,这话说的!把恩宠说做为国奉献。
季明昭也没想到宴殊这玉一样的人如此能言善辩,不由得失笑道:“父后莫要同他一般计较,他这是被朕宠坏了。”
随机大手一挥道:“即喜欢琴,朕再送你一把就是了,坐回去吧。”
这便是给宴殊台阶下,让他赶紧回去就是了,不计较规矩了。
太君却出声拦住“诶!”
沉声道:“哀家倒是想看看这位宴侍君的本事,只听说舞艺颇佳,到没想到还会琴。”
“即敢自荐,想必琴技比之舞技更甚!”
太君发话了,今日本就是他寿宴,宴殊无状自荐在前,一时季明昭也不好再维护了。
秦贵君笑的花枝乱颤,拱火道:“宴郎君自然是样样精通,哪怕比之伯牙师矿也不逊色,你说是也不是?”
这话说的,比肩琴圣。
这可算把宴殊架倒火上烤了,钓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只怕到时就算是宴殊琴技出色也让人想起贵君的吹捧,难免大失所望。
季明昭冷冷看了笑得花枝乱颤的秦贵君一眼。
秦贵君一时笑容都僵在脸上,连忙收敛姿态脊背停止,噤如寒蝉。
宴殊不愿意让季明昭为难,本就是他自己乱了分寸,能得季姐姐几句维护已是心满意足,递上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福身道:“陛下,轻容臣侍于后殿净手焚香片刻!”
季明昭自胸腔处发出一声“嗯”
宴殊得了许可,在众人注视下,小步绕至偏隔。
才关上后殿的门,折枝就焦急喊道:“主儿”